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铃声划破沉默的空气。
考试结束的铃声不像开始那么急切，反而有种让人安下心来的力量。
由于分班考并不需要那么严格，收卷的方式是从后往前传。
反正是倒数第二排，张啾回过头准备直接拿后桌的试卷，就不用传了。
男生好整以暇地靠在椅子上，和其他仍在奋笔疾书修改答案的学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张啾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个男生的懒散，因为她的注意力都被这个人的试卷吸引了。
他的答题卷仿佛有种独特的魅力，字迹清晰，写着整齐的楷书，但是笔间不缺锋芒，隐忍收敛着。
字里行间都在透露着一个信息：我答的很好。
考完两门后，正值大中午，烈日高悬，照得人苦不堪言。
今天市一中为了招待新一届学子，食堂是免费开放的。
张啾在来之前就和桑淼约好一起吃午饭，于是乖乖在11号考场门口等着。
人群熙熙攘攘，大家都像逃离苦海般地离开考场，奔向幸福的午餐时光。
走廊和楼道拥挤不堪，张啾难免被推搡得左摇右晃，紧急蜷缩在门边保持住平衡。
一个男生嬉笑着从走廊上跑过，似乎是没注意到张啾，狠狠撞了她的肩膀。
张啾脚下不稳，晃得更加厉害，肩膀还被撞的隐隐有些痛。
一双细长的手揽过张啾的肩膀，轻轻把她往另一侧带过去。
张啾转头。
居然是许聿之。
淡淡的皂香把张啾包裹着，他似乎出了一些薄汗，混杂着男生身上特有的荷尔蒙气味。
他的手指末端若有似无地碰到张啾的手臂，有点凉凉的。
“站得稳吗？”他问。
声音温柔，像是能掐出水来。
张啾愣住，点点头。
许聿之松开手。
张啾还没适应，又往他身上倒。
这下结结实实撞到许聿之的胸口，很硬，撞的张啾有些头晕目眩的。
头顶传来闷闷的笑声。“不是说站得稳吗？”
许聿之用另一只手拉她，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走廊上人群涌动，张啾躲在许聿之的身后，他的手微微用力，借着力，张啾赶紧站稳当。
“啾啾！”
一袭白裙的桑淼从楼道上跑来。
谢天谢地，还好桑淼来了。
张啾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拉开和许聿之的距离。
“谢谢。”她不敢看他，但还是轻声道谢。
许聿之没说话。
她偷偷抬眼，看见他紧紧盯着自己。
“我，我先走了。”
少女的脸涨得通红，逃也似的转身走了。
“什么情况？”
走了一段距离，桑淼八卦，推了推她，好奇地问。
“刚才我差点摔倒了，那个人扶了我一把。”张啾有些害羞，含糊不清地解释。
桑淼斜眼看她。“还挺帅的嘛，艳福不浅啊啾啾。”
“你别乱说！”少女更加慌乱。
桑淼哈哈笑起来。
下午还有两场考试，一场是张啾最讨厌的英语，一场是科学和社会融在一起的综合考，也就是俗称的物化生政史地综合性考试。
踏进考场前，张啾有点尴尬。
刚才的小插曲应该不足以让后桌大人放在心上，她安慰着自己。
看到许之聿在睡觉，张啾松了一口气。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小学翼翼地拉开椅子，尽量让自己发出的声音最小。
又轻轻翻开英语单词书，默背着。
许聿之单手撑着靠在课桌上小憩，毕竟今天没有午休马上又要考英语了。
他听见桌前窸窸窣窣的，动静很小，便知道是张啾回来了。
等女生坐定后，他才缓缓睁开眼。
看到她瘦小的背影崩的挺直，许聿之的嘴角微微上扬。
刚才看我的时候胆子挺大的，现在又这么紧张了。
许聿之无奈。
下午的考试过得很快，也可能是张啾没忍住在英语听力的时候睡着了的缘故。
起得太早了，也或者是听力的絮叨声实在催眠，等张啾再睁开眼时听力已经结束了。
考场内寂静无声，只看到自己试卷上横七扭八地留下一些瞌睡时划出来的水笔印。
张啾心想完了，分班考要考砸了。最后在答题卡的听力区乱填了一堆选项。
往前传卷子时，张啾依然多看了许聿之的答卷几眼。和上午的考试一样，所有答题区都写满了答案，英文也写的潇洒有力，看起来干净又自信。
这个人就不偏科的吗？
张啾不免在心里吐槽。
每次收卷，许聿之都会含笑地看着她，盯得张啾被看的心里发怵。
看来他对自己的答卷非常自信。
嗯…可能他把我错当成伯乐了，为我能欣赏千里马的答卷而高兴。
张啾乱想着。
回到家，张啾痛苦地倒在床上。可能这是她唯一一次大考考砸。
但转念一想，分班考也不算大考吧。
张啾马上开解自己。
说不定下次大考自己又能重振雄风。
客厅传来饭菜的香味。
大脑辛苦运转了一天，消耗了不少能量。张啾的肚子此时也发出不争气的咕咕声。
