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还能救么?”
“她的五脏六腑皆倒逆而行,这......终究得看她自己的意志力能否撑下去......用龟息丹,将她的气血......运行降至最低,陷入假死状态......寒玉床在昨日已经......”一个凝重而陌生的声音道。
像是落入水中,水面上有人在讲话,可无论自己怎样凝神细听,那声音总是若即若离,听不分明,可自己偏偏又想听得清楚,因为其中一个声音是那般熟悉,可是为什么,那声音此刻听来如斯凄怆沧桑,与记忆里的那个声音相比,仿佛一下老去了十岁。
是谁在哭?那个人的哭声,令自己好难过。
“你看......赤轩亭下面......在动......”
“这是龟息丹,你喂她服下......山下......我去去就来......”
对话声时近时远,自己又仿佛落入了一个更加轻柔的怀抱,略微的颠簸感告诉自己,现在也许正在下山的路上,这个怀抱温暖而稳当,令人莫名信任,就像多年之前那般。自己被这样抱着,甚至不用去猜测去往何处。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那人只机械地重复着“不要睡,不能睡,”我很想睁开眼,告诉那个人莫要哭了,我其实并没有睡着,甚至想抬起手,为她擦去眼泪。我用尽全身的气力想将眼睛睁开,给她安慰,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冷意,彻底拉入了黑暗。
冷,很冷,且伸手不见五指。五官之中,唯有鼻尖浅嗅到一抹奇特的香气。
一片漆黑,我动了动手指,指尖立即触到了一个冰凉的平面。身下这是......石板么?
身子好似很久很久没有动弹过一般,僵硬无比,我只得重新闭上双眼,想将玉女心经的功法运行一个周天,好恢复一下周身几乎已经凝滞不停的气血。哪知下一刻,却惊觉自己丹田中空无一物!
冷汗,瞬间覆满了后背,脑海开始疯狂运转:是什么时候?到底是为什么?深吸一口气,就要从黑暗中坐起来一探究竟。
“嘶——”吃痛之余,右手不自觉抚上心口,就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额头已是不住地冒汗,周身气力全部被卸去,整个人重新摔了回去。
自己,何以变得如此羸弱?
身子一侧,从石板床一点一点笨拙地将身子撑起来,手掌扶在床沿,凭借着一缕刻在骨子里的熟悉,这才意识过来,自己竟是躺在寒玉床上么!
心中警惕一松,原本想不起来的事,就这样慢慢回涌。只记得到了最后的对决时刻,在那条已是强弩之末的冰龙的疯狂撞击下,我的风屏再也无法抵御那一道道寒冰吐息,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具身体被数道冰凌贯穿......
那之后,之后呢?
我嘴唇微颤,十指冰凉,呼吸愈发沉缓。自己居然在那场灾难般的对决中活了下来?还回到了......自己和她的家?
冷汗还在大滴大滴地掉落,好在此时我的双眼已经适应了屋内的黑暗,隐隐中,只见一旁的案几上,放着一只暗红色的雕花镂空木盒,方才醒来时闻到的香气便是从此而来。这香气闻来极淡,然而每当自己完成一次吐息,身体中便会多出一丝暖洋洋的感觉,就像是,有一个内力深厚的人在帮自己运行体内气血一般。
我看着这只做工精美无双的木盒,陷入了沉思,自己是在何时竟拥有这种了不得的宝物?还是说......
吐出一口气,再也无暇做什么多余猜测,休息了一盏茶的时间,强忍着身体各处伤口持续传来的不适,摸索到了门边。
门缝中,透露出深蓝色的天光。
这才晓得,原来此刻并不是黑夜,只是自己的房间,被黑色的布条封闭了所有的光源,才造成了如此漆黑的环境。
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但心里却无比安定。因为是那个人,所以无需做多余揣测。
再次抬手擦去额间冷汗,深吸一口气,默默给自己鼓劲,这是在自己家中,无需多想,只需要......找到那个人就好了。
我咬了咬牙,用力拉开了门。
好在只是东方既白,日头尚在山的那边,不消片刻,眼睛便适应了外面的光线。脚步还是虚浮无力,那便走得慢一些吧,这般忙慌着急的样子,她看见了定要摇头的,这样告诫着自己,呼吸却已什促起来。
清晨的园子,冷露颗颗凝结,悬在芭蕉上,晶莹欲滴。石板是湿的,大概是下了一场夜雨,石板缝隙间有新绿在生长。不知自己究竟躺了多久,便无法分清当下的节令,也无心去猜想。
此刻唯剩一个念头——
尽快见到她。
经过熟悉的石子路,来到燕园的另一边。晨风吹拂着竹叶,如同轻涛拍打着海岸,望着两旁的悠悠翠竹,心绪在一呼一吸间重新变得宁静祥和。有
一双雨燕从远方飞来,停在竹梢顶端,忽而又展翅飞走了。园子重新变得寂寥无声。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我忽然明白了她为何给园子取这样一个名字。
脚步,在思索间再次停顿,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恐慌:万一,自己猜错了......
