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你的研究已经足够成熟,还需要我加入做什么?”
冷静地思考片刻,临晟忽然问道。
乔麦然沉默不语。而他这种反应恰好证明了他仍是有所隐瞒。
紧接着,临晟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刚刚有说到你用了正常人和感染者的小孩分别做了实验。可是你没有说感染者的孩子在接受新型病毒之后的结果。”
乔麦然顿了一下,回答道,“那些孩子连最开始的十分钟就没熬过。”
这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但是临晟却心存疑虑。如果新型病毒对感染者够不成任何影响的话,那为什么那些孩子却连最开始的十分钟都没有熬过去?
还是说,只有成年的感染者才不会受到影响?
他没有追问这个问题,因为此刻,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隔离室的小引身上。
女助手的确厉害,在小引接受新型病毒植入之后,她便已经将所有的数值全部记下了。
然后在分析数据的途中,她忽然提出了一个几乎被所有人都忽略掉的事情,“这孩子是感染者么?”
这个问题不知怎的,竟然问倒了临晟。
他忽然回想起来五区送来的那份感染者名单上并没有小引的名字。而在结合了乔麦然所说的研究成果……
如果小引不是感染者的话,那么早在接受了新型病毒之前,在接受十三种病毒的时候,就应该因受到了病毒感染。
而如果她是感染者,根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在现在接受了新型病毒之后,和经历过实验的感染者完全不同,不仅没有即刻死亡,甚至表现出了高烧如过敏一般的症状。
这根本就说不通。
所以一时之间,临晟猛然意识到小引的体质极其不寻常,甚至要比自己之前所认为的更加不对劲。
乔麦然也看出来了问题,甚至比临晟发现的更早。
“这个孩子,临老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望着隔离室里的小引与众不同的反应,乔麦然觉得有趣的很。
临晟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如实告知,但是却隐瞒了小引不是那批实验中名单上的人。
他很清楚这件事瞒不了多久,可他就是不想让乔麦然这么早就知道。
乔麦然确实没有再问。但他已经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小引身上,“这的确是一个神奇的孩子……”
临晟没说话。
“临老,这个孩子我很需要。当然,你,我也很需要。”乔麦然忽然转过头来与临晟对视,说出来的话极为认真。甚至还有些警告的意思。
临晟露出很头疼的模样,但是话并没有说死,只说要乔麦然给自己一些考虑的时间。
乔麦然同意了,不过只给了两天的时间。并直言道,不管临晟同不同意参与研究,小引他都必须带走。这让临晟觉得更加头疼。
之后,乔麦然便带着人离开了。就好像是故意来大闹了一场,然后丢下一堆烂摊子就跑。但他将那个女助手留下了。
女助手是那场实验中的工作人员,对新型病毒比较了解。小引才接受病毒没多久,需要一个了解病发过程的人留下观察情况。
所以即便是临晟,也不得不接受有女助手这样一个外人留在自己的实验室里。
被迫植入病毒的小引在清醒之后,表现出了极度反抗情绪,像是突然被自己信任的人出卖了一样,她对临晟的态度变得恶劣起来。
甚至,只要这个人一出现,她就会立即做出攻击的姿态。
对此,临晟的态度也很奇怪。他变得比之前更加冷淡,好像是看透了什么,又似乎是露出了本性。
本来一直负责照顾小引的眼镜男还挺喜欢这孩子的,但是一见自家老师突然变得这么淡漠,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虽说是有两天期限,但是还没到那个时候,临晟就主动联系了乔麦然,说自己愿意参与研究。
不过他有条件,说是要全权负责整个实验。乔麦然没有明确地给临晟承诺,不过却明言承认了他的地位。
临晟对此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相反的,如果乔麦然直接很爽快地答应自己这个要求的话,反而不能让人信服。
两人之间谈好了条件之后,临晟就去办理了上层楼层权限。
第二天晚上,在乔麦然派来的护卫保护下,他带着自己的几个得力助手和小引直接坐上了直达楼层,去了骨塔传说中的第九十九层——悬浮岛。
