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礼点头,跟着他的指令操作。
微信他知道,王飞阳就经常用这个软件给其他朋友发信息,不过贺礼没有智能机,轮到他的时候,只能使用短信。
加上萧行简微信,贺礼先是注意到他的头像。
夜幕低垂,埃菲尔铁塔下,男人黑色风衣被风吹起一角,朦胧的桥灯,树影婆娑,夜色下看不真切的侧脸,神秘又富有张力。
“这是你吗?”贺礼点了点屏幕。
萧行简顺着他的动作落到头像上,“嗯,几年前在巴黎拍的。”
贺礼从手机上抬头,目光落到萧行简脸上,两三秒后出声,“帅。”
毫不犹豫的称赞,让萧行简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话,摸了摸后颈,笑着道:“半张脸什么帅不帅。”
彼时他刚到法国学调香,白天被各种香料搅的头昏脑胀,人生地不熟的,大半夜溜到铁塔下散心,被一位街头摄影师抓拍的。
那天风很大,萧行简是听到快门按下的声音时,才回的头。所以照片只拍到了半个侧脸。
贺礼没吭声,视线又落了回去。
照片确实看不清长相,不过他夸的又不是头像。
萧行简这一趟主要目的就是上药,顺便找个借口把手机送过来。
当时根本就没打算久留,现如今不知不觉一上午过去,连带着午饭都是在这解决的,时间挺久,也该回去了。
萧行简下楼后,贺礼隔着窗户见他坐上车驶出小区,才收回的视线。
屋里少个人,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屋里格外舒服,头顶空调散发着凉气,这么多天,他这还是头一次待在屋里没有出汗。
不过,萧哥走了,空调也该关了。
贺礼移到小风扇旁。
手机屏幕亮着,是好友添加成功的页面。
王飞阳的手机加了很多同学,以前在高中时就经常和贺礼说,班里有人发朋友圈了,谁谁谁吃了什么饭,谁谁谁又去哪玩了。
不知道萧哥会不会分享这些日常。
贺礼想着,点了进去。
不过,萧行简的朋友圈不大一样。
清一色的单一内容,大多转发都与工作相关。
他一一打开看了遍,很多是香水上新的推广链接,配文极其的简洁。
没多少内容,贺礼很快就拉到了底部,只好退出。
目光落到微信昵称“萧”上,贺礼想了想,改了备注“萧哥”。
因着对微信功能不太熟练,返回主页时,不知挨到屏幕哪个地方,聊天框出现串内容,“我拍了拍萧哥”
凭空多出来条小字,贺礼摸索半天也没能撤回。
店里有人在看着,下午反正没什么事,萧行简直接把车子驶回自己住的小区。
走出车库,刚上电梯,消息提示音震了下。贺礼发来的,没说话,是微信拍一拍。
想着可能是触屏,不慎为意随手打了俩字回过去。
“在呢。”
“到家了吗,萧哥。”对面回的挺快,像是手机没离手。
刚换的手机,是要好好摸索下功能。
电梯刚好到达楼层,萧行简走出电梯,一边打字,一边输入门上的密码锁。
“刚到,有事?”
回完这句,他拉开门,把手机放到玄关柜上。
弯腰换鞋时,微信响了起来。
“没。”对面回的倒是简短。
孤零零个字挂那,按旁人来看就是不想聊天,结束话题的意思。
不过贺礼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这样只是单纯回答问题。
这么老实啊。
他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没事拍我做什么。”
这句话一发过去,聊天框的顶端开始“正在输入”,可输入大半天,连个逗号也没发过来。
萧行简不着急的等了几分钟,便把手机丢到沙发上,洗澡去了。
从浴室出来换上家居服,萧行简走过来,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捞起沙发上的手机。
屏幕暗着,不知道有没有消息。
他把毛巾丢进洗衣筒,指纹解锁,聊天框里干干净净,结尾还是自己发的那句话。
意料之内的事,依贺礼的性子,不知道咋回就该沉默了。
算了,不难为他了。
本想重新换个话题,屏幕页面突然转换。
来自贺礼的语音通话请求,萧行简意外似的挑了下眉,接通电话。
“喂,萧哥?”对面确认打通后,挺小心的,试探般喊了声。
“是我。”萧行简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懒洋洋靠到沙发上。
听到他应声,电话那头呼吸声明显放松了几分,却迟迟没有开口。
萧行简也不催,就这么等着。
空调温度调高了,客厅里暖融融的,刚洗完澡的舒适感让他整个人都散了起来。
“那个…”贺礼终于出声,声音闷闷的,“我刚才不是故意的,不小心碰到的。”
小孩是特意打电话来解释啊。
“嗯,知道。”萧行简眉眼染上笑意,“我刚是故意这样问你的。”
“……”
贺礼噎住,一下子不知道该说啥了。
萧行简听着那头明显的沉默,嘴角弧度大了些。
逗小孩这种事,他其实没做过,不过现在逗贺礼,还怪好玩。
“哦,那我…”
“电话先别挂。”听出他的意思萧行简提前开口,话里带着笑意。
正准备挂电话的贺礼手一顿,默默把手机重新举到耳边。
“明天几点起床,带你去看看工作。”
工作?
