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要进去沧海桑田做什么？”他问。
引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初我是和哥哥一起来的，后来哥哥有事出去了。我就在这里随便逛了逛，然后就看见了这幢特别宏大的建筑。”
说着，他抬头仰望，眼眸之中尽是向往神色，“这样气派的地方，又有那般传奇色彩的故事，谁不想进去瞧一瞧。”
“只是进去瞧一瞧？”哈曼似乎还是不太相信。
然而引白却露出一个专属少年人的腼腆和不好意思的笑容来，“不……我还想进去玩一圈。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哥哥，他不许我来这种地方的。”
纯良的眼神和不善辩解的言语，怎么看眼前这个孩子好像都只是单纯的临时起意。
哈曼半信半疑，最后也不深究了，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他一个平民百姓就不要操心那么多了。
于是，他眼中警惕与质疑慢慢消退不见，顺着引白的话说，“也是，毕竟这里是大人们经常来的声色之地，还是不太适合你这种未成年……”
引白闻言很好奇地问，“不适合未成年人？那你刚刚不是才……”
他话还没说完，哈曼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立刻炸毛，“打住打住！你这句话是意思？是认定了我是未成年人？还是想吐槽我刚刚被人赶出来的事情？”
引白不解这两件事有什么特别的区分。
哈曼看他这样，十分不满地一跺脚，“虽然我是有点矮，又长了张娃娃脸，甚至该死的连声音都没办法改变，还总喜欢口头装嫩，但是！你给我听好了！本大爷已经二十九岁了！可是货真价实的成年人！”
最后三个字哈曼一字一顿地说出，意在强调。
引白眨了眨眼睛，“哦。”
“哦什么哦！我说的是真的！”哈曼立即抓狂道。
“我是相信你了呀。”引白无辜说道。
望着对方认真的眼神，哈曼顿时一噎，“好吧……”
说罢，他耸耸肩，“进去干嘛，还不如在外面逛，外面也有不少好玩的地方，还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再说了，你有钱吗你！小孩子家家的，别因为一时好奇非要进去，结果输得个精光被卖。”
引白温畜无害地晃了晃自己的钱袋。里面“哐哐”地，全是钱币相撞发出的愉悦响声，“其实这玩意儿我有很多。”
是有很多，但全都是从峥的。
哈曼耳朵很灵，他甚至可以听出那袋钱袋子里被晃动的钱币都是货真价实的金币！
乖乖，这么大一袋！
哈曼几乎立刻就改变了想法，改变了话锋，“要想进去也不是不可以，外来者想进去还是有办法的。”
引白看他，“什么？”
“就是——”
然而哈曼话没说完，便被人抢先一步——
“人人都可以自由出入沧海桑田，毕竟……这可是对外开放的醉生梦死之所。”
声音低沉，且充满了沙哑之感。
两人扭头看过去，发现是一个男人。男人身高极高，穿着裁剪得体的藏蓝竖条纹的制服，带着故意压低的绅士帽，手驻一支棕黑色的手杖，气质既神秘又优雅。
引白正好奇来人是谁的时候，哈曼突然指着男人大叫起来，“啊！唐恩！又是你这个大魔王！”
看他这模样显然是与对方认识。
而被叫做唐恩的男人优雅微笑道，“好久不见了，小哈曼。”
哈曼却不乐意，“鬼才想和你见面呢。还有，别擅自给我加上‘小’这个字，你比我可大不了多少。”
唐恩不恼，始终保持着优雅又得体的笑容，“抱歉，是我的用词不当。”
只是这句话听不出多少抱歉的成分。哈曼也听出来了，于是他非常不满地哼了一声，但也没说什么。
唐恩对他笑笑，然后移开了视线，看向了引白，“晚上好呀。这位如此可爱的……小男士。”
引白尽量忽略这句令人头皮发麻的称呼，探究的目光停留在这个男人略显虚假的笑容上片刻之后，他自己也露出了一个以假乱真的假笑，声音乖巧道，“你好。”
唐恩点点头，然后直奔主题，“你想进去沧海桑田？”
引白点点头。
“那么，还烦请你给我两枚金币。”
引白有些不解。他看唐恩的表情并非是开玩笑，也没有任何的尴尬之色，好像在路边随便问别人要两枚金币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一旁的哈曼却忽然冷嘲热讽起来，“呵，又来。”
他用鄙视的眼神瞅了一下唐恩，对引白道，“这个大魔王有句话说得很对，沧海桑田本是向世人公众开放的醉生梦死之所，除了极致奢靡的娱乐与体验，最令人身心向往甚至癫狂的是赌博。但是，就像我刚刚和你说的那样，现在的沧海桑田出入开始严格管制。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不能进入。在沧海桑田有一个特殊的职业，叫做‘摆渡人’。”