最开始来到上层的悬浮岛的时候,眼镜男还是各种不习惯。
尤其是见到那些上层人总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就跟那个何君似的,要多讨厌就有多讨厌。
大概是那些脑容量只有手指甲盖那么大的人总喜欢用这种愚蠢的方式来吸引别人的注意力罢了。
一向以“天才”自居的眼镜男,表示自己不想掉段,就没跟那些人计较。反正自己又不是看他们脸色在做事。
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眼镜男发现自从那天乔麦然来到六区又回去之后,小引就不复从前那般乖巧,好像时时刻刻都处在发狂的边缘。
这次来到上层,小引是被麻醉了之后带去上层的,所以直到醒来之前,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而当他醒来发现自己不在原来隔离室的时候,他又再一次陷入了癫狂。
对此,眼镜男觉得很苦恼。毕竟任谁都无法那么快就接受一个孩子从天使变成恶魔。
他觉得,如果这件事情一定找出说是谁的错的话,那么错误肯定不会出在小引身上。
毕竟那孩子那么可爱,还会声音甜甜地喊自己“哥哥”。
也不会是自家老师的错,因为他根本就不敢质疑临晟。
综上所述,得出最后结论——所以,这一定是乔麦然的错!就是因为这个家伙,小引在被迫来到上层之后,又要被迫接受各种实验。每天的日子都过得水深火热的。
他似乎并不认为自己也是加害小引的众多研究人员当中的一个,只暗自在心中愤愤不平地骂了一顿乔麦然,然后一边抱着一堆故事书,一边进入了通往悬浮岛的电梯内。
他是打算把这些故事书带去给小引的。自从那孩子完全将自家老师当成敌人之后,就很少开口说话了,却唯独还愿意给自己灿烂的笑容。
当眼镜男穿越悬浮岛上众多实验区,来到最里面也是设备最先进的一间隔离室前的时候,小引正津津有味地阅读着自己之前给他带来的那几本书。
这是这孩子为数不多的安静与正常。平日里被各种实验折磨的他几乎都是以疯子一面示人。
“下午好,小引。”眼镜男走到隔离室前,与这孩子打招呼。
隔离房内的声音系统是开的着,所以小引能听得见,“你好。”
他声音小小地说道。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更角落的地方躲去,看样子是怕惨了这些穿实验服的人。
眼镜男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这不过就是一个才十岁左右的孩子。
为了逗这孩子开心,他将新买的书捧起来说道,“这是给你新带来的书。我现在把书放进去,你过来一点,把它拿去看吧。”
听到有新书可以看,小引总算表现得有点开心的模样。他看了看眼镜男,对他露出一个笑容以示感谢。
眼镜男很喜欢看他笑,这会儿看到了,心情自然会好,“现在给你放进去。”
说着,他在一旁的仪器上快速地按了几个按键,接着,隔离室最下层弹出来一个小小的方盒形状的抽屉。眼镜男把书放进去,并将方盒推了回去。
见到书安全无误地送进了隔离室里,眼镜男示意小引可以过来拿。
小引果真过来拿了,从那个被消过毒的方盒里。捧着书,他苍白而瘦小的一张脸上露出干净而满足的笑容。
很好看。
像是天使。
望着这样难得露出笑容的小引,眼镜男也觉得很满足。在这里呆了足够的时间之后,他打算先离开一会儿,毕竟还有工作在等着自己。
然而,正当他迈开步子即将走出这间实验室的时候,隔离室里的小引忽然主动开口说话了。
“我很不喜欢这个地方。”
原本软软的稚嫩声音现在充满了绝望。
眼镜男听到后,原本要迈走的步伐忽然一顿。
他下意识地回头一望,看到的是颓坐在书本之中孤独的小身影。
“每天都会来各种各样的人,给我做各种各样的身体检查,有的时候会很疼,有的时候会很舒服。每次被弄疼的时候,我就会忍不住哭出声来。很多次我哀求他们不要这样对我,可是没有人听见我在说什么。他们的眼神冰冷而又认真,模样真是可怕极了……”
小引抬起头,仰望头顶的摄像头,眼神迷茫而哀痛。
眼镜男静静地听着,觉得心疼却无可奈何,“对不……”
“还好……”
孩子接下来的话正好盖过了自己想要呢喃道歉的话语,眼镜男看过去,发现小引正在看着自己。
他看到那孩子张了张干裂的小嘴巴,说了一句,“还好,那些用冰冷眼神看着我的人当中,没有你。”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时间内,眼镜男突然感觉自己的视线一片迷糊。
而除了小引稚嫩的声线,耳边竟然再也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