白叠凝眸思考,记忆勉强拉出几个风度翩翩的影子。
上一次和他们见面,还是在白叠刚出花园的幼年时期呢,白叠只记得蝶部的叔叔们格外好看还瘦得跟细柳一样。
她话都没跟人家说过,就远远地望了一望,上哪去找名字呢?
白叠摇头:“我都不认识他们,不知道名字。”
孟极脸色更冷了:“名字都不记住,心心念念了这么久?”
“哪有一直心心念念,这不是突然提起,我就提了一嘴嘛。”
“不心心念念,脸皮好看你还记那么久。”
孟极语气酸溜溜的,脸色又冷又委屈。
“你怎么没对我心心念念?我长得不好看么?不勾人么?”
“你还对我恶语相向,还打我。”
翻旧账了,不得了了。
白叠势必要找回场子,言辞凿凿:“当时,我被剑穿心,万幸捡回一条小命,我还大人不记小人过,给了你三朵雪莲!
木兽对立那么严重你又不是不知道,当时你在我眼里就是……生得俊俏撒谎成性的兽灵!
况且我气还没消,你就吻我说喜欢我,摆王子谱,你说是不是有错,我怎么能不急!”
“是。”
孟极自知理亏,只好低头承认。
白叠看了他这般的颓废样又心疼,眼珠转了几圈都没有想到安慰孟极的话。
孟极倒不是因为过去的事情愧疚,那晚比三朵雪莲更重要的是孟极抢来的吻,他通通把在白叠身上得到的不如意当成了那枚吻的代价,孟极乐在其中。
孟极在担心。
花蝶结姻很常见,它们命运与共,漂亮的花蝴蝶对娇美的花朵有致命的吸引力。
而不曾认识的陌生脸皮也会在白叠的心上留下涟漪,恰好证明了孟极的论断。
孟极真是恨得牙痒痒啊,该死的天生羁绊,他生怕一个没看紧就真的被某个花蝴蝶勾走了。
但是,孟极对自己又是极为自信的,论家世外貌仙力还有对白叠的真心,谁能比得过他?
十五岁便觉醒神格的孟极,一直以来都很自信,来一个他就赶走一个。
白叠就这样目睹孟极的脸色从铁青到得意,哄人的话骤然消逝。
对上白叠探寻的目光,孟极收敛了得意,嘴一撇,故意弄出不开心的表情。
白叠只好伸手,捏住孟极的耳朵,双手抱住他的脸,小指落在孟极高挺的鼻梁上,中指压着他的眉尾,把孟极按向自己。
哪里都遮住了,只剩下孟极绛色的唇,白叠犹豫了一会,把吻落在孟极的嘴角,白叠强忍局促拉开距离,最近他们似乎太过亲密了,是不是要克制一点。
白叠脑袋胡思乱想,眼睛定在了孟极的前方,对上那双绿瞳,白叠脱口而出说了很俗的话:“你最好看。”
孟极直勾勾盯着白叠:“然后呢?”
好看就能得到你的真心么?如果遇到比我更好看的人,那该怎么办?
“我喜欢你。”
是喜欢长得好看的吗?
“还喜欢谁?”
“只喜欢你。”
“只能喜欢我。”
孟极把白叠推倒在床上,难以自抑要落下一吻,她说只喜欢自己啊,孟极还是会为这句话冲动。
可是自己爱她呀,因为这份不平衡,孟极生生对抗了自己的原始本能,把那个吻生生错到了白叠的脸颊上。
“我爱你。”
潮热的呼吸,直白的示爱,再次朝白叠袭来,白叠自如地眨了眨眼表示自己清楚。
她明媚干净,时常顽皮,偶有宁静,说的话那么地纯那么地真,也不会撒谎对自己说爱。
喜欢这种东西,太不深刻,还是孟极自己做得不行,没让她认定自己,知道自己的失责啊。
孟极绝望地吻住了她的耳朵,轻轻磨了磨,白叠羞红了脸,没推走孟极。
孟极什么时候能听到白叠说爱他呢?应该不会遥遥无期吧。
孟极往左边倾身,从白叠身上离开,和白叠一起躺在了床上。
两人长长的青发骤然交叠在一起,再分开时,是起身的白叠在将它们一根根分开。
白叠捏了捏孟极的手肘:“今天,也要去书塔。”
孟极起身抱住了白叠,撒了娇:“不去行不行?”
不必理会什么创世之源,不去在乎那块不明白板,不要把木兽对立当回事,就这样留在自己身边,孟极什么都能给白叠。
白叠摇头:“不行。”
白叠来这,就是为了解惑的。
身上的秘密一日不解,她寝食难安,家里还有离子芥等她呢,木族是白叠割舍不掉的家,那儿的人也是白叠不愿永远离开的,白叠做不到像桃仙一样孤零零地奔赴他乡,所以,白叠给不了孟极承诺,也给不出爱。
“真好学。”
孟极捏了捏白叠的鼻子感慨,压下自己见不得人的心思,拉着白叠的手把房门关上,带着白叠去了书塔。
说不定这书塔里有记录那白板的线索。
只是千万本书堆在一起,白叠根本不知道从何看起,从何找起。
白叠咬了手思考,孟极拉开她的手,用衣袖擦干净了指上的口涎:“烦什么呢?”
