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一炷香后。

程川跑到汪大身边。

“怎么样?”

汪大皱着眉头,握着碳笔的手微微颤抖,半天在名册上也没落下一笔。

程川红着眼眶:“汪大”。

声音有哭腔。

汪大捏着碳笔快碎了,絮絮落下炭渣:“伤亡很重?”

程川闭眼摇头,眼泪滚滚落下:“不是……织工一人不少,大部分都是轻伤”。

汪大随即松口气,瞪了程川一眼:“那你哭什么?!”

“兄弟们折了五个”。

汪大心头一沉,背过脸去,哑声道:“好在后面不远了,等队头儿醒来再说吧”。

“嗯,”程川点头,擦干眼泪,余光瞥见董天启的身影。

他在一群受伤织工聚集的地方。

董天启跟逛菜园子似的,在伤员面前走来走去,半天也没给个药,或者包扎一下。

他没忍住道:“要不还是把那个郁小大夫换来吧?”

“他一直缠着找队头儿,一过来岂不是要问个没完没了?”汪大头疼道。

“可人命关天,还是让他瞧瞧吧,咱们队头儿扛得住,这些织工脆得跟蚂蚁似的,还是别让董天启在那儿瞎胡闹,真闹出人命来,咱们也交不了差事。”

汪大拧眉点头:“也是,你去叫他来。”

很快,郁河快步赶来。

他心底焦灼不安,这么半天不见穆云归,总盼着能从汪大口中打探到他的消息。

听完汪大的意思,郁河咬牙道:“我得先见着穆队正,才能给织工们看伤”。

“你咋能这么自私呢?”程川跳起来质问他。

郁河扭头不理他。

汪大头疼。

穆云归受伤的消息在抵达关南前绝不能泄露,要是董天启趁机略动作一下,护送任务就在临门一脚前,功亏一篑了。

汪大转过身,背对着郁河:“既然这样,郁大夫还是先回冬字队歇息吧。”

郁河盯着汪大的后背,脸色瞬间惨白:“他是不是死了?”

说完,眼泪“唰”一下淌下来。

“???”

汪大和程川皆是愣住。

郁河一把拂干泪水:“你们放心,我不会乱说的,就想见他最后一面,和他道个歉。”

“??????”

“不是......谁叫你咒......”

汪大话音未落,忽然一个兵卒从不远处跑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沾满鲜红血迹的布帕子。

“汪大,队头儿他......越吐越多。”

汪大接过帕子,推开兵卒,快步走向右边的山坡。

郁河见状,紧紧跟上汪大。

汪大躬身低头,率先钻入洞中。

郁河连忙紧随其后,正要第二个进去,却被兵卒伸手拦下。

汪大闻声回头,对着兵卒抬手示意放行。

郁河这才踏入洞内。

洞中火堆烧得极旺,跃动的火光映亮草席上静卧不动的穆云归。

他面色惨白,双目紧紧阖着,毫无声息。

“穆云归!”

郁河心头一紧,快步冲上前,跪坐在草席旁,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胸口,急切查验伤势。

身后汪大与程川悄然对视一眼。

汪大适时抬手,拦住想把郁河拉开的兵卒:“你们到洞外守着。”

“是!”

“诶诶诶!”

程川突然瞪圆双眼,视线死死钉在草席之上,出声急唤。

汪大闻声扭头,目光扫去的瞬间,呼吸微微一顿。

只见郁河已然俯身下去,指尖利落掀开穆云归胸前染血的衣襟,专注检视伤口。

“这个胆大的家伙!”

汪大说着要上前。

程川一把拉住他。

“嗯?”汪大不解回头。

程川努嘴道:“你不觉得咱们也有点多余?走吧,他不会伤害队头儿的。”

“嗯?”汪大皱眉。

程川嘴角挂笑,拍拍他肩膀,率先往外走:“你还没看出来么,他心悦队头儿。”

汪大下意识捂住半张嘴,音儿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说什么?”

程川站在洞门口,眯着眼看汪大,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你真没发现啊,队头儿对他不一样,连宋副队也没那样过。”

汪大哼哼,嘴硬道:“队头儿那是看在他是大夫的份上,才稍加照顾。他们没结果的,我站宋副队。”

程川吃起瓜来,眼尾炸花:“不说宋副队是个男人,第一条就卡死了。第二,我总觉得,宋副队是单相思”。

说罢,他从袖子里拿出一点儿咸菜头,撕开一小撮塞到嘴里慢慢品味。

“这个郁大夫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有什么好的!”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两人一边抬杠,一边走出山洞。

他们在山洞外守着。

郁河也很自觉。

他没在里面待太久,很快就出来了。

毕竟还有那么多伤患等着他。

“郁大夫,这就看完了?”

程川看到郁河这么快出来,还挺意外。

“嗯”,郁河擦擦眼睛,继续道:“穆队正大部分是皮肉伤,没有伤到要害,已经给他吃过药丸了,我处理伤患后再来。”

“好”,汪大点头,“我已经和两个兵卒打好招呼了,你随时过来”。

“多谢”。

郁河说完,快步走下山坡。

汪大盯着郁河远去的背影,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哪有哥儿长这么高的?像个一尺八的汉子似的,队头儿看上他哪点啊?”

程川“扑哧”笑道:“你就少操心人家一个貌美如花的哥儿吧。”

汪大实在无法理解地摇摇头,也下山去守着织工队伍了。

郁河处理完伤患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再次来到穆云归的山洞,手上端着一碗浅黄澄亮的汤汁。

穆云归还在昏睡状态。

似乎汪大他们打过招呼,这里没有其他人,洞内很安静。

火堆旁边还有准备好的水盆和帕子。

就着火光,郁河轻轻蹲下,俯看穆云归的侧脸。

挺俊的轮廓,布满细汗。

让人移不开眼。

郁河不知不觉伸出食指,在他鼻尖轻刮一下。

“嗯。”

穆云归被蹭得不太舒服,轻哼一声。

“好了好了,马上就舒服了。”

郁河收起那点儿恶劣的心思,忙碌起来。

他先给穆云归喂了一颗药,然后拧干净帕子,给穆云归擦脸和胳膊。

擦过穆云归的右边胳膊时,帕子停在他上臂一处淡淡的伤疤上,很小,只有一个黄豆大。

不知道为什么,说不上来,有点失落,又有点坦然。

帕子来到穆云归的脖颈处,又往下挪了一寸。

他连忙去看穆云归眼睛。

依旧闭着,没有任何反应。

于是,帕子又往下挪了一寸,已经到穆云归鼓起的胸膛上了。

轻轻按压下去,会微微下陷,松手又回弹起来。

郁河抿唇笑了笑。

真好摸。

“你......在干什么?”

一道略微嘶哑的声音传来。

郁河手指微顿,抬头,对上了穆云归半眯着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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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麦覆陇黄
连载中●鹤千流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