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贝决定辞职。
黑暗里,她摸出手机,泪水蜿蜒过她的脸颊,在枕头上留下一片浅浅的水洼。
她和钟姐发消息:
“姐,我老家有事,正好和老板家的合同也到期了嘛,我想着先不做了。”
她在说谎。
钟姐回的很快:
“这么突然,你和赵姐说过吗?”
“说过了。”
她又说了谎。
“那你自己收拾收拾吧,你要请多久的假?这段时间没有工资的啊。”
“好的,我知道的,谢谢钟姐。”
陶贝放任自己无声地流了会儿泪,安静地起身下床。
身边人睡姿都没变一个,不过正好,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回保姆房收拾好行李,她提着箱子走出门,“咔嗒”一声,把近一年的亲密缠绵关在身后。
窗外天色黑沉沉的,主卧里,赵宝华翻了个身,她没有醒,只是惯性抬手想要搭在小保姆腰上。
她的手轻飘飘地,沉甸甸地落在被子上,而被子下空无一人。
她没有醒。
*
说谎说全套。
陶贝真的请了一周的假,不过她没回老家,拎着行李箱直接去了火车站。
深夜的车站人并不多,她看了看车次,订了最近一班去h市的票。
h市离a市还挺远,她在火车上坐了4个钟头,只有刚上火车时昏昏沉沉眯了一小会,之后就再也睡不着,只能看看车窗外的风景,看天色破晓,看日头升起。即将到站的广播声响起,陶贝站起身时腰酸背痛,她扶了扶腰,最后看了眼窗外,蓝天白云,这个点,赵宝华应该还没起床。
她怔愣一瞬,掩饰般抿抿唇,拖着行李下了车。
h市是她很喜欢的一座城市,地方小,人口不多,消费水平不高,交通算得上便利,而且还靠近海边。
订了个快捷酒店,她把自己扔进床上,很痛快地睡了一整天。
后面几天她都在h市乱晃,从特色小吃到必打卡的景点,从房地产公司到海边,她通通去了一趟。
对前两个地方,她的评价是完全不值得;对后两个地方,她没什么资格评价,只能默默发誓一定要好好赚钱。
海边有个别墅区,她当然买不起。附近有一个新的楼盘已经快开发完了,虽然景色没有别墅好,但也还不错,价格实惠了很多,她觉得自己努努力说不定真的能攒到一套小户型的钱。
假期到了尾声,坐在去往火车站的出租车上,负责考勤的王姐发来消息,问她还要不要请假,她回了个摇头的表情,然后退出聊天框,点开帐单。
她在h市的这一周花了四千多,她肉痛地把手机按灭,盘算着自己得再接一个住家的大活。
*
看见陶贝时,赵宝华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真的白了很多,穿着长裙,推着个婴儿车,和一个陌生女人肩并肩慢悠悠走着,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
搞什么啊?
怒气后知后觉地翻涌,她想起那天自己一觉醒来,扭头一看身边空无一人,连被子都凉了,只有枕头上的小小水斑昭示着存在感。
是流口水了吗,她勉强笑了一下,不愿细想别的可能性。
她又走进保姆房,靠墙边放着的行李箱已经不见了,房间整洁如初,和没人住过一样。
不愧是话少实在勤劳五星好评小保姆,她连张纸条都没留下,就这么走了。
很好。
她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坐了两个小时,没等到开门的声音,只好自己打电话给了中介。
谄媚的女声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小陶说她和您说过了呀。合同到期了,正好她老家有点事,她就说不想再续了,还请了一个礼拜的假……”
她就说不想再续了。
这几个字很醒目地在赵宝华脑子里回荡,她几乎要笑出声:
“那她老家在哪儿?”
“这个员工资料登记的时候不用写,我们也不知道……”
钟姐的声音弱下去,“那我帮您联系她?”
“不用了,”赵宝华冷笑,“帮我找个新人来,还是要30岁以下。”
“好嘞姐,正好我们公司最近转过来几个新人……”
她把每个新人都看了一遍。
太高,太矮,太胖,太瘦,太白,就是没有恰恰好合她眼缘的人。
赵宝华烦躁地按按太阳穴,挥了挥手让她们离开,思索再三,最后定下了个钟点工,每天来打扫卫生和做饭。
偌大的房子终于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孤独也算不上,因为她以前一直是这么过来的,一个人独享豪华大平层,怎么想怎么爽。
而且这样独居的好日子也没过太久,王建业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整天整天呆在家里,她看见那张脸就想吐,但又不好和他翻脸,只好自己出来闲晃。
这下可好了,看见了更讨厌的画面。
陶贝。
赵宝华咬牙切齿,想叫住她问个明白。
刚张开嘴,她却愣住了。
该怎么称呼她呢?
家里常常只有她们两个人,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叫她小保姆叫她陶贝,但现在她有了新的雇主,这样的称呼怎么想怎么不合时宜,明明她们做过那么多次,现在她却连光明正大地叫她名字都做不到。
怒意一下子变成了不知所措,她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立场。
指责她?质问她?朝她发火?
有什么资格呢,她已经不是她的小保姆了。
多么惨痛的现实,赵宝华转身就想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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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小保姆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