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在医院住了几天，只是吸了一点浓烟，沈柏年就紧张得不得了。
医生给他做了全面的检查，“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沈南住院不老实，闹腾着要去吃火锅，老周没办法，打电话请示过沈总后，沈总再三强调吃火锅可以，但只能吃清汤的。
离医院最近的火锅店在老城区，沈南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在跟老周较劲。
“清汤的那叫什么火锅？应该叫水煮白菜才对。”
老周笑着锁车，顺手把外套递给他穿上，“沈总说了，你要是吃辣的，就在医院多住几天。”
沈南接过外套没穿，随手搭在肩上，街边大排档的油烟味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往鼻子里钻。
他在医院躺了几天都快淡出鸟来了，这会闻见这味道，胃里像有只猫在挠。
说到猫，他脚步又慢了半拍，“周叔，你后面去找那大爷，真的没看见猫吗？”
老周摇摇头，“那人说流浪猫都是养不熟的，它自己跑掉了。”
沈南对这话嗤之以鼻，他之前投喂的那只小猫就不会这样，它总是在大榕树下默默等他来。
沈南站在火锅店门口，脑海里这些念头翻来覆去地转，被老周推了一下回过神来。
“少爷，我们到了。”
前面的火锅店老板伸手把袖子撸起来，“怎么的，你这小孩是想打架吗？我就说她了，怎么着？”
很快就有过路的人群围起来看热闹。
那大叔脸色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也跟着一跳一跳的，看起来像是气得不轻。
有人拿起手机在拍，有人小心议论着什么。
沈南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他今天就是冲着火锅来的，就算是清汤也比医院的粥粥水水要强。
可他刚迈上台阶，就看见了人群中白衣少年身后站着的那个老奶奶，那不是他经常看见的那个捡瓶子的程奶奶吗？
一个瘦削的少年挡在她身前，白T恤在火锅店红色的灯牌下显得尤为刺眼。
他看起来十七八岁，身量还没完全长开，肩膀不算宽，脊背却挺得笔直，微微仰着脸对上火锅店老板的目光。
沈南总觉得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我们捡的是地上的瓶子，又不是从你店里拿的，你凭什么骂人？”
“我骂人怎么了？”胖大叔的嗓门大得像是装了扩音器，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他手指头差点戳在小年的胸口，“你们这些捡破烂的天天在我门口转悠，影响我做生意，我骂两句还不行吗？”
小年的脚后跟死死钉在地上。
程奶奶怕惹事，更怕那个胖男人打小年，伸手扯了扯小年的衣角，示意他算了。
“小年算了，我们走吧。”
但小年不愿意就这么算了，人家说不定就是看他们好欺负才欺负他们的。
“我们又没有进去，怎么影响你做生意？”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低低地嚯了一声，不知道是起哄还是惊讶。
胖大叔没理也想占三分，攥紧了拳头。
小年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绷紧脊背，肩胛骨微微隆起，像是要炸毛。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握住了即将落下来的拳头。
“老板。”
胖大叔一扭头，就对上了沈南笑眯眯的脸。
“干嘛？”他挣了一下手腕，没挣脱。
沈南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给对方留出了体面。
他偏头看了一眼程奶奶，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程奶奶认出他，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南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火锅店老板，“老板，我朋友经常来你们家吃火锅，味道是真不错，老城区这一片就数你们家生意最好。”
胖大叔的表情缓和了些，但还是梗着脖子，“那你来评评理，这老太太天天在我店门口捡瓶子，影响我声音……”
“影响了吗？”沈南歪了下头，往四周看了看，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做市场调研，“我看你们家客人一直都挺多的，也没有见谁因为门口有人捡瓶子就不进来了。”
一边有个端着碗吃面的小哥小声接了句“就是”，被同辈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胖大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南趁热打铁，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再说了，老人家捡几个瓶子也不容易，就当是帮你们做垃圾分类了，你说是不是？”
他说着，很自然地侧过身挡在小年和胖大叔之间，这个动作做得太顺，连那件搭在肩上的外套掉在地上他都没意识到。
老周在后面捡起外套，叹了口气，看来这顿火锅是吃不成了。
围观的人群里也有人说话了。
“就是嘛，人家老太太又没偷没抢。”
“这小孩说得对。”
