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家里一片漆黑，看来妈妈今晚又要晚回。江清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边喝水边发了条消息。
【江清月：妈，我到家了】
【江韫：okokok！！！】
【小人转圈.jpg】
【飞吻.jpg】
【想你.jpg】
【江韫：吃饭没？要给你点外卖不】
【江清月：不用，我自己买】
【江韫：收到.jpg】
【爱你.jpg】
看到妈妈发来的一连串表情包，江清月扶额，她有时候真是很好奇她妈这一堆表情包是从哪来的。
江清月是江韫试管生的小孩。
江韫自己做生意，忙得很，一年里能有300天不着家。从小别人家小孩放学等妈妈来接，江清月放学等妈妈飞机落地回她消息，小学三年级她就能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找正在出差的妈妈。
但江清月并不觉得自己没有妈妈陪在身边很可怜，江韫无论在物质还是精神上都没有亏待过她。
江韫此人唯二热衷的两件事，一是闲下来就爱给女儿转账送温暖，二是一到放假就带上女儿满世界疯玩。
江韫对江清月的教育就一个理念：给钱给自由。
这种散养的教育风格反而养出了江清月独立的性子和极高的自我要求。江韫时常无法理解女儿为什么会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但无论江清月想做什么她都会支持。
或许是因为身边常年接触到的都是年轻人，江韫的思想年轻开放之程度，经常让江清月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老古董。
江清月摇了摇头，放下手机去洗了个澡。洗完出来从客厅顺手摸了袋零食就回到房间。
在一鼓作气写完学校的作业之后，她又多刷了两套卷子。
“累死了！”江清月往椅子上一倒，被椅背稳稳托住。完成了每日励志kpi，她心情很好的拿起手机准备休息一下。
打开手机，她下意识点开那个App，一眼看到
【anchorage.正在直播…】
“这就是我好好学习的奖励吗?”，刚经历完各门学科毒打的江清月，累得像被吸干了精气，这会发现可以听到好听的声音，眼睛都亮了。
季予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衣，头发松松的扎成了一个低马尾，看上去很像温柔的邻家姐姐。
她正在看书，只偶尔瞄两眼屏幕，直到看到屏幕上出现的【Moon.进入直播间】，她勾了勾嘴角。
季予直播间的聊天氛围一直很好，即便她不会回复所有消息，弹幕里大家互相聊天也并不会让任何人的话掉在地上。
今天的江清月并不准备继续沉默，从进入直播间开始她就想说点什么引起季予的注意，只是她一直没想好要怎么开头。
她觉得跟陌生人聊天，好尴尬。
不等她想好要说什么，季予笑盈盈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我觉得，昨晚有人睡觉之前跟我说晚安了。”
弹幕立刻炸了。
【谁谁谁？】
【坦白！！姐姐你背着我们谈恋爱了！】
【哎呀哎呀不瞒你们了，嗯！没错，我跟姐姐在一起了。】
【少不要脸了你！】
【到底是谁！！】
季予没有回答，她翻了一页书，嘴角漾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告诉你们哦。”
【太坏了你】
【哎..没事的，你就这么吊着我们吧，我们一点也不难过一点也不伤心。】
看到弹幕还在刷，季予轻笑了两声，那声音酥酥的，听的人感觉耳根子都是软软的。
“不告诉你们是谁，但我猜，她今晚还会跟我说晚安。”明明口里说的是猜，但她的语气很笃定。
江清月没有戴耳机，但她却感觉这人像是贴在自己耳边讲话，她好像都能感觉到这人呼出的热气。
说晚安？是在说我吗？可是她昨晚并没有发出去。
江清月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在说自己，但心里却泛起一种被看穿的羞耻感。
江清月思考了半天，删删打打，最后只发出一句
“来了。”
很短的一条，只有两个字，弹幕刷得挺快，江清月以为这条消息并不会被注意到。
季予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她看到了。这人来了三天，说的第一句话。她好心情的翘起了嘴角，回了一句：“看到你了。”
江清月感觉自己耳朵烫烫的，直播间几十个人，季予在跟所有人说话，但她就是觉得，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等等，这人不是在看书吗？
