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爆炸性清扫显然是有目的性的。
待场内所有活物全部确定被高温融化之后,忽然又有一场冰凉的水透过四处的碎裂口喷洒进来,将场内愈演愈烈的火势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直到大火彻底被灭,温度降到最低,原本笼罩了整座场地烟雾终于逐渐消散彻底。
不一会儿,一群穿着白色防护服手持奇怪武器的人冲了进来。
“啧,又是一次实验失败……”
“真搞不懂上头那些人是怎么想的。这种无谓的实验有必要么?还浪费了这么多水资源。”
“赶紧闭嘴吧。上头这些事情根本就不是我们能有权管的。”
“嘿,我还不想管呢,可最近三番两次在我们六号区域搞这些实验,成本太高咯。”
“那也是没办法的。就是可怜这些感染者了,还有那些因为实验失败而死掉的孩子们……”
“有什么好可怜的,反正早晚都是死。”
“你这家伙,有的时候真的让人觉得坏得很。”
“我才不管你们呢!”
为首的两个人显然是带队的,在全部队伍进来场内逐一检查实验结果的时候,这俩人就站在类似于出口的位置一边督促手下人赶紧清理场地,一边随意交谈了几句。
“哎,二区和三区的拍卖在下周开始,你有什么想法没?”
“能有个屁想法,那种地方,我可不敢进去。”
“嘿,瞧你胆小得跟个什么似的!”
“胆小总比丢钱丢命得好。”
“保守派哟!啧啧啧……”
另一个人没有接话。
交谈中途便有稍微停了那么一小会儿。但没过多久,两人之中那个稍高一些的男人又忽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话,“对了,那个从一区逃走的……叫什么来着?3000号?抓回来了没?”
稍矮一点的那人想了一下,回答道,“收到消息,好像是说那个3000号昨晚在五区抓到了,今晚会转移回一区。”
高个子感叹一句,“你是没见到过,那个3000号真的是个好货,不仅长得带劲,最关键的,还是他的血脉和身份。”
“哦?是什么来头?”
高个子一听,表情忽然紧张起来,他四处张望一下,见无人注意,便低下头,压低声音说道,“我当你是兄弟,但这话你可千万别传出去。”
一见伙伴如此,矮个子也有些紧张起来,“你说,我绝对不乱说出去。”
高个子见他保证,才低声告诉他实情,“那个3000号……是漠河或族!”
矮个子一听,顿时被吓到,“什么!”
他一激动,大声喊了出来,但很快就被高个子捂住了嘴巴。
“嘘!嘘!嘘!快住嘴。小心隔墙有耳!”
被警告的矮个子立马对自己的嘴巴做拉链状,表示自己不会再一惊一乍之后,那个高个子才慢慢放开他的嘴巴。
而与此同时,这两人一直在彼此相望,且均从对方眼中瞧见一丝仿佛窥探到机密时的慌乱和不安情绪。
他们都知道,今天所说的这几句话一个字都不能外漏,否则,极有可能性命不保!
但是……
那可是漠河或族啊!
一个以“罔世大陆最强存在”,极其擅长器械武器制作的战斗一族!在祸始之乱之后,竟然沦落成货物。在权贵之间被辗转贩卖。真不知是讽刺居多,还是侮辱更甚。
然而不管情况如何,这些事情确实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所能八卦得起的。也就只能私底下稍稍透露一两句,但要注意别太越界。
再之后他们也不敢再多说了。只想着赶紧把场地清理掉。
很快,下一批感染者就要被送进来了。
虽然嘴上说的容易,但是场内那么大,残留下来的人体组织又太多,实在不太好清理。
而且虽然以往实验进行中时,偶尔也会有不知因为什么契机而出现的夜鬼,但是数量一直都很少,今天却近乎有十头,不仅怪异得很,使得打扫难度也增加了不少。
阿善是个做事细心负责又不怕脏不怕苦的人,在清理场地的时候,他主动承担了人体组织堆积最多的区域。
这样的工作并不轻松,但他还是做得很好。大概是他心中一直有个奋斗的目标。
从基层做起,踏实又安全。
而随着工作进行的速度与清理的程度,阿善忽然发现自己所承包的这一区域有些奇怪。
先不论那些过多过杂的人体组织好像基本没有被高温处理掉,就光是看眼前这堆的形状,似乎是有很多人为了要保护某样东西而一个一个叠层起来。
可瞬间的高温是十分可怕的,在将人体溶解的同时,还会继续往更深的地方扩散炙热感。那个被众人心心念念想要护住的某样东西可能根本就没有被保护成功。
不过,那究竟是什么呢?被众人一心守护的东西究竟会是什么?
