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君问归期未有期

当年,长风白为了让我彻底堕魔,将《十面埋伏》的曲谱略作改编,有人曾经质疑过它,这些声音不知怎么传到了长风白耳中。长风白为了证明他们错的有多离谱,在一个风和日丽的黄昏,吃了些点心,也没有吩咐什么,便独自抱着自己的春雷琴下山去了。那日我抱膝坐在雁荡山山顶,倚着石碑,看着这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强大到本无需在意别人看法的云中君,发起小孩脾气的时候,山下便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那时我还在落雁居住着,她冒着大雨回来时已经是深夜,门被敲响,一个**的人影出现在我门前。面具花纹的缝隙间,犹自有着血迹的残留,一身白衣,洇成了触目惊心的红......

那时她歉意似的笑了笑,道:“弄脏了你的地板,实在对不住,不过,”她柔声道:“没有人能质疑我的琴谱,你说是吧?”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真的犹如顽童一般。

而自己当时,又是怎么回答她的呢?之后,那一曲《十面埋伏》究竟有没有从我指尖下奏响?闭上眼睛,深呼吸,脑海中关于天玑阁的记忆摇摇欲坠,竟是拼凑不出一副完整的画面。

或许,她终究不忍吧。

记忆中的她与面前的人影重合起来,我不禁一阵恍惚,手下琴音不自觉慢了节奏,就在这一霎眼,长风白已经踱步至青铜编钟一旁。八组,六十五枚,三层悬挂的青铜编钟,古朴恢弘。这或许才是天玑阁最大的秘密吧?只是知与不知,现在也没了意义。

只见她举起青竹杖,像是做一个游戏般,漫不经心地敲向了青铜编钟上的凸钮。

空中的雪、本要落在湖面的雪、已经落在枝头上的雪,在这时,朝着天空中的一个地方反向飘去。

“将这套老伙计从千渊潭中打捞出来的时候,本以为音色定要大不如前,不过,倒也难为了它,能保持到这样的程度,差强人意吧。”长风白舒了一口气,接着又朝天空看了一眼,喃喃道,“希望师姐不要怪我。”她手中动作说不上快慢,只是继续敲动着编钟。

我脑海中突然想起曾经听来的一个传说——杻阳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谣,其名曰鹿蜀。这种生物性情温顺,若是被人伤害,则性情大变,若以其骨血炼化乐器,虽戾气极重,但是威力亦是成百倍增加。使用得当者,能以音律杀敌。

我看着长风白身后的青铜礼器,难不成......

“川,专心些。”长风白乐呵呵道,“这件东西,约莫可以陪现在的你玩一玩罢。”

我向后挪出几步,盯住了天空中那个白点,风雪依旧在循着琴音,朝那里涌去。心知不妙,若雨剑与枯木龙吟全部从匣子里弹出,蓄势待发。

当——

空中的雪渐渐停止往空中逸去。

嗡——

雪花散成了更小的冰晶,漂浮在空气中。

长风白微微一笑,青竹杖接连点过几枚音钮,那冰晶便如同被赋予了生机,几个呼吸之后,便彻底凝成了一条雪白色的巨蛇,只见巨蛇在林间穿梭翻滚,枫林的红叶如同遭遇一场寒霜,尽数飘零,宛若鲜血沁透了这片雪白大地。

碧潭枫林,此刻唯剩余了一汪深潭。天地间,呼啸着狂风。

“这几日,我时常在想,要是你没有离开天玑阁,该是个什么样的光景。”长风白叹了口气,琴曲继续奏,我静静听着这人的自言自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长风白的脸颊被破碎的玉面具割开了一道血口子,她手指掠过伤口,随即反指将血滴弹射至正在空中狂舞的银蛇方向。正好落入了银蛇的双瞳之中。那银蛇双瞳经鲜血点染,银鳞赤瞳,更显邪异。

而顷刻之间,这片山中天地的最后一丝生机已是被这怪物剥夺殆尽。

“川,那日你用一招将我击败,我回去后思来想去,修复了这套《龙翔操》琴谱,不过说起来,还真是要感谢郭靖,若不是他的降龙十八掌,我还真是悟不出该怎么对付你那终极一剑。”

我还是静静地听着,毫无反应。

“川,你不想知道,我与郭靖对战,谁输谁赢么?”她边说着,便漫不经心继续在编钟上敲击着。

我淡淡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无论成败如何,你终究......不如他。”

“嘶——”空中的银蛇突然像发狂般向我扑来。

我冷哼一声,运起轻功后退而去,足尖轻点几下湖面,落在了对岸边的一株榕树之上。那银蛇闪着猩红的双瞳,宛若得了灵智,紧紧追踪着我,我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将自己的正前方护住。哪知,那银蛇在即将冲来时,猛然扭转身子,直直扑向我的后心!尚来不及做出多余反应,自己的右肩被银蛇的冰牙贯穿,鲜血从獠牙上滴落,那银蛇眼中凶光更甚,我暗蓄内力于掌,随即握住冰牙,将其从右肩震碎,那银蛇登时退开,重新盘旋在空中,虎视眈眈地盯着我所处的位置。