为什么还能看到弹幕，看来未必有几分心思在书上吧。
江清月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先前被抓包的羞耻感散去了不少。
确实，在看到Moon进入直播间之后，本来看着书的季予，目光总不由自主的扫向屏幕捕捉有没有那人的消息。
弹幕上有人在问【今天看的什么书？】
季予把书翻过来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封面是意大利语，江清月看不懂。
“诗集。”季予翻到了某一页，她说：“这本书里面有一段我很喜欢，我之前就读过，但有人没听到。”
江清月凝神，静静听着。
季予开始念，念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有停顿，江清月依旧听不懂她在念什么，但她觉得不管什么东西过了一遍这人的嗓子，都好听。
季予念完了之后，弹幕满屏都是。
【好好听】
【听不懂，但好美！！（说的是诗）】
【这个声音嘶哈嘶哈】
季予轻轻说了句，“谢谢。”明明弹幕一直在刷，但她又问了一遍：“好听吗？”
江清月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要再问，她也跟着打了两个字发送。
【好听。】
季予看着弹幕，笑意漫过眼角，她点点头：“嗯，那下次还念这段。”
江清月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热，摸了一下，烫烫的。
她顺手把空调调低了两度。
天色很晚了，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屏幕里的季予合上书，看了一眼时间，她要准备下播了。许是因为刚开播那会提到了有人跟自己说晚安的缘故，此刻的弹幕清一色的在刷晚安。
季予回应着，“嗯嗯，早点休息。”
江清月不知道自己心里憋着什么样一口气，像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昨晚睡前小声呢喃的那句晚安，又像是在跟什么人较劲，不愿意承认自己那么好猜。
她点开键盘，但没有跟着弹幕一起发晚安，只是静静看着屏幕。
季予又盯着弹幕看了一会，关掉台灯。此时江清月手机屏幕暗了下来，里面只剩一道声音：“不早了，睡吧。”
心中没来由的闪过一丝失落，江清月说不清楚为什么，是因为这个人没有等自己说晚安就下播了吗？
她不知道，她只是现在好像有点后悔。
她想跟她说晚安。
“这人真讨厌！”
心里别扭着的江清月，手上却还是不受控制的打起了字，脑袋里装着事的她，并没有注意到为什么今天屏幕没有直播已结束的提示。
【晚安。】
发送，正准备放下手机睡觉的江清月突然听到屏幕里传来了一声低低的轻笑，那声音带着一丝得逞的狡黠。
“收到，小月亮。”
此时，屏幕才灰了下来。
【直播已结束】
这声“小月亮”喊的暧昧又勾人，江清月蓦的红了脸。
“真没出息！“她在心里唾弃着自己，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住，“但是我好开心。”
·
早上，江清月是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的。
她把脸埋回枕头里，准备再睡5分钟。
“小月亮。”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不等她多回味一会儿，门外就响起了江韫女士催她起床的声音。
眼睛眯着头发炸着，江清月拖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进厨房。
“妈，早。”
难得她妈竟然在家做早餐。
“早什么早，不看看几点了”，江韫头也没回，正在煎鸡蛋：“快去洗漱。”
江清月靠在厨房门口，揉了揉眼睛：“今天吃什么？”
“鸡蛋，牛奶，面包。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
“那你就吃这个。”
“…哦”
江清月洗漱完之后走到客厅把餐桌收拾了一下，顺手把她妈妈放在桌上的手机拿到了一个远一点的地方放着，她一点也不想伴着她妈看短剧的声音吃早餐。
她坐在餐桌前，等着早餐。妈妈端着盘子走过来，看了她一眼：“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
“骗人，我昨天回来看到你房间灯十二点还亮着。”
江清月一噎：“那是小夜灯。”
“小夜灯能亮成那样？”
江清月没接话，咬了一口面包占住嘴，慢慢的嚼着。
她能说啥？难道她还能说她昨晚大半夜因为一个陌生人喊她一句“小月亮”脸红心跳害羞激动了半天吗?