哈曼指了指唐恩，继续道，“喏，这个家伙就是。贫穷者、未成年、犯罪者、甚至是感染者，不管你会不会赌博，只要你想进去，找到‘摆渡人’即可。找到他，支付两枚金币他就会以‘摆渡’为理由顺利带你进去，替你入赌。当然，赌来的钱财全部归你所有，但却是带不出去的，只能在沧海桑田的任意地点里消费。消费完之后若想走，那就得在每月月末那天的盛宴开盘上，与带你入赌的‘摆渡人’进行最后一次博弈。
赢了，你就可以带着所有钱财大摇大摆的离开沧海桑田。若输了，不仅要把全部钱财双手奉上给‘摆渡人’，还要免费为对方打工二十年。”
后面他越说眉头皱得越紧，“啧，这个办法谈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有点恶心。一方面要被迫在沧海桑田里消费，另一方面，一个不慎就会被迫为奴。而且还是二十年啊二十年！未免也太憋屈了些。不过哪个入赌的家伙不想把自己的钱财牢牢抓住，又有哪些人甘愿为奴……”
哈曼喋喋不休。
唐恩笑着道谢，“真是多谢小哈曼替我解释了一番。”
这句话却弄得哈曼再次炸毛，“喂！都说了不要加上‘小’字！”
“是是是。”唐恩嘴上应承，却仍是不改称呼。
引白十分认真地将哈曼说的每个字都听了进去——有人赚钱，可以赚很多，说不定够资格进入鹅蛋广场。
嗯，很划算。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又确认一遍，“赢来的钱在沧海桑田的任何地方都能使用？没有限制？”
如果不可以的话，还得另想办法。
哈曼想了一下，“有个……”
然而他还没说完，便被唐恩打断，“可以。”
哈曼疑惑得看向唐恩，却见对方眸色晦暗不明，看起来在算计着什么。这不由得让哈曼担心起引白的处境。
而听到唐恩那么说，引白显然放心了，他十分愉快地将那一整个都装着金币的袋子拿了出来，递给唐恩，语气听起来很乖巧地说，“我把这些都给你，你会给我赢回来很多很多吗？”
唐恩望着那一整小袋子，没有立即接来。
一旁的哈曼还在纠结要不要帮一帮这个看起来很好骗的引白少年时，这会儿见他把全部金币拿出来，顿时大叫一声，“你就这么把这一袋都给他了？不不不，不用那么多，两枚就够了。但是……你真的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所谓‘摆渡人’摆明了就是故意引你入局的。更何况是这个家伙！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确实是实力雄厚，赌术赌品均属的‘摆渡人’之首，小鬼，你有把握最后赢下赌局么？”
引白歪着头思考了一下，“把握什么的……只要最后不输不就行了？”
哈曼一惊，“你会赌博？”
引白回答干脆，“不会啊。”
自己都不一定会留到最后。赌不赌的也自然说不起来。
哈曼不知道引白的打算，只觉得无语，不明白这少年脑子是怎么长的，不会赌博还敢随便答应摆渡人的赌局。
“真是拿你没办法……”他单手扶额，显得甚是无可奈何。
大概是真的放心不下，哈曼思索片刻之后，下定决心。他抬眸看向始终一脸绅士假笑的唐恩，大声喊道，“喂，大魔王。”
只是对视一眼，唐恩便知道哈曼大概要说些什么了，他笑着表示说，“我都可以。如果你想出手的话。”
哈曼顿时嗤笑一声，“少来这套，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和你这样赫赫有名的‘摆渡人’对阵，怕是不过十场就会输得一干二净。”
唐恩嘴角笑容扩大，无声地表示自己接受了这样的夸奖。
引白很会抓重点，他一下就听出了这两人来往对话的大致意思，他看向哈曼，显得有些惊讶，“你要帮我？”
哈曼说的很诚实，“也不算是帮忙吧，毕竟我确实不是这个人对手。不过，好歹咱俩也是相互撞过的交情，而我也正好还想进去玩玩……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引白却笑，“当然愿意。”
唐恩适时说道，“给我两枚就行了。”
引白却道，“还是都给你吧。我觉得如果只是两枚金币的话，赢面不是很大。所以我想把所有金币都给你。然后，你会帮我赢很多很多的钱回来，对吧。”
唐恩身手要接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少年，似笑非笑地问，“你想要多少呢？”
引白认真道，“多到可以买下整座沧海桑田。毕竟我很能花钱。”
哈曼心里小小叹道：小贪鬼。
唐恩却笑了，似乎是在笑引白的无知，又好像是在笑他的天真。
但他最终从那一小袋只拿出了两枚金币，其他全部的钱财一分没动。
引白也没强求，他收回其余金币，说道，“那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