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相公,你别吃了!

三只鸡,六只绿豆大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阿钰,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阿钰正惊讶,又看见房梁上忽然多了一只猫。

一只花猫蹲在房梁上,正冲他招手。

那只花猫见他不理睬,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的桌上,开始跳舞。

猫跳舞。

阿钰闭上眼睛,摇摇头再睁开。

猫还在跳。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真疼。

猫依然在跳舞。

“我知道了,”阿钰喃喃自语,“这菌子有毒。”

他一低头看见自己呼出的气变成了彩色的泡泡,红的、黄的、蓝的,一串一串地飘向屋顶。

阿钰盯着那些泡泡看了几秒钟,忽然觉得其实没那么可怕,甚至还有点好看。

那只跳舞的猫跳完了,朝他鞠了一躬,然后变成了一团烟雾消失了。

桌上那盘炒菌子长出了腿,开始走来走去。

“你别走,”阿钰对那盘菌子说,“你还得给妙真吃呢。”

那盘菌子停了一下,似乎听懂了,乖乖地站住了。

阿钰满意地点点头,坐在凳子上,托着腮帮子,看着那盘长腿的菌子,等着林妙真回来。

林妙真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她推开院门,把锄头靠在墙边,拍了拍身上的土,正要往屋里走,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

炒菌子的香味。

她愣了一下,快步走进屋里。

桌上摆着一盘炒菌子。

阿钰坐在桌前,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那种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好像在看什么很惊奇的东西。

“阿钰?”林妙真走过去,“这些是你做的?”

阿钰点了点头。

“你会做饭了?”

阿钰又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林妙真摸不着头脑的话:“妙真,你的头上有光圈。”

林妙真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什么光圈?”

“金色的,”阿钰很认真地说,“仙女头上的那种。”

林妙真看着他发直的眼神和微微泛青的脸色,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盘炒菌子,拿筷子夹起一片看了看。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阿钰!你吃了这个菌子?”

阿钰点了点头:“我尝了几片,味道还不错。”

“你尝了几片?!”

“大概五六片?”

林妙真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急得声音都变了:“这是见手青!有毒的!你知不知道!”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林妙真身后。

林妙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

“你看什么?”

“你身后有个人,”阿钰说,“穿白衣服的,在冲我笑。”

林妙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身后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阿钰!你别吓我!”

“没吓你,”阿钰的语气平静,“她现在走到门口了,还冲我招手。”

林妙真一把抓起阿钰的手腕,拽着他就往外走。

“走!找郎中去!”

阿钰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但还是跟着她走了。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炒菌子。

“那盘菌子怎么办?它一直在看我。”

“你管它干什么!”林妙真急得直跺脚。

“它说它舍不得我。”

阿钰说着就抓起菌子要往嘴里送。

林妙真一把打掉他手里的菌子:“相公,你别吃了!”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把阿钰打晕扛走的冲动。

她一手拉着阿钰,一手把那盘菌子端起来,倒进了猪圈里。

阿钰看了一眼猪圈:“小猪好像很高兴,它把菌子吃了。”

林妙真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了。

她拖着阿钰出了门,一路小跑往陈郎中家去。

阿钰被她拉着跑,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摔倒。

但他依然保持着一种奇怪的镇定,甚至还有心思跟路边的树打招呼。

“这棵树在跟我说话。”他说。

“它说什么了?”林妙真没好气地问。

“它说今晚有雨。”

“你还能听懂树说话?”

“嗯,”阿钰点点头。

林妙真咬着牙,加快脚步。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找到陈郎中,给这个胡说八道的家伙解毒。

两个人终于到了陈郎中家门口。

林妙真砰砰砰地拍门:“陈郎中!陈郎中快开门!我男人中毒了!”

门开了,陈郎中拎着一盏油灯,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阿钰的脸色,又翻了翻他的眼皮,问:“吃的什么?”

“见手青!”林妙真急得嗓音都劈了。

陈郎中又看了阿钰一眼:“吃了几片?”

“五六片。”阿钰替自己回答。

“看见什么了?”