说出来她的面子怎么办？
况且以江韫女士现在看短剧的频率，只怕不出2分钟就能脑补出一场她爱她她爱他他爱他的狗血大剧吧。
太麻烦了，江清月决定装哑巴。
看着宝贝女儿又开始装死，江韫放下手上的牛奶，捂着眼睛哭的特别假，哭两声还抬眼瞄她一下：“小宝长大了，不爱妈妈了是不是…都不愿意跟妈妈说话了，唉还是妈妈老了。”
又是这招，江清月低头喝着牛奶，每次她妈想从她这儿打听点什么，只要自己不愿意说，她就是这招，这哭戏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粗制滥造短剧里学来的。
但偏生妈妈这次给她问的有点心虚。昨晚这事，她乍一下还真不知道怎么讲。
“早晚给她短剧APP卸了。”江清月恶狠狠的咬着面包。
吃完早饭，出门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已经淡的几乎看不到，她满意的朝自己wink了一下，拿上昨晚给悠悠定的小蛋糕就走出家门。
太阳还没有升高，清晨的风带着微凉，感觉整个世界都是清清亮亮的。
每天早上一走到学校就会看到走廊上追逐打闹的人，江清月总是很佩服他们大早上的活力。
穿过走廊上的人群走进教室，刚一进去就看到楚悠悠双眼发光从上到下的扫视了一遍自己，最后视线定格在手上拎的蛋糕上。
“我爱你！！”楚悠悠边说边冲过来接过蛋糕。
“馋死你了。”江清月笑骂道，一边把另外买的饼干递给林听。
“哎我们都要被你喂胖了。”话是这么说的，但林听吃着饼干的嘴一点也没停下。
“听听怕胖给我吃呀，我帮你分担分担。”说着楚悠悠放下蛋糕，伸手去抢林听的饼干。
“你滚蛋！吃你的蛋糕去！！”
江清月把东西递给她们，就开始收拾昨天晚自习发下来的试卷练习册，此时看到她们打打闹闹的抢吃的，笑得眉眼弯弯。
她突然发现，这次发下来的练习册里面，有昨天早自习收上去的那本，她瞥了一眼楚悠悠。
“作业发下来了？你没写完老刘也没找你谈话啥的，这次咋这么善良。”
林听一下子笑出声，嘴里的饼干屑都差点喷出来：“你自己看你自己看。”说着翻开楚悠悠桌上的练习册。只见那翻开的练习册上，空白的部分被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本该是写结语的地方，用红笔写着一句：
“你是不是想挨打了！！！”
后面跟着三个大写加粗的感叹号。
难绷。
看到面前笑成一团的江清月和林听，楚悠悠突然觉得自己的蛋糕都没那么好吃了。
“好笑吗好笑吗！到底好笑在哪里!”
