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周六下午,姜茉白照常和打击部的小伙伴们在教学楼后的空地进行训练。
这次分声部排队形进行训练。木管声部站在最前面,然后是铜管声部,最后是打击部。
姜茉白已经可以用鼓棒打基础的节拍了。
这时团长敲了敲鼓棒示意训练停止,“休息十分钟。”
姜茉白把鼓棒放在小鼓上,甩了甩手,活动活动手腕。转头正要和身旁的叶琳说话,瞥见了不远处梧桐树旁的金发身影正在向她走来。
是他。
程时屿逆光而来,整个人像披了一层圣光,周身闪闪发亮。姜茉白周遭的事物瞬间都变得暗淡模糊,仿佛不再存在,她只看得到他。
时间和空间似乎在为了此时的遇见而停止运动,画面静谧而美好。她好像看见了福泽大地的神明。
也许是错觉吧,她觉得他也在看着她。也许只有一秒钟,但在姜茉白的感官里,这一秒钟被无限拉长。在她的眼里心里,程时屿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她后来才明白那就是所谓的的“一刻即永恒”。
时间和空间一刻没有静止不动,但她因为程时屿的出现而受到冲击,一下子被定格。
等姜茉白回过神来,她马上别过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却发现,大半个队伍的人也在回头看着指挥大人,不约而同地等待他的到来。
姜茉白咬了咬唇,又转头看向程时屿。
和他再次对视,她放任自己完全陷进他的目光里,感受着彼此之间的吸引力。
她看着那张白净的脸,心想,
果然是我一眼相中的理想型啊。
程时屿确实在看她。
最先注意到他来了的人,是姜茉白。
该怎么形容程时屿眼中的姜茉白呢?
他只觉得她是个把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小女孩。
姜茉白个子不高,穿着印有白色花朵图案的小衫和蓝色牛仔长裤,正站在树荫下抬头望着他。素净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讶,随即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出神。
有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散落到她的身上,秋风拂过,她额前的刘海微微晃动,几缕碎发也随风飘落,一副青春洋溢的少女模样。
她突然转过头,却又再次看向他,他开始觉得她像只活泼好动的猫了。
团长和各位学长学姐也注意到了程时屿。他们快步向程时屿走去,程时屿随即与他们交谈起来。新生们这才松懈了下来,或站或坐,在树荫下休息。
姜茉白也没心思和叶琳聊天了。叶琳说什么,她就应和着,她的余光一直在偷瞄她的程时屿学长。
隐约好像有女生在说什么“红色显得指挥好白”,“指挥怎么来了”,“指挥还挺好看的”之类的话语。
今天的指挥大人穿了红色T恤衫配黑色西装裤,脚踩一双黑色Vans帆布鞋,背了一个NIKE小挎包,显得整个人放荡不羁,有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着实把姜茉白迷得七荤八素的,眼睛像是粘在了他身上。
“姜茉白,咱俩再练一遍吧。”
“啊…好。”
姜茉白看着手中的鼓棒琢磨着,打鼓打得足够好的话,是不是就能从人群中脱颖而出了?他是不是就能看到我这个人了?
姜茉白拉着叶琳斗志昂扬地练习小鼓。
叶琳看着这个样子的姜茉白,心想,她今天好像有点奇怪,怪…怪努力的。
许言部长看着打鼓打得越来越好的姜茉白和叶琳,甚感欣慰。
我们打击部后继有人了!
大一新生排队回到活动室,程时屿说要合奏进行练习。学长学姐们便摆好各自的乐器,准备进行演奏。程时屿则拿起银色的指挥棒起范儿,像个经验丰富的音乐家。
指挥大人的架子一端起来,姜茉白仿佛看到了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气质在流动,那是属于他灵魂的一部分。
她感应到了他的灵魂,炙热而迷人。
由此心生向往,由此种下因果,由此顺应命运。
虽然姜茉白私下询问过程时屿军乐团的考核制度,以此来相互熟悉,程时屿也会礼貌地回答,但那些交流并没有使她觉得和他亲近。
反倒是现在,姜茉白看着在教室里指挥的他,她觉得好像离他的内心近了一点。
周六和周日,团长会对全团新生进行进度检查。今天合奏完,团长决定检查教室内前一半新生,后面一半由程时屿负责。
按声部位置的站位排序,打击部是最后一个。团长和指挥检查时会用三个数示范拍子快慢节奏,每三人分为一组,每人在一个小鼓上打鼓。
程时屿走到打击部的三个小鼓前面,用两根鼓棒交叉打拍子。
“一,二,三。”程时屿每打一下鼓棒,他念一个数字。
第一组的伙伴们完成得不错。
姜茉白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虽然她已经在内心预演几遍了,却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终于轮到姜茉白和叶琳这组了,鼓声却出现了不合时宜的杂音。
“她们平时练的挺好的,可能紧张了。”许言开口替姜茉白和叶琳这组解围。程时屿微微皱眉了一下,点了点头。
姜茉白知道是自己搞砸了,叶琳和另一个小伙伴并没有出错。她的脸一下子就热了,手心也变得潮湿。
姜茉白从小就是老师眼中的乖孩子,好好学生,没受过多少批评,她也不容许自己出错。所以一旦出错,她便慌了神,更何况还是在她喜欢的人面前。
她整个人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紧绷,脸上泛起红晕,睫毛轻颤,像个做错事的小姑娘。
“手腕控制好力度。”程时屿忽然开口,看向她的眼睛,“放松,别紧张”。
简短的话语轻而易举地安抚了姜茉白焦躁的心,她调整握鼓棒的手,寻找更舒服的姿势。
程时屿询问:“再来一遍?”