上个工作没做多久出了那档子事,这两天耽误的没上班,时间确实够久了。
贺礼是打算明天去找的,不过是他自己。
没料到萧哥会提这件事,他第一反应不是几点起,去哪里看工作,而是——
“萧哥,”贺礼开口,声音还是闷闷的,“不用……”
念头脱口而出,几乎没想。
“不用什么?”
萧行简腔调没变,依旧懒洋洋的,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贺礼张张嘴,那句“不用麻烦你”卡在喉咙里,半天没有说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轻笑声,麻麻的像有电流传进耳朵。
“贺礼。”萧行简叫他,咬字清晰,“是我主动问的,不是你找我的,明白吗?”
贺礼摸了摸耳朵,没有吭声。
他能听懂萧哥的意思。
“我带你去”和“你需要帮忙吗”这两者意义是不一样的。
“明白吗?”见他不应,萧行简又问了一遍。
“…明白。”
“嗯。”萧行简满意了,“那明天…”他拖长音调等着贺礼回答。
“八点。…可以吗?”贺礼带着不确定开口,声音却比刚才稳了点。
话说到这份上,他要是再纠结那就不知好歹了。
“可以。”排除这次接贺礼,一般情况下那个点儿,他也准备出发去店里了。
不过,贺礼这个爱说“谢谢”,不愿意麻烦人的习惯要改。
不管别人,就论他自己。一次两次还行,听的多了,萧行简觉得碍耳。
他胳膊搭在沙发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那这话以后还说吗?”
贺礼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萧哥话里的意思。
他并不是故意客套的,而是下意识的这样说。
小时候贺向东对他说过最多的就是,“小兔崽一点用没有,整天就知道哭哭哭,你妈跑了咋不带你?没人要的麻烦东西。”
这话一天天一遍遍的,久而久之就被记在了心里,后来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但现在被问说不说,那肯定是——
“不说了。”
贺礼没有犹豫的开口。萧哥不想听,那就不说了。
“能记住吗。”
“会的。”轻声应。
得到肯定,萧行简嘴角弯了起来。挺反常啊,小孩今儿那么听话。
不对,好像一直都挺听话的。
“行,那早点休息,明天见。”
“嗯,明天见。”
结束语说完,萧行简便准备挂电话,屏幕上语音通话还在亮着,一秒一秒数着时间,对面似乎没有一点儿动静,他停顿了下。
想到什么,把手机重新放回耳边。
“贺礼。”
“嗯?”
果不其然,萧行简突然乐了,就很想笑的那种。
“现在可以挂电话了。”他说。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好。”贺礼像接收信号似的。
萧行简听着对面不知道在什么,窸窸窣窣两三秒,通话才被彻底切断。
他把手机放在沙发上,站起身来,想到刚才那一幕,又有些想笑。
这孩子。
怎么这么好玩。
让他先别挂,他就真的不挂,平时看着挺聪明的,语音聊起来怎么这么呆。
说是八点起床,实际上贺礼7点多就醒了。
自然而然醒的,应该是昨天中午那一觉睡的太足,现在没有一丝困意。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风扇还在转,开的最大档,呼哧呼哧的。窗外天已经亮了,夏天的早晨,阳光没那么强,从窗帘缝隙里露出几道光线,落在床尾地板上。
七点十五。
贺礼翻了个身,把脸从枕头上抬起来。
睡了一觉,后背上出了一层薄汗,T恤粘在皮肤上,不太舒服。
他坐起来,揉了揉脖子,下床。
趁着时间还早,贺礼去冲了个澡。
屋里没有吹风机,洗完澡出来后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着水。
随便用毛巾擦了两下,贺礼便不管了,反正会自然风干。
平时洗漱刷个牙洗个脸就完事,今儿不知道是不是要找新工作,鬼使神差的照了个镜子。
卫生间那面镜子像月牙似的烂了半块,贺礼只能照到上半张脸,下半张脸被缺的那块截断了,正好卡在鼻子下面。
他歪头想看看下巴,却只露出半边嘴巴。
再歪,还是看不见。
算了,有啥可照的,又不是没见过自己。
七点半。
贺礼看了眼手机,又看向窗外。
时间还早。
也不知道萧哥起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