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善是个舞蹈生，最近刚火。几乎没人知道，她是个傻子。
她傻的并不明显，标准的美人脸，三长一小的比例，老天赏饭吃的身段与柔韧度。整个人往那儿一站，见者便只能叹出“天赋”这两个字。
她在西大艺术节表演《山涧行》的录像被人传到了网上，一夜涨粉百万。
所有看过她演出的人都惊叹于她对自己肢体和肌肉的把控，柳手鹤步，时间在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里停滞。世界被放慢，眼前只余下她柔韧的、和缓的身影。
各路舞蹈老师和博主逐帧分析她的表演，近6分钟的视频看完，再刻薄的吐槽博主也说不出半句批评，一水儿的全是夸赞。
唯一能暴露出傻气的，恐怕只有脱离表演后她的眼神，那是一种近乎于稚嫩的澄澈，目光茫然而又专注地钉着某个方向。
但她的粉丝们将它美化为“艺术家的纯粹本色”，说她是天生的舞者，有着不被世俗名利玷污的赤子之心。
很不幸的，黎丽就是极少数知道真相的人之一。
她窝在沙发里，冷笑一声关上手机，恶狠狠揪了一把身旁人的脸颊。
“丽丽你干嘛呀？”
钟善放下手中的娃娃，转脸看向她，可爱又天真。
黎丽放下手，很清楚地看见她面上浮出浅红色的指痕：“去公司了。”
“哦……”钟善乖乖站起身。
“我去换衣服了丽丽，你等等我呀。”
*
钟善在白衬衫外叠套了件浅灰的毛线背心，下半身是牛仔裤，搭配一双黑色的运动鞋。
她不爱出门，这便是她春秋最常穿的一套，方便简单，而且还被丽丽夸过好看。
但穿着这身待在干练精英风的黎丽身边，似乎就显得不太适配了。
钟善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斜前方的黎丽，秀发柔顺，深灰的长风衣很随性地垂下，背后松松打了个结，裙摆飘摇，白皙笔直的小腿被黑色牛皮靴包住一点，硬朗光泽的质地更衬出她的细腻柔软。
黎丽不紧不慢地停下步子，从容地和等待已久的西装女人握手，脚步声踢踏踢走进小会议室。
钟善跟在她身后，忍不住蹭了蹭手指，有点想扯开自己亲手系上的结。
她在黎丽身旁坐下，习惯性低头，两人客套的对话从她脑里滑过。
什么条款什么要求都不记得，她只觉得丽丽的声音真好听。
不知道过了多久，钟善看见她藏在桌下的脚不耐烦点了点地，语气有些发冷：
“其它都可以。第37条必须删掉，她不会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综艺。”
……
之所以签这家公司，是黎丽深思熟虑下的决定。
舞蹈生最大众的出路无非就两个，一是去机构做舞蹈老师，二是进入舞团剧团深造。
但钟善不喜欢也不擅长与人交际，注定了她走不了这两条路。
原本黎丽就打算让她试试在家拍舞蹈视频，当个小博主。
现在借着《山涧行》这股东风，账号这不就起来了。
好几家公司有签约的意向，但找来的大多是经济公司，想把钟善往idol方向培养。
只有这一家mcn，体量不算太大，但风评好，与舞团、电视台也有合作。
剥削较少，可以拒绝，提供的资源算得上中上，时不时还能参加些有含金量的演出，这些和黎丽的规划路径契合度很高。
至于钟善的想法？
她压根没有想法，黎丽指哪儿她就往哪儿走。
……
黎丽把合同推到钟善面前，一句话也没说，钟善便自觉地拿起笔，一笔一画写自己的名字。
西装女噗嗤一声乐了：“我找人帮她设计个艺术签名？”
钟善写下最后一横，扭头看向黎丽，一副讨好的依赖样。
黎丽勾勾红唇，替她拒绝：
“不用了，她也不会参加什么活动。”
“方便问一下你们俩的关系吗？”
一听这话，钟善眼睛亮了亮，刚要开口，就听见黎丽斩钉截铁落下一句： “我是她姐姐。”
*
毕业作品已练的差不多，学校也没什么额外的事，钟善在半年前便从宿舍搬回了家。
坐上回家的网约车，一路上，她都闷闷不乐。
黎丽没空哄她，忙着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丽丽。”
钟善凑过去，扯扯她的衣摆，声音很委屈。
“我现在没空。”
黎丽为了陪钟善去经纪公司，特意请了一整天的假，工作邮件堆积成山，手上还有一个马上要开庭的案子。
……
“丽丽……”
钟善看着黎丽总算放下电脑，立刻凑过去贴了贴她。
黎丽捏住她的脸颊把她扯远，声音很懒散：
“好了，你说吧，怎么了？”
钟善窝进她怀里，一双眸水润润的，很天真地开口：
“丽丽，你不是说你是我的女朋友吗？”
黎丽愣了一下，思索几秒。
……
哦，那是两个月前她去接钟善放学，晚高峰堵车，她比她们约定的时间晚到了十几分钟。
在西大东门停下车，她远远就看见那个纤长漂亮的身影。
钟善视力很不错，双眼都是5.1，也没有夜盲症，按照惯例来说，自己停车后她会很兴奋地跑过来，拉开车门甜腻腻地喊“丽丽。”
但那时她身前站着一个陌生女生，手机的光打在钟善脸上，照出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神情。
黎丽很有经验，一看就知道她是被要微信了。
但钟善不怎么会与人交际，更不知道如何处理陌生人的搭讪。
烦躁地叹了口气，她下车快步走到钟善身边，牵起她的手，温温一笑：
“你好，我是她女朋友。”
……
不过是为了脱身随口诌的借口。
“嗯嗯。”
于是黎丽敷衍地应她两声，拿起一旁的手机，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钟善的头顶：
“之后的彩排我没办法和你一起去了。今天那个穿西装的姐姐会给你安排新的姐姐来照顾你。”
没听见回应，黎丽低头瞧她，钟善撅着嘴，声音嘟嘟囔囔的：
“我没有这么多姐姐。”
“嗯？”
黎丽刻意压低声音，延长了语调。
钟善不甘不愿地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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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