阿钰想了想,开始认真作答:“水缸在笑,鸡在说话,房梁上有猫跳舞,炒菌子长了腿在桌上走,还有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在冲我招手。”

“五六片不算多,”陈郎中捋了捋胡子,“不致命,但幻觉得持续一两天。”

他转身回屋,抓了一包药出来递给林妙真:“回去煮了给他喝,多喝水,好好休息。这两天别让他一个人待着,得有人陪着,万一他跑到山上去就麻烦了。”

“跑到山上去?”

“有些中了见手青毒的人会乱跑,”陈郎中看了阿钰一眼,“他还能跟你说话,还算清醒的。有些严重的在地上打滚,有的往河里跳,还有的把自己当成鸟要从房顶上飞下去。”

林妙真听紧紧攥住了阿钰的手。

阿钰反握住她的手,低头看了她一眼。

“我不会跑的,”他说,“我的鸡还在这儿。”

林妙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付了诊金,她扶着阿钰往回走。

夜风凉飕飕地吹着,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

阿钰走得很慢,但不怎么晃了,只是眼睛总是往两边看,时不时冒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那个石头跟我打招呼了。”

“没有,那是石头。”

“它刚刚还跟我招手了。”

“石头不会招手。”

“刚才会。”

林妙真叹了口气。

她侧过头看了阿钰一眼。

月光下他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但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愉悦,好像看见幻觉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她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两个人并肩走在月光下。

“你以后要做什么之前,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她说,“你想做饭可以,但你得先学会认菌子。见手青长什么样你都不知道,你就敢炒来吃?你是嫌命长吗?”

“我见你采过,”阿钰说,“我以为那是能吃的。”

“能吃是能吃,但你不会炒啊!见手青要切得薄薄的,炒得透透的,油要够多,火要够旺,炒的时间要够长,少一样都不行。像你那样切的那么厚,神仙吃了都得中毒。”

阿钰沉默了一会儿。

“那下次你教我。”

“还下次?你还想有下次?”

“我的意思是,你教我认菌子,教我炒菜。”

林妙真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你真想学?”

“真想学。”

“为什么?”

阿钰想了想,说:“因为我想让你回来就能吃上饭。”

林妙真的鼻子忽然酸了。

她低下头,小声地说:“好,我教你。”

阿钰点了点头,又说:“那盘菌子我没浪费,猪圈里的小猪吃了它们。”

“猪圈里没有猪。”

“以后会有的。”

林妙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你说得对,以后会有的。”

两个人慢慢地走回了家。

林妙真把阿钰按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又去煮了陈郎中的药。

药煮好了,她端到床边,阿钰接过去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苦不苦?”林妙真问。

“不苦。”

“骗人,我看你嘴角都抽了。”

阿钰把碗递给她,没有说话。

林妙真把碗放在桌上,吹灭了蜡烛,在他身边躺下来。

过了一会儿,林妙真听见他小声说了一句:“妙真,你的光圈还在。”

“什么光圈?”

“金色的,在你头顶上,你很好看。”

林妙真没有回答。

这个傻子,中着毒呢,还在夸她好看。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阿钰没有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看见房梁上长出了一朵蓝色的蘑菇,蓝色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他盯着那朵发光大蘑菇看了很久。

他露出一个笑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

阿钰中毒的事在村里传开了,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谈。

有人说他命大,有人说他娇气,还有人说他脑子本来就不好使,这下更糊涂了。

王婶来探望的时候,捂着嘴笑个不停:“妙真啊,你男人可真有意思,跟鸡说话,鸡还回他了?”

林妙真正在给阿钰熬药,头也不抬地说:“王婶,你就别取笑他了,他还不舒服呢。”

王婶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眼神还有些发直的阿钰,笑得更大声了:“我看他那个样子,倒像是舒服得很。”

阿钰躺在床上,眼睛盯着虚空,面无表情。

房梁上没有蓝色的蘑菇了,但他看见那几根房梁在慢慢地旋转,像风车一样。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王婶,你头上开花了。”

王婶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头上哪有花?”

“有的,红色的,很大一朵,开得正好。”

王婶脸色微变,看了看阿钰,然后干笑了两声:“这孩子,还说着胡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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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寡妇哭错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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