“在想那块板儿。”
“有想法没?”
“我记得有些书里面有图画,我们先看那些有图画的吧。”
“好,我给你找。”
怎么找?
白叠疑惑地看孟极,最后被孟极安置在木椅上。
孟极站在白叠身后,咬开了左指,在右手心写下一道仙符。他迎着塔顶的玄光,伸出手心,澄透的阳光照到血符,刹那间长出万千条红绸。
白叠回头之时,就看到孟极劲眉压着眼睛,眼尾狭长微红,面露不适地手跃红绸,通身血气。
而若有若无的铁气和着甜腥飘在空中。
白叠的骨头尝过这般滋味,她不由自主起身贴近孟极的心口,她知道,那里的红气更甜更鲜。
“这是在干嘛?”
孟极不把这消逝的灵力当回事,笑得轻松:“我让你如愿。”
木族没了兽族,也能潜心修炼,灵力还会更甚,可兽族断绝与木族的联系后,古树枯死,野草死透,灵草枯竭,这让兽族连画符的纸墨都稀缺了。
孟极只能以掌为载,滴血为愿,画一张速阅符讨白叠欢心,可是这般做法偏偏又是做神血符的方法,极其耗费神力。
孟极自十五岁时觉醒神格后,因缺少灵草滋养,仙力并不醇厚,始终不能承受雷劫,故而不能升为神阶,从此孟极的每一次施法,都是在耗费自己的灵气。
白叠不知其中缘由,只是觉得孟极站在漫天血海中,格外英气。
那被孟极用神血催生出的红绸,它们乖巧地抱起架子上陈列的图书,一页页翻开,把有图画的归于一处。
这一层收拾完了,孟极收拢了拳头,红绸消失不见,白叠握着他的手惊奇地反复看:“怎么做到的?”
“亲我我就教你。”
“不正经。”
白叠低头笑骂孟极,孟极握紧了拳头掩盖住不适,指着被红绸整理好的书和白叠说:“这些都是你要的,慢慢看。”
孟极走到第二层,故技重施,白叠仰头看着孟极在血光中明艳,又想起那日在雪山之巅,被金剑刺穿,由他喂下神血时的情景,白叠的笑收敛了一点,拿起堆着的书一页页翻找。
白叠摸过书籍的平面,丝麻纹粗糙可见,黄块白斑构成黑墨独特的背景。
白叠闻了闻,可惜放太久了,白叠闻不出原本植物的芬芳。
百花园里未必有百花,还有一些木族人士散落各地,不知道会不会为兽族效劳做纸呢,她们会是自愿的吗?
可是兽族人,也未必都是厮杀凶残的,白叠摇了摇头,不想再陷入关于兽族人的胡思乱想。
她的身边人是孟极,孟极很好,白叠没必要以偏概全觉得兽族人都好,白叠只要孟极就好了。
白叠仰头看了看为自己做咒的男儿,他已经到第三层了,等他分完了,白叠就和他一起看书。
白叠坐到了地上,快速地翻阅书籍,寻找那块白板。
可惜的是毫无收获,白叠长舒一口气,哪有这么碰巧的事呢,说不定他们把这座塔翻遍了都找不到。
只是即使希望渺茫,她也要尽力一试,反正自己活的够久。
白叠走到第二层,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翻开书来看。
孟极悄无声息地坐到了她的身旁:“累不累?”
“有点。”
白叠重重点头。
“我给你翻书。”
“好。”
“过,过……”
说累了,白叠就把手搭在桌上,一敲,孟极就翻页了。
白叠敲桌的频率慢了,孟极好奇去看,白叠眼睛半眯不眯,睫毛挣扎着挑起,手肘撑着脸,整个人昏昏欲睡。
“还以为真的很好学呢。”
孟极摇头失笑,刚见面时,白叠冻得牙齿打颤直想逃,跟个小无赖一样变出暖融融的棉被在冰天雪地睡觉。
孟极还没想好怎么骗她,她就眼睛亮亮地问自己:“你是指引人吗?”
是啊!孟极又不傻,乐呵呵地冒领了这个名头。他鼓励了白叠去开启结界,结果这厮一问三不知,总是装傻,还得是自己有勇有谋去捡了其他木灵的学书,自学自教,把白叠骗成了自己的徒弟。
想到过去那段一惊一乍的时光,孟极把白叠拉进怀里,看着白叠在自己怀里扭捏着找舒坦的位置继续睡了。
孟极的心泛起暖流。
没成想现在的白叠,会变得宁静稳重,而自己,似乎变成这样也不错。
想到白叠的变化,孟极不受控制地忆起了那把宝剑,那把可以灭魂杀生的神剑,它为什么要针对白叠呢?
如若是因为排外,为何不来取自己的性命?要欺负白叠这个小精灵?
