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舟迟轻轻抬眼，掩饰一般的去偷偷看她，姜煦纹丝不动，好像丝毫没有被这里的纷争所影响到，认认真真地做着小饼干。
他轻松了口气，但又无可奈何地感到失落。
描过的小饼干静等固定风干，再将它们全都装在小礼品盒里，收拾完后，张晶一挥胳膊：“走吧！我们拉到夜市上卖！”
此行导演不参与，是贺舟迟开的车。姜煦走过去时，剩下的三名嘉宾已经坐在后座，她停下，拉开副驾驶的门。
和贺舟迟之间的距离猛然拉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香气，须臾，她听见贺舟迟低声说道：“安全带。”
姜煦回神，反身扣上安全带。
车内没有播音乐，后面的三个人热火朝天的讨论，与前面的二人的冰冻世界的局面形成鲜明的比较，姜煦干脆闭上眼睛假寐。
车子开得很稳，空调吹着她的脸颊，渐渐地，她竟然真的睡着了，听不见周围一点声音。
等她再次醒来时，后面的三人也不说话了，姜煦头发凌乱，两颊泛红，车子猛然一下经过减速带，车上的人一颠，正好把姜煦颠清醒了。
仲潮夏注意到她，关心道：“姜医生睡醒啦？”
她微笑示意。
车子停下来，姜煦透过窗子去看，已经到了夜市上。她打开车门，起身去后备箱帮忙拿货。
将摊子支上，小饼干整整齐齐摆在上面，不一会儿，就吸引来了不少顾客。
有的是喜欢看张晶主演的电视剧的中年人，也有的是喜欢孟想菲的美少女，当然也有磕她和贺舟迟cp的“磕学家”，并且附带一句：“江河cp九九九！”
姜煦抿唇笑，努力维持现状。
小饼干也尤其受到了宠物们的喜欢，纷纷吐着舌头移不开腿，无奈的主人便稍微买了一小盒来安慰宠物的心。
就这样不一会儿，小饼干竟然全卖完了。
仲潮夏数着现金和节目微信里的余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吆喝姜煦，偷偷把余额给她看，姜煦一顿，默默竖起大拇指。
又道：“收摊吧。”
“你懂我。”仲潮夏重重点头。
小饼干已经全部售罄，但远处的张晶和孟想菲还在热切的和粉丝合照签名，两人不好意思强人所难，只能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静等着，又过了十分钟，仲潮夏向贺舟迟使眼色：提醒她俩收摊了快回来！
贺舟迟装看不见，不为所动。
仲潮夏面无表情威胁道：“谁刚才给我发消息......”
话还没说完，贺舟迟已经冷着脸前去张晶和孟想菲的“粉丝见面会”，生硬打断。
人群散开，几个没来得及和张晶或孟想菲拍照的粉丝一脸愤恨地看着他。
“哎！收工！”孟想菲瘫在后座喟叹道。
“对了，我们挣了多少钱？去买什么菜啊？”
张晶“啧”了一声，说道：“咱们都有钱了，买什么菜？去下馆子！”
张晶一声令下，众人惊呼。
孟想菲和仲潮夏面面相觑，叹道：“张晶姐，你好聪明啊！我们怎么没想到！”
“不要把规则当成死的。”张晶讳莫如深地说道。
“去吧！我们去吃火锅！”
车子拐了一个弯，停在火锅店门口，孟想菲提前预定了包厢，进了包厢，姜煦把外套脱下来。
“来来来，点菜！”
菜单依次传递到各个嘉宾的手中，等到姜煦的手里时，她顺着菜单看下去，接着给了下一位。
孟想菲说道：“姜医生，你不点菜吗？”
姜煦点点头，笑着说道：“想吃的都被你们点过了。”
贺舟迟的右手不自觉地抖动一下，但面上不显。
热腾腾的火锅入喉，一天的疲惫瞬间被散去，剩下的金钱被几个女生拿着去商场消费了一番，贺舟迟负责在后面提行李。
在节目组等了很久还没等到人的导演忍无可忍的给贺舟迟弹出视频，他不紧不慢地接通。
导演的声音震耳欲聋，从手机里传出来：“你们在干嘛呢？还不回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仲潮夏前仰后瞻笑的没边。
“你替我们照顾好小萌宠们！我们马上就回来！”她大喊。
“没大没小！”导演狠狠说一句，直接挂断电话。
吃完喝完逛完，他们终于打算打道回府。
再次上车后，五个人身上都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火锅底料味，到了节目组，姜煦轻轻伸了个腰，解开安全带下车。
贺舟迟手点着方向盘，等所有女嘉宾都下了车后，他才不紧不慢地熄了火，长腿舒展。
打开车门，往后抓了把头发。
“贺舟迟。”
他一下子停下。