风中送来了隐隐的风铃声,深邃,悠远,很快又消匿在空旷的天际。我突然打量起了这个生活了数月的家——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院落,灰瓦白墙,墙壁上有砖砌的各式镂空图案,下面铺半截水磨方砖。墙下栽种着爬山虎,微风过处,碧叶在墙上投下了斑斑驳驳的影子。院子更深处,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琴声。
我精神一振,当即循着声音继续走去,院门顶头,“燕园”两字龙飞凤舞刻在砖上。里面是一座精巧别致的园林,亭台轩榭,小桥曲折。园中有一座六角亭,藤萝爬满了朱红色的亭柱。不远处是一口荷花池,池中睡莲正开得灿然。墙角下是一株玉兰,白色的花此时已开到了墙外,有淡淡花香从空中送来。
是暮春。
可自己明明记得,昏死过去时还是大雪隆冬的季节。
呼吸又急促几分,我弯下腰,忍不住咳嗽起来。
这身子......当真是变得羸弱很多啊.....
可燕园空无一人,甚至,连那缕琴声都消失不见。
我自连廊走过,西南角是一道月亮门,门后曲径通幽,翠叶深稠。就在这时,我听到前方隐隐传来了一声叹息,心中一震,移步进了月亮门。
有一个人,坐在一张石桌旁,桌上是一张通体银白的古琴。
我远望着那人的背影,消瘦,却依然挺直。当琴声再度响起,竟给那背影增添了几许黯然——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
行迈靡靡,中心如醉。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
行迈靡靡,中心如噎。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我听得痴了,就这么在花树下呆立着,只是瞧着那一抹月白色的倩影,眼中再无他物。
这一刻,我唯一渴望的,便是能够看到她的脸。
有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了我的肩头,而我已无暇顾及。
因为此时,那女子已转过身来。
我双拳紧握,嘴中发干,心跳得快要迸出胸膛,那人此时也看见了我,眼神中满是我读不出的情绪,随后,又变得明亮柔和。
她款款站起身,向我走来。
我眼眶忽的一热,就要流下泪来。她一步步走向我,直至立在我的面前,一言不发,为我拂去肩头落花。动作那般轻柔自然,仿佛已经这样过无数次。
我望着她,良久,却只有无语凝噎。
她嘴角微微扬起,声音比月色还要温柔:
“呆货,怎么才醒来?”
一年又小半,跌跌撞撞,懵懵懂懂,如同十六岁那年为了找师姐而打马下山的小川,对一切都是那么不解,却为了所爱,愿意孤身犯险。这是我第一次写长篇,说是“写”,其实大家都能看得出来,最初的十几章内容,对于原著框架借鉴痕迹很明显。随着阿川与师姐离开襄阳城,我对于整个故事的走向与感觉才慢慢清晰了起来,包括行文的节奏与风格。真的很感谢这一路陪伴这个故事的你们,你们的每一条留言我都看了,都认真地做了回复,因为珍惜愿意读这个故事的每一位小可爱,更珍惜你们提出的每一条宝贵意见,这些感受无疑都会变成我进行番外,甚至进行第二本纯原创小说的动力。
开始动笔是在毕业那年,遭遇了爱人背叛,亲人离世,身体垮掉,不过还好,故事写下去了,我也挺过来了,目前参加工作很快就一年了,自觉在逐步成长。人嘛,还是应当坚强些才好。
接下来就是师姐视角的番外篇,如果想法足够,或许也会深挖一下长风白这个人的成长经历。总之,感谢大家一路陪伴,谢谢你们的温暖评论,给我力量,给我信心。我会继续努力写出更好的故事!请大家相信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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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正文完结】庭院深深深几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