阿善对此很好奇。
于是在不知不觉之中,他清理人体组织的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稳。
直到即将接近最底层的时候,他的动作才突然慢慢地停了下来。
双眸在透过厚厚防护头罩,紧紧地凝望着蓦然出现在眼前的诡异画面——最后一道防线之下,有一条将近一个拳头大的缝隙,在人与人人与鬼相拥挤的空间内,这道缝隙的下面,有一双十分可怕的,红色的眼睛。
“那是!”阿善发觉不对劲想要大声呼喊。但是却被那只红色的眼睛狠狠地盯着。
说也奇怪,别这么一盯之后,阿善忽然觉得眼前一阵眩晕。
——带我出去,带我出去。
隐约之中阿善好像听见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像是一个小孩子的呼喊,却又夹杂着破碎的烟嗓。他下意识地想要做出回应。但是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力气回应半个字。
而那孩子的声音似乎由远到近,直到变成贴在耳边的叙说。再之后的事情阿善便全然没有半点感觉了。
或许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件好事。不然,若是再以思绪清晰的状态和那双诡异的眼相互凝望更久,怕是不仅会毛骨悚然,还可能会直接情绪崩溃。
但是,也快了。
失去自我神智的阿善现在已经变成了空壳傀儡。尤其是当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听从那个孩子声音的指令开始做出相应的动作时,事情便演变成了不可挽回的局面。
“喂,阿善,你在干什么啊?”
一旁的同事发现了阿善奇怪的举动——先是丢掉手中的工具,然后弯下腰开始用手刨开眼前区域内的脏污,像是寻找什么似的,不断翻找。
阿善这样擅自行动,我行我素,甚至连同伴的话都听不进去。实在奇怪得很。
为首带队的那两个人也看到了阿善的异常,便纷纷走了过来,“怎么了,小伙儿?是哪里不舒服么?”
一开始说话的时候,阿善并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另外一个人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又喊了一声,“阿善?”
一时间,就好像是信息不好的接受仪终于能够有信号一样,阿善惊了一下,失神的双眸又重新恢复聚焦。
“怎么了?”看到眼前的伙伴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阿善十分不解。
“还问我怎么了,是要问你怎么回事。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你知道你刚刚在做什么吗?”同伴瞧他十分不对劲,心里奇怪的很。
阿善本想说些什么,但与此同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出现在脑袋里:带我出去。
刚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阿善微微低下头,用手拖住脑袋,声音闷闷地说道,“不好意思,我头有点痛,可能需要休息一下……”
说完他也没等别人回应,便捂着眼睛冲了出去。完全无视身后人不解地喊叫。
跌跌撞撞地从空旷的实验场地跑了出去,阿善的意识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里有一团炽热的雾气,一直在蚕食自己的闹脑子,以至于在失去大脑控制之后,他的四肢完全不听使唤。
不过阿善大概能猜得到,自己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脑袋里的那个东西。
——你到底是什么?
意识到自己逐渐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阿善不甘发出质问。而脑袋里那个声音却是轻笑一声道:我是你呀。
四字话音刚落,原本还紧绷的神经霎时彻底崩开。
然后,这个叫做阿善的男人的声音便再也没出现过。
很快,原地的“阿善”也如失去电源的机器萎了下去。
但是没多久,这个“阿善”的身子又忽然猛地抽搐了一下,再之后,他重新抬起了头。
“啊……一具笨重的身体,看来只能先凑活着用了。”
“阿善”抬起手活动了几下,确定自己能够灵活地掌控这具身体的主权之后,他抬头看向远方。
没有任何拖延与犹豫,他立即按照原主的记忆,开始寻找出去的路。
意料之外的事情已经发生得够多了,不愿再节外生枝的“阿善”现在只想赶紧回去。
可是胡乱跑了几圈之后,他忽然意识到光有原主的记忆是不够的。
因为年龄和阅历的问题,自己还是没有办法顺利离开。
至少,他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自己明明去的是底层七楼,可实际上却是来到了底层五楼,也就是那些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口中的“五号区域”。
是哪里有暗道么?还是说有奇怪的空间转换?自己究竟是怎么进到暗道,又是怎么进到那个奇怪的空旷场地的?
寄生在阿善身体里的小引实在想不透这一点。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人口中的什么“一区”、“3000号”、“二区和三区的拍卖场”又是什么地方?
这个叫做“阿善”的脑袋里并没有很多有关这方面的记忆,大概是他的等级和权限不够,所以才没有办法知道更多内情。
小引本来没有那么在意的。老实说,哪怕被众人视为“救赎之地”的骨塔内有再多阴暗的事情,和他都没有多大的关系。
但是有一件事他非常好奇。那个在五区被抓到的编号为“3000”的漠河或族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