影响食欲！太恶劣了这两个人。
江清月昨晚睡的还算不错，但到了学校每节课都能看到一颗巨大的安眠药走上讲台，即使不困的人也难免生出几分睡意。
要说药效最好的，那还得是语文课，每天语文老师一走上讲台，就是轻轻松松放倒一大片。
这节语文课不知道老师又在讲哪篇文言文，江清月没有认真听。只是老师讲着讲着，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歪了。
“你们知不知道沙悟净的经典台词是什么？”
说到跟课堂无关的东西，好像安眠药的药效就会变得淡不少，抬头的人变多了。
一直低着头昏昏欲睡的程凡，肉眼可见的激动了起来：“老师老师我我我！”
老师点点头。
他一下蹦起来：“大师兄！师傅被妖怪抓走了！！”
他还特意学了沙僧的语调，班上笑声一片。
老师忍着笑绷着脸，故作客观严肃：“还有别的吗？更经典一点的。”
程凡思考了一下，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狡黠，补充到：“大师兄！师傅和二师兄被妖怪抓走了！！”
早就笑得前仰后合的楚悠悠给他补上了最后一句：“还有还有！大师兄！我们都被妖怪抓走了！！”
程凡站着看了楚悠悠一眼，那眼神像是看到了知己，“聪明！难得说了句人话。”
“
呵呵。。”楚悠悠翻了个白眼，这人是一句人话说不出来。
老师试图让课堂氛围再严肃回来：“嗯，程凡说的也很真实，虽然沙僧可能没有什么实际实力，但他的优点其实也有很多。”
说这看到程凡还站在座位上，顺口问道“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就比如说，大家觉得程凡的优点是什么呢？”
程凡的同桌谢砚一拍桌子：“貌美如花！”说完就大笑出声。
程凡急眼了：“什么貌美如花，什么东西，你才貌美如花！！我玉树凌风风流倜傥好吗？！”
“就是就是，什么貌美如花，人家那叫仙女下凡。”
教室里的人早就笑的东倒西歪，偏生楚悠悠还在加码：“啧，俗不俗啊你们，人家程凡那叫“沉”鱼落雁。”
“嘿，一语双关。”
看到如此活跃的气氛，就在程凡准备舌战群儒之时，老师也跟着一起调侃起来，看着两个叫得最欢的：
“照你们这说法，程凡是沉鱼落雁，那谢砚就是闭月羞花了呗。”
听闻此言的谢砚装出满脸认真的样子，看向程凡：“听到没，见了你鱼沉大海，燕子落地。”
“去你的，到你那月亮都炸了！”
“好了好了，我这一提到他两你们就炸，换个人，嗯…那滕讯…”
“贼眉鼠眼！！”
老师话都还没说完，程凡抢答。
“你妈的程凡，你桌子别要了！！下课给我等着！”
程凡嘴里嗯嗯嗯，“等着呢哈等着呢，小QQ，等着你呢。”
被喊小名的滕讯顿感自己被侮辱了，暗自咬牙，下课就去把这死人桌子掀了。
江清月总感觉这节课自己穿越回了元谋人时期，不然耳朵旁边为什么总是传来一些不似现代人类的叫声。
下课之后，江清月坐在座位上抄着笔记，抄东西脑子不用动就是容易走神，她脑海里又响起睡前听到的那句好听的“小月亮“。
江清月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了一点弧度。
林听转头看着江清月。
“心情不错？”
“嗯哼”
林听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凑近了一点，“江清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这人直觉还挺准。
“屁，我不信，你今天这气色看着都好了不少。”
江清月没有回答。
楚悠悠也注意到刚才她嘴角莫名浮现诡异的微笑，趴在胳膊上，仰着脸看江清月，随口猜到：“你谈恋爱了？”
江清月的笔在书上划出一长条：“你疯了吗？”
“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江清月伸手摸了一下耳朵，烫的。
“热的。”
“…教室开空调了，刚被调到十六度你说你热的？江清月，你编瞎话能不能稍微有点诚意。”
江清月没理她，低头假装看着书上的笔记，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谈恋爱？她没有谈恋爱，她只是想到了一个叫她小月亮的人。
她的声音，很好听。
她为什么会脸红?她也不知道。
楚悠悠两人见她不说话，一唱一和，连环逼问，叽叽喳喳地围着她说个不停，最后一左一右抓着她，逼她发誓。
“谈恋爱了必须第一个告诉我们！！”
江清月看着那两张认真又好笑的脸蛋，强忍着笑意抬起手做发誓状。
“行行行，发誓发誓，满意了吗两祖宗？”
“哼哼，这还差不多”
“敢瞒我们可就严刑逼供了！”楚悠悠假装恶狠狠的说。
江清月无奈的摇了摇头，明明嘴里是叹气，眼里却是温柔的笑意，“是是是，真是怕了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