“这老板也太凶了。”
声音不大，但一句一句的，像是水汇成了溪流，慢慢有了声势。
胖大叔脸上挂不住，嘴唇哆嗦两下，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店里，把玻璃门摔得震天响。
人群散开了，一切很快恢复了原样。
程奶奶给小年整理衣领，嘴里念叨着什么，大概是“没事了没事了”。
小年被她按着脑袋，脖子微微缩着，整个人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刚才那股子凶劲儿全没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乖顺。
沈南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目光就像是被黏住了一样。
这是程奶奶的孙子？
怎么长得这么清秀。
下巴尖尖的，眼睛也大得出奇，那双眼睛正好抬起来，撞上沈南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沈南说不上来为什么，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小年认出来他就是那个经常投喂他好吃的、还把他救出火海的那个人。
“你……”他眼眶瞬间变得通红，“你叫我一声宝宝。”
沈南不明所以，“宝宝？”
小年有些伤心，沈南现在不认识他了，也不知道他就是那只小猫。
“谢谢你啊小伙子。”程奶奶走上前，拉着沈南的手拍了拍，眼里满是感激，“你帮过我好多次了。”
说完，她又抬头看了看火锅店的招牌，问他，“你是来吃火锅的吧，我刚好买了鱼，要不你去我家，我做鱼肉火锅，就当是感谢你。”
老周刚想替沈南拒绝，沈南却先一步应下了，“好呀。”
小年也高兴，这样就能跟沈南多待一会了。
程奶奶在前面带路，沈南跟在后头，小年走在他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
老周买了一袋打火锅的食材，一脸无奈地走在最后面，边走边给沈总发消息：少爷不吃火锅了，去别人家吃。
沈柏年秒回了一个问号。
老周打字打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三人，沈南歪头跟旁边那个白衣少年说了一句什么，少年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老周默默把打了一半的字删掉，重新打了一句：少爷交到新朋友了。
沈柏年这回回了个“好”。
程奶奶家住在老式居民楼的二楼，楼道里堆满各家的杂物，声控灯反应迟钝，她剁了两下脚才亮起来。
门一推开，沈南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混着旧木头的气息，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你们先坐着，我去切鱼。”程奶奶围上围裙进了厨房，厨房门没关，水龙头哗啦啦地响。
沈南给了他一个眼神，老周会意，也进厨房去帮忙了。
客厅里就只剩下沈南和小年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那张破旧的布艺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扶手的距离。
最后还是沈南打破了沉默，“你叫宝宝？”
小年摇摇头，“我叫小年。”
“那你为什么让我叫你宝宝？”沈南百思不得其解。
小年嘀咕着，“你就是总叫我宝宝。”
沈南没听清，“什么？”
小年忙摇摇头，“没什么，你要是不喜欢以后就不叫了。”
沈南笑了笑，“你奶奶说你以前不在这边住，什么时候搬来的？”
小年遮掩了一下手臂上被烧伤的痕迹，眼神有些躲闪，压低声音说，“如果我说我前几天还是猫，突然变成人，你会不会相信？”
客厅里安静一瞬。
沈南盯着小年看了两秒，嘴角慢慢上扬，像是听到了一个不错的笑话，“你前几天还是猫？那你是从猫星球来的？”
小年听出了他语气的敷衍，把手臂上的疤痕给他看，“你看，这是那天在火里烧的。”他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看我的眼睛，是不是跟你喂的那只猫很像？”
沈南愣了愣，“原来你是那天火灾的时候搬来这里的啊。”
顿了顿他又说，“你的眼睛确实很好看，但或许你的爸爸妈妈颜值也很高，所以你有这样的眼睛也不奇怪。”
小年：“……”
果然，咪跟人讲话是有代沟的，是讲不通的。
见他目光一直盯着桌上那盆樱桃看，沈南伸手拿了一颗递给他，“你吃不吃？”
小年没吃过樱桃，这应该是和沈南一起来的那个叔叔买的饭后水果，他捏着果柄，小口小口地冲着，嘴唇一抿，汁水不小心溢出来一点，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沈南看着那个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快了几拍。
小年:代沟啊代沟，咪上吊，他都以为我在荡秋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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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咪见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