“川,你为何一直只做守势?是它不好玩么?”长风白的声音从亭子里远远传来,那声音中带了她两成内力,伴随着一道又一道的音波,那银蛇在空中蠢蠢欲动。

我从树梢一掠而下,那银蛇紧随其后,就在它即将再次撕咬住我的肩膀时,我凌空扭转身子,以剑当棒,凝起七成内力,一记“仙人指路”打向银蛇七寸,随即踩着它巨大的蛇颅一跃而起,而那银蛇冲势未减,径直冲入了湖中,消匿了声息。

“哦?有几分意思了。”长风白悠然道,只见她手中动作不停,直接用起了古琴中的“无射调”来敲打编钟,只是那曲调哀切凄厉,充满了怨怒,完全不似龙儿平日抚琴时的温和从容。

我重新落在水边的榕树梢头,盯着湖面,那原本一丝积雪也无的碧潭,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几个呼吸之后,碧潭已经为一层薄冰所覆盖。天地之间呼啸的风声,也在此刻停了下来。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长风白,而她显然也知道我在注视着她,无神的眼睛转向我的位置,微微一笑,雪白的长发披散在她的肩头,天色沉沉,乌云笼罩,风雪之中的长风白犹如一只鬼魅,静静地站在亭中。

“咔嚓——”一道冰裂的声音响起。

“咔——”冰裂之声继续蔓延,最终,一声轰鸣,一道“冰柱”从湖下冲天而起,无数的冰晶,大的,小的......都向着四周激射而去,一些细瘦的树枝更是被冰刃直接切断。

长风白的声音从风中送来:“川,你告诉我,它美么?”

一条周身闪烁着细碎晶芒的生物,鹿角、赤瞳、鱼鳞、鹰爪、蛇身、鱼尾。气势高贵,顾盼间自有一股吞天慑地的威压,此刻,它正静静盘旋在空中。

这是......龙?

心中隐隐划过一个声音,我难以置信地望着空中这只美到极致的“怪物”,在它面前,先前的那条银蛇不过是一条丑陋而瘦弱的虫子。

“川,你为何不说话?”长风白笑道,“魂儿没了?”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收回长剑,双手负在身后,道:“长风白,我不知自己竟被你重视到如斯程度,你当真要与我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长风白重复着这个词,半晌,道:“川,我不过是问你它美不美,你怎么会这样认为?”

《龙翔操》主杀伐,性暴虐,长风白当年为我特地改的《十面埋伏》,不正是参照了《龙翔操》残卷?仅仅半部残卷便有那般威力,更遑论现在。

赤轩亭下,长风白一身黑衣,她仰着头,像是在注视着空中飘雪,又似陷入沉思,只听她忽而轻声道:“川,你可知,对于一个眼盲之人而言,最希望的东西是什么吗?”

我淡淡道:“难道不是光明?”看不见的经历,自己自然也经历过,那时虽说被龙儿照顾到无微不至,可心里始终一直都在盼望着重见光明之日。

长风白此时靠着一根朱漆亭柱,只见她摇了摇头,洒然一笑道:“你错了。”

自己错了?我有些讶异地望着她。

“你错了。”她重复道。

我微微收敛心神,等着长风白的下文。

“对于我而言,光明本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东西。让我困惑的,是我身边的人所谈论的‘美’,究竟是一件怎样的事情。有一位......故人与我对剑时曾说,我的剑招很美,可我不懂什么是美,更不懂为何那个人说出这个字的时候,语气总是那样的盎然,那样的不可思议?”

我怔怔地看着她,长风白呵了口气,衣袖无风自飘,只听她缓缓道:“所以柳娘说‘寒霜月’能让美永驻的时候,我心想,帮一把这个蠢女人也没什么损失。如果它真如柳娘所言,我倒是真的愿意把它送给你呢,川。”

今天恢复嗅觉与味觉,开开心心地喝了一杯~明天长岛冰茶的基酒就回来了,我好快乐~

【小剧场】吃火锅

师姐:【洗菜,料理中】

川:师姐~【张开双臂】

师姐:嗯

川:【见对方无动于衷】师姐,我今日把小白胖揍了一顿,手腕子痛~

师姐:你怎么好好又欺负小白?

川:哼,谁让她总是那么神经

师姐:。。。。。。

川:今天为什么好好吃火锅呀~

师姐:小白的师姐来做客。我记得昨晚说过的。

川:【想起昨晚,脸突然红了】哦~

师姐:【叹气】就知道你没听,先去把桌子摆一下,以后不要欺负小白了,她又看不见。

川:什么呀,师姐你不知道她多厉害

师姐:【凝视】

川:知道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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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君问归期未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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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女与燕凌川
连载中陸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