这句话不像询问,倒像指令。可就是这么一句指令就能让姜茉白重拾信心。
“嗯。”姜茉白点了点头。眼睛从程时屿的脸上移到他打拍子的鼓棒上。
这次的鼓音干净利落,顺利过关!
秦莱退团了,姜茉白和叶琳走在回宿舍楼的路上,复盘下午的失误。
叶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感觉指挥来的时候,我和你说话你就光顾着看他了。”
“我喜欢他。”这是姜茉白第一次向他人表明自己的心意,许是这件少女心事想要得到一些回应,无论是谁都好。
叶琳睁大了眼睛,似乎想看清姜茉白眼里有几分认真。“真的吗?你真喜欢他啊?”
“对啊,我就是为了他来军乐团的。”姜茉白在和叶琳的日日相处中,很快就对她敞开了心扉。
叶琳确认了她的认真,随即了然一笑。
“难怪你总看他。”
原来自己的偷看被发现了。
姜茉白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有些懊恼,她今天在喜欢的人面前出糗了。
她跪坐起来,双手合十对窗外明月祈祷:月老啊月老,请把程时屿的红绳,稍微往我这边拉一拉吧…
姜茉白想了想,决定给学长发消息拉近距离。
“今天麻烦学长了”,好像太大众化了。
“谢谢学长指导”,又觉得太疏远了。
姜茉白琢磨了几分钟后终于发送信息。
Mo:今天谢谢学长啦。
她睡着后,窗外夜色正浓,手机传来了震动声。
学长:不用谢,明天加油。
周日就是正式考核的日子。
清晨,姜茉白悠悠转醒。看了看手机,又闭上了眼。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就看到了备注名为“学长”的回复。
她感觉有丝丝甜意渗入了心流,伸了个懒腰,嘴角是按捺不住的笑意。
加油!今天肯定是美好的一天!
军乐团新生们一周以来的努力训练,终于要在周日这天验收成果了。
正式考核是在全体人员面前,各声部部长一个一个地对自己的部门新生进行检查。团长、副团长和指挥则在场监督。
说不紧张是假的,虽然姜茉白已经练习了一下午,几乎没有多少失误,但手心还是渗出了汗。
部长许言一直在鼓励新生。
“你们对谱子节奏已经很熟练了,不用紧张。”
“其实团长他们性格都很好的。”
“团长是东北人,副团长是天津人,俩人平时可逗了。只是开始训练的时候都要装得严格一些,不然哪管得住你们。”
“指挥是上海人,他也不凶吧。”
“我俩上周还一起喝酒来着。”
“大家正常发挥就行。”
姜茉白和其他人一起应和着。她没想到她们部门部长和指挥大人是朋友。这意味着,她或许能从许言部长口中听到更多关于程时屿的事情。
程时屿可能也会通过许言了解到自己。姜茉白不由得对许言生出想要更亲近一步的感觉。
很快,轮到考核打击部了。第一个被点名的是叶琳。叶琳深吸了一口气,在鼓架前站定,鼓棒落下,节奏干净利落,一个拍子都没有抢。许言在记录表上写了什么,点了点头。
姜茉白在一旁调整心态,脑子里过了一遍学姐的讲解与指导。
“下一个,姜茉白。”
到她的顺序了,大脑一片空白,但她马上在鼓架面前站好,双手攥了攥鼓棒,专心致志地盯着许言打的拍子完美地完成了考核。
最后一个节拍落下,姜茉白这才呼出一口气,把鼓棒放好。她发现自己由于太用力导致手心全红了,手都变得有些僵硬。但她做到了,完全没有出错。她退到一旁,给其他待考核的新生让地方。
天色渐晚,在微凉的十月暮色中,她看向部长身旁的程时屿,程时屿也在看着她。
是美好的令人想要珍藏的画面。
眼波流转,姜茉白怕团长他们感知到她的目光,便移开了视线。
程时屿认为打击部的叶琳和姜茉白打小鼓的节奏很不错,就多看了两眼。
也许下届的打击部部长会是她们中的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