算了,没必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孟极盯着她的侧脸,轻轻地落下一吻。
好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白叠知道啊,所以在孟极移开唇的时候,白叠睁开了眼睛。
她盯着孟极,睫毛挑衅地竖着,仰着头恣意地笑:“怎么又亲呢?”
怎么又亲呢?
孟极猛然把白叠抱在怀里,白叠还在闷声笑着,一抖一抖地在他的怀里抽,孟极不受控制地把白叠抱得更紧,让白叠的律动与自己的心悖同频。
闹完了,白叠摸了摸自己热热的脸,钻出孟极的怀里,抱了几本书准备走,孟极还呆在原地,因为他在回味白叠刚刚的笑。
白叠从孟极背后弯腰,明媚的一张脸儿完全倒悬,孟极呆呆地等她动作,只见黑曜的眼珠划过,白色的球儿布了一丝血丝兀在眼眶里,孟极被吓得猛然一缩,撞到了白叠的肩膀。
白叠得逞地笑:“不走就喊恶鬼来抓你。”
白叠快速挺直身子,等着孟极的动作。
孟极拿她没办法,起身拉住了她的手,观察了会白叠的脸,心有余悸道:“下次让眼睛不要乱跑好不好?”
“好啊。”
白叠跑回孟极的房间,冷清清的房间因为两个人的到来变得有了些许生气,白叠伏在案上,孟极坐在她身边一手揉肩一手翻书。
白叠盯着几只打太极的小熊旁边长长短短的句子,好奇问:“这些是什么?”
“是兽术,强身健体的。”
听到这儿,白叠转向孟极,双手像叶子一样撑着下巴,眉儿扬起来,孟极嘴角也忍不住勾起来,他看见白叠的嘴巴一张一合:“我想学。”
不知是触发了什么时候的回忆,孟极捏了捏白叠的脸颊:“我教你。”
“好!”
白叠大声应下。
孟极把桌子推到墙边,站在床前空旷的位置,白叠目光灼热,孟极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掐动指尖,身上的粉衣便换成了轻便的练功服。
一截束带绑在腰间,宽阔的肩膀挡住斜阳,孟极把散发随意绑起,低低地垂在肩后。
白叠正襟危坐,小脸严肃地看着孟极,孟极擦擦鼻尖,有点无所适从:“怎么突然这样?”
白叠颓了身,傻傻地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其实只是想认真一点,以此体现对孟极的重视,没成想却给他造成了压力。
孟极起势勾起右手,挑起左腿,光辉碎光落在他的白衣上,动作带起一阵劲音。
左拳右掌,上踢下扫,他的动作由缓到速,噼里啪啦打了个畅快,白叠在浮光中明晰他的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一阵招式完毕,孟极收气,双手下沉平心定气,脸上冒起了汗珠,白叠上前为他擦拭汗珠。
孟极调整着呼吸,声声喘得白叠内疚,白叠边摁边问:“累吗?”
孟极兀地笑了,把白叠压到墙边:“我发现,你好奇怪哎。”
白叠收回手上了汗巾,盯着孟极喉结处一滴往下流淌的汗珠问:“奇怪在哪?”
“总是在担心我,累不累。”
白叠还没回答,就被孟极兜起来,孟极抱着她转了个来回,一阵天旋地转后,白叠听到孟极自问自答:“为你做的任何事,都不会累。”
孟极把白叠铺在床上,细细整理好她的裙摆,双手捧起白叠的脸,声音清晰地落入白叠的耳朵里:“为你,我心甘情愿。”
“还有。”
“我不是轻飘飘的花蝴蝶,你的担心,有时候会让我觉得,是不是我还不够强大,才让你反复提起。”
“还是说,你觉得我要更健硕些?”
孟极拉着白叠玉白的手,放在自己火热的胸膛上。
白叠好似摸到了烫手山芋,缩回手,嚷着要起身,孟极顺着她的动作让她坐在床上,自己蹲在白叠腿边。
有点热,孟极折了衣袖后把头枕在白叠腿上,直白看着白叠。
白叠拿出被捏得发皱的汗巾,探到孟极的脖颈处,边擦边说:“够了,应该不用更健硕了。”
“还有,全仙境你最厉害。”
“不,不是我最厉害。”
白叠瞪了他一眼:“非要拆我台。”
虽然是特意哄他的,但是孟极拆台也太不够意思了。
孟极拉过白叠的手,一字一顿:“你比我厉害。”
孟极对白叠甘拜下风。
“拍马屁。”
白叠挣开了孟极拉着自己的手,嘴角上扬。
孟极抿了抿嘴,没否认她,自己默默出了房间。
“哎,你去哪?”
“冷静。”
啊?
孟极打了一桶水闷头冲下,望着井边冒出的小树苗哭笑不得。
身后传来脚步声,孟极没回头都知道是白叠,他伸手抵住了她。
“你怎么了啊?”
“热。”
白叠戳了戳他的肩膀,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转身:“喂,我发现你也好奇怪哎。”
“哪里奇怪?”
“总是喜欢冲井水。”
孟极咧嘴笑了笑:“哦。”
想,完结……
不过是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罢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2章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