“吃饭了！”周蕙大声喊道。这是母亲大人的一贯作风，嗓门大就是硬道理，和军训时大教官一样，一声令下不管谁都得马上来集合。
家里剩下两位识相得很。张啾马上从房间里跑出来，坐在自己固定的桌位上，手上还拿着手机打着团战。张晋远也紧随其后赶到饭桌前，丢下了正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到一半的斗地主，房间里不时传来“快点吧！我等的花儿也谢了！”
周蕙睨了一眼张啾，张啾立马会意：“大人别急，我马上结束！”
话音刚落，张啾打出一波精彩操作，团灭的同时把对面的水晶推平了，赶紧把手机放下。
周蕙这才放她一马。
在张啾家，感每天都在重复上演类似的剧情。
“哇，红烧排骨，感谢老妈犒劳！”张啾夹起最爱吃的红烧排骨，不忘拍一拍辛苦下厨的周蕙马屁。
“那么劳动者张啾今天劳动的成果如何？”张晋远见张啾狗腿，坏心眼地挖苦道。
“呃……”张啾语塞，“听天由命，得看老天爷愿不愿意捞一捞我。”
“没事的，你能进一中我和你妈已经很满意了，”张晋远笑道。“不管考到快慢班都行。”
“就你前一阵玩游戏那劲头，能考得好才怪，中考结束书包就没打开过。”周蕙厉声指明。
“……”张啾认命，低头默声往嘴里送饭。
突然，她想起了那个姣好面容的男生，看他从容不迫，看起来成绩应该不错，他应该会进快班吧，加上长得这么帅，看来未来不可能和他有交集了。哎，没想到离风云人物最近到时光就只有今天了。张啾叹气。
吃完饭，张啾登上当时最流行的社交软件企鹅，对好友桑淼诉苦。
小麻雀：三水啊……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是不是比人和猪之间都大。
桑三水：？
桑三水：发生什么了啾啾，让你这么感叹。
小麻雀：今天我后桌考试的男生，长得帅，答卷写得满满的，字也写得好。我再看一眼我的答卷，到处都是涂涂改改，考英语还睡着了。
桑三水：世上还有这种男生？我一直以为男生写字和排版都会丑丑的。
小麻雀：是啊……估计以后得是个风云人物。
桑三水：那你看了他叫什么名字了吗？
小麻雀：好像叫什么许聿之，名字和小说似的。
桑三水：……
桑三水：这不是我们的中考状元吗？
小麻雀：啊？难怪答卷这么牛。
桑三水：据说他中考断层第一，考了719分，满分720的卷子他就扣一分，真是神一般的存在。
……
张啾心下一惊，果然自己没看错，他的卷子就是这么吸引人，像标准答案似的。
不过他和我这种人应该没什么关系。
张啾心里嘀咕。
估计今天就是和许学霸最近的接触了。
时间可能真的不是均速在流逝。
张啾感觉假期总是过得很快，为什么上学的时间却很长？
转眼九月就快到了。
夏日的炎热丝毫没有要消减的意思，反而空气潮湿，多了几分雨将下未下的闷热。
开学前一周，张啾顶着个黑眼圈，开始一天一点地收拾着行李。
虽然很舍不得游戏，但是对接下来的高中生活，张啾还是充满期待的。
毕竟桑淼和自己在一个高中，有好友相伴。
而且一中实行封闭管理，强行住校，也就是说，在长达十六年里从未离开过家的张啾，要自己照顾自己，包括洗衣服、换床单、整理衣柜等等日常生活只能靠自己一个人。
怎么感觉听起来很苦呢？张啾抓抓头，不去细想了。
据说为了保护分班考的公平和更好管理，考试结果要在开学前才会公布，免得有学生闹着要换班等情况发生。
自己考的不好，张啾痛心疾首，看来和桑淼同班的概率很小了。
说来也巧，张啾刚在想这事，老张的手机响了。
谢主任又打电话来通知，张啾分在了11班。
这么巧，和自己分班考的考场是一个教室，这下都不用找了。张啾心想。
张晋远赶紧向谢主任道谢，并讯问具体情况。
谢堂风答道：“张啾爸爸，你不用担心，咱们学校虽然分快慢班，但是两班之间也是流通的，在慢班考得好的同学在高二还有机会能考到快班去，相邻的两班之间作为姐妹班师资队伍也是一样的，不会更偏倚快班。”
张啾耳朵尖，自然听懂了11班是慢班，那自然而然的，12班应该就是快班了吧。
张晋远：“好的好的，那想请问一下您带哪个班呀？”
谢堂风：“我带12班，同时也是11班和12班的数学老师。”
张晋远赶忙笑道：“缘分啊谢主任，那咱家啾啾的班主任是哪位老师呀？”
谢主任答：“是新上任的英语老师，吴蔚芳老师。”
张晋远“哦”了一声。
谢堂风称还有很多学生要通知，客气地挂了电话。
张啾靠在门边，消化着谢老师今晚带来的巨大的信息量。
自己的分班考确实考的不怎么样。
张啾想。
虽然有些伤心，但也是意料之中。
听到还有机会考到快班，张啾内心立刻重新燃起斗志，踌躇满志。
她希望自己的人生能够一直向上，一直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