是姜煦在原地等他，和他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
这还是自从两人闹掰以后，她第一次主动找他说话。
贺舟迟心中不禁涌上了几分期许，他眼神直勾勾亮亮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我们要不要和导演商量一下，把江河cp在网上澄清一下。”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贺舟迟的心一下子腾空，又坠然落地。
他苍白无力地挽留：“不太好吧。”
“这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为了节目组和流浪驿站，忍忍好么？”他试图劝姜煦。
姜煦叹了口气，无奈说道：“我以为我能忍下去的。”
但她不是一个专业的演员，怎么能心无芥蒂的继续表演。
“我不擅长表演，这样下去，观众总会发现不对劲的。”
“到了那个时候，应该对节目组和流浪驿站的影响更大吧。”
姜煦最后说了一句：“还是及时止损的好，节目组有了热度，流浪驿站也有了，我们不需要再去维持情侣关系。”
＊
让两个素人去炒cp，挺荒唐的。
贺舟迟听见导演和他这样商量，不自觉去思索这个项目的可行性。
他并非不想和姜煦炒cp，而是不明白导演的用意。
“我能有什么用意！还不是为了你！”
导演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puppy love》的总导演，贺历男士，是贺舟迟的亲叔叔。
贺历自小叛逆，无拘无束，家里有继承企业的大哥，交给他这个小儿子的，就只有挥霍这一件事。
大哥大嫂忙，他这个做叔叔的，便承担起带这个小侄子的任务。
但那时他也年轻，没把小侄子带好。
只知道小侄子喜欢一个女生很多年，耿耿于怀还不敢靠近。
这么多年没干见正事，贺历想着，干脆当成红娘月老，建十座庙。
将《puppy love》的节目组邀请函发到姜煦手中，又威逼利诱地让小侄子同样参加。
为了给小侄子制作更多的机会，贺历一咬牙，狠心付给全中国最厉害的营销号一大笔钱，他只有一点要求，就是让姜煦和贺舟迟的cp闹到台面上去。
他好顺水推舟，让两人在节目中理所应当的发展发展。
贺历抽着烟，摇摇头。
为了这小侄子的幸福，他可谓煞费苦心啊！
但贺舟迟今天来找他，说了一大堆足够让他昏迷的话。
“你说什么？”贺历瞠目结舌。
“澄清一下吧，我和姜煦不是情侣关系。”
贺舟迟站在他面前，说道。
“不是。”
贺历背着手围着他转，随后重重点他脑袋，恨铁不成钢道：“澄清什么！演着演着不就成真的了！”
“给你俩创造了那么多机会！还没让人家小姑娘心动啊！”
贺舟迟垂头丧气下去，由着贺历说道。
姜煦向他开口，他不能再拒绝了。
多拒绝一点，是否会引起她更多的厌烦？
这段日子，他发现他和大多数普通人一般，在闲暇时刻无聊的刷着微博，点进“江河cp”的超话，一点一点看两人在节目中的截图和甜蜜的“撒糖瞬间”。
他也会看那些可爱的网友们为两人写的同人文，看着看着，他便不自觉沉进去。
这篇不行，姜煦根本不会做出像文章里面写的那样，会为了他争风吃醋、为和他在一起吃饭排两个小时的队的傻事，此外，姜煦的眼睛是偏长的，是好看的桃花形状，双眼皮单薄，里面却总是写她是丹凤眼。
这篇写的就很好，能让贺舟迟不自觉勾勒出姜煦做那些事情的样子，也能让他想象出两人在一起后的场景，他轻笑，大手一挥打赏十万块钱。
看着看着，一下午就过去了。心满意足地保存下两人的合照，再去给荳荳喂餐。
这种状态久了，让他真的以为自己是个健康的普通人。
但随着姜煦对他的冷淡，这种意识离他越来越遥远，贺舟迟又重新发觉，他不是的。
他没法像正常人一样和别人相爱。
爱情对于他来说，是玻璃球一般的易碎品。哪怕他将之捧在手心，小步子慢慢走着，也会突然遇见不曾注意的小石子，将玻璃球打碎。
“再过两天吧，现在不太合适。”贺历静静说道。
“好。”他回。
他打开手机，终于有了一个和姜煦能够对话、又不会引起姜煦厌烦的理由。
他缓缓打字：【导演说，现在不太合适，过几天再发布澄清公告，等到那天我马上发，你不用急。】
反复看了两遍，深吸一口气，发出去。
接着迅速出现了发送未成功的感叹号。
贺舟迟抿抿唇，将这段文字复制下来，粘贴到信息里，重新发给她。
【好。】
姜煦不拖泥带水地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