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蒙山粮仓大门口。

仓吏围着穆云归,笑眯眯地问:“穆队正深夜独行,下官派几个衙役送您回去?”

郁河盯着仓吏那得意的笑,心里翻了一万个白眼。

坏食被野猪吃了,这下死无对证。

“不必,县令大人治下,浔阳夜不闭户”。

穆云归牵着马,转身高声吩咐汪大:“马上回去调十个弟兄来,今夜守在此处,确保野猪群不再围攻粮仓。”

“是!”汪大领命离开。

仓吏脸色微变,见穆云归转身牵马下山,也没再多说什么。

郁河见穆云归走了,迅速抬腿欲跟上。

仓吏却一挥手,两个衙役立即拦住他。

“关起来,待明日禀告过县丞大人后处置”。

“是!”衙役应声。

郁河张嘴:“穆……”

突然一团棉絮塞了进来,堵住他的嘴。

“呜呜呜呜。”他含糊喊向穆云归走远的背影。

粮食都被野猪拱了。

但穆云归不会不管他了吧?

穆云归越走越远。

郁河的心也一点点冷下来。

他垂下头。

“放开他”。

穆云归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郁河眼角微缩,抬起头。

正与去而复返的穆云归对视。

穆云归也盯着郁河。

见他一双眼睛眨呀眨,眼角红通通的,像极了自己曾经在家乡猎到的野兔。

穆云归不由抿唇:“仓吏,这人既是来蒙山找我,理应我亲自送回去”。

说完,他反拿刀柄,在郁河身侧两个衙役肩颈处轻轻一敲。

两个衙役立马咧嘴,胳膊像瘫了一般无力垂下。

穆云归扫了眼郁河,转身道:“跟上”。

“嗯!”

郁河赶忙吐出棉团,抓紧自己的药篓,紧紧跟上穆云归。

仓吏盯着二人走远的背影,“啧”了一声。

穆云归的后脑勺长了眼睛么。

下山路上。

“你刚才往公猪面前走,不怕它真的冲过来?”

今夜出城摸秋的人很多,虽然天快亮了,大多才从郊外游玩回来。

回城路上,人来人往,大家提着灯笼结伴而行。

穆云归把熄灭的火把丢进路边的草丛里。

“怕。”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郁河脸上。

一夜没睡,穆云归的眼睛里竟然没有一点疲惫的血丝。

郁河轻“嗯”一声:“其实……”

“但畜生和人一样。”

穆云归打断他,“你退,它就追。你往前走,它就会想,这个人凭什么不怕我,肯定有后招。”

他说完快步往前走。

郁河站在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

“再不快点,中午才能进城。”

穆云归催促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腿疼”。

郁河声音嗡嗡道。

穆云归立住,缓缓回头。

见郁河背着药篓子,走一步,拖一步,姿势别扭极了。

“我叫郁河,总叫你穆队正有点奇怪。”

郁河莫名其妙来了一句。

穆云归回过头,脚步慢了许多。

“军营里的弟兄们都这么叫我,习惯了”。

“……好吧。”郁河小声应道。

他走了会儿,腿实在疼得没办法,又忍不住提议道:“其实咱们可以骑马回去,不要一盏茶的工夫就能到城门。”

“同骑一乘,有损你的名声。”

见他看穿自己想蹭马的心思,郁河吸了下鼻子,改口道:“穆队正骑马先走吧,我走得慢,不用等我。”

穆云归摇头:“你自己回去太危险。”

说完,才发觉这句话有点不妥,又补一句:“别误会,你的麻烦有一部分因我而起,离开浔阳前,我会处理干净。”

“多谢穆队正”。

郁河微微翘起。

可还没维持片刻,他的嘴角又僵住:“穆队正什么时候离开浔阳?”

“后天”。

穆云归扯紧缰绳,阻止马鼻子蹭旁边的草丛。

“穆队正救了我两次,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穆云归沉默半晌,纠正道:“只有一次。”

郁河微怔:“嗯?”

“那次在芳草巷,是我带来的人找你麻烦,帮你理所应当。刚才那次,说实话一开始我并不想插手,但我想知道坏粮的下落,所以扯平了。”

“穆队正说两清,那便两清”。

郁河走神了,没注意脚下拳头大的碎石,一脚踩上去。

正好挺到伤腿,右腿骤然传来一阵钝痛。

他冷汗直冒,弯下腰捂住右腿,低声倒抽一口冷气:“啊……嘶”。

听到身后的动静,穆云归站在原地,皱眉打量郁河:“下午芳草巷子那个人打你了?”

他低低“嘶”了两声,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悠,既然白天那个人是穆队正带到浔阳的......

“他没打我,就轻轻摔了我一下,是我自己身体不好,腿摔伤了。”

“你双腿发力点不对”。

穆云归叹气,松开马绳,走到郁河身侧,指着他的双腿:“前脚掌踩地,跨步时小腿后侧发力,这样走路会轻快很多。”

“啊?”

郁河听着他的描述,双腿尝试动了动。

“诶……诶!”

他反倒步法全乱,身形一歪,竟朝着道旁的小野沟跌去。

“小心!”

穆云归足尖一点,纵身掠上前去。

在郁河落地之前,稳稳将郁河揽入怀中。

穆云归望着怀中人,平缓的眉头终于忍不住轻皱起来。

他刚要松手。

郁河却眨了眨那双狐狸眼,声音软软地问:“穆队正说的法子……能再教一次吗?”

穆云归闭目沉息。

片刻之后,一匹快马踏碎夜色,蹄声哒哒,载着二人疾驰向浔阳城。

穆云归策马在前,郁河坐在他身后,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

中秋节后第一日,郁河正常到白氏医馆帮忙半日。

他不拿工钱,每日只要有时间,都来半日。

刚进了店铺,达济堂刘时修刘老板就差人送过来五支人参。

他将人参贴身收好,长长叹气。

药还没吃进爹的肚子,就欠下十两银子。

他从小跟随爹做药郎,专门给哥儿和妇人接生。

在大周,这种行当很低贱,一年到头挣不到二两银子。

他想学医,早日成为一个郎中。

一来挣钱养家,二则正好他也喜欢医术。

结束早上的帮工。

郁河从白氏医馆出来,晌午街上人不多。

他快步往水巷方向走。

正巧路过南大街和县署的岔路口。

一阵嘈杂的人群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是真的吗?我没看错吧?上回问不是已经招满了么?”

一个男人站在署衙门口的布告栏处,狂揉眼睛。

“一个月多少例银?”旁边的女人问。

男人生怕看漏了,一个字一个字指着公告念:“但凡条件合格者,每月十两银子。”

郁河默默走到公告前,盯着上面的“十两银子”。

一个月的例钱就能找刘时修买五支参,够爹吃两个月。

来年春三月返回,六个月就是六十两银子。

县署竟然开这么好的条件?

要不是贴在县署门口,郁河都该以为遇到骗子了。

他继续往下看,得到了如此高报酬。

布告中关于织工的条件,令人咋舌。

十三至二十五岁适龄织工,面容姣好,躯干挺直,无传染病,无肢体残疾,身高六尺以上............

这是选织工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选妃呢。

剩下的文字,他懒得再看。

有钱能使鬼推磨。

郁河直接排到旁边报名的队伍里。

爹本来就想让他去。

虽不知道具体原因,绝非只因为工钱。

但看在月例的份上,这确实是一笔特别划算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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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麦覆陇黄
连载中鹤千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