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衍的眼神就像是冰天雪地里被惊醒的孤狼。
强烈的侵略感吓得宫灵立刻缩手。
"我来给你盖被子。"
听到她的声音，司衍也渐渐恢复意识，他抹了把脸："不好意思。"
接着起身离开。
留宫灵一个人站在原地，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从宫灵家出来。
司衍靠在楼道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额头上的汗大滴大滴砸下来。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一个陌生的号码。
对面接起来的速度还算快，但司衍已经开始发抖。
"喂，你还好吗？司衍。能听到我说话吗？"是中年男人的声音。
司衍强撑着恢复意识。
"能听到。"
他的声音沙哑，嗓子涌出一股子血味儿。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心理医生试探的询问着。
司衍如实回答："在朋友家睡觉，她过来给我盖被子。"
心理医生的声音柔和，像是亲近的朋友。
"听起来似乎没有很大的问题，你最近……是不是精神有些紧张啊？"
司衍认真回忆着："可能是。"
"可以给我举些例子吗？"
司衍努力复盘最近的一切，回国、接手公司、开展业务、接触宫灵。
"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睡不好。"
无论哪件事看起来都不算是大事。
"睡眠质量很差吗？"医生继续询问着。
司衍嗯了声。
"那是为什么睡不着呢？"
他的声音在楼道里显得异常沉闷。
离宫灵家不算远，她开门扔垃圾的时候，听到了司衍的声音。
"我总是会梦到在国外的事，梦到有人拿着枪闯进我家里，要杀我，而我依然像曾经那样，看不清他的脸。"
宫灵听不到另一个人的声音，但她依然开着门，站在原地。
"这件事已经过去三年。"医生说："你现在很安全，你在自己的家乡，很安全。"
司衍痛苦地闭上双眼。
整个背贴着冰冷的墙面。
"我知道，现在很安全，可我不能放松，就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在他的只言片语里，宫灵大概知道那些年里，司衍发生的事，他经历了什么。
宫灵回到房间拿着钥匙，推开楼道的门，司衍已经走了。
她立刻给司衍打了电话。
对方很快接起："怎么了？宫灵。"
"我很害怕，你能来么？"宫灵直接说。
"怕什么？"司衍皱了皱眉，他现在的状态不算好。
宫灵想了想说："我梦到……家里有老鼠。"
司衍迟疑了会儿："宫灵，我公司有事，我现在必须回去，但你可以下楼，陪我回公司，可以吗？"
"好。"宫灵说。
她现在无所谓去哪儿，只是单纯的担心司衍，怕他会出问题。
只要能跟在他身边，无论在哪儿，都好。
司氏的司机和秘书过来接。
李秘书在看到老板身边站着的宫灵，非常惊讶。
在司衍回国前，他跟人打听过这位小老板，传言里不近女色，身边没有过女人。
换句话说，是母胎solo顶级会员。
可此时看着，哪里像是不近女色？
根本就是压根没看上外面那些莺莺燕燕。
这位小老板娘，一眼美人，再看恨不得想现场夸上几句。
"看什么呢？"司衍注意到他的视线，故意说。
"没什么！"李秘书立刻收起目光，打开车门。
宫灵跟司衍坐在后排。
路上她不停地去看司衍。
神色过分担忧，搞到后面司衍忍不住地问她："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宫灵立刻把头转向另一边。
车窗外树木裹着薄薄外套，外面的温度很低，新年也快来了。
司衍问她："在这边过年吗？"
宫灵摇摇头，突然想起来当初和司衍提过，家里想搬过来。
她解释了一下："爷爷奶奶不愿过来，现在我自己在锦城。"
"嗯。"
冷场了。
宫灵觉得很尴尬，绞尽脑汁提出新话题。
"你呢？在哪儿过年？"
"可能去我哥那儿吧。"司衍笑笑，唇角弯弯的。
他也像宫灵那样，看向窗外。
和他失去联系的那几年里。
司衍一个人在国外经历过入室抢劫，经历过街头暴乱，也经历过被枪抵住额头。
他痛苦地闭上眼。
这些事他没和任何人说过。
除了心理医生。
"你猜，森林中的小兔子看到自己家门口放着胡萝卜，会不会出门？"宫灵突然说。
司衍下意识地说："不会。"
"为什么？"
"我猜是大灰狼放胡萝卜想要把小兔子吃掉。"
"不会的，这片森林里没有大灰狼，只有小兔子的好朋友，小松鼠。所以……它可以出门。"
司衍愣了下，随后笑了笑，他听懂了。
在绝对安全的环境里，可以让自己放松。
这和心理医生的疏导，没什么区别。
司衍也在试着，让自己放轻松。
到公司后，宫灵由李秘书带着去顶层的总裁办公室，而司衍直奔会议室。
路上她听了个大概，似乎是司氏海外的牧场项目出了问题。
"宫小姐，到了。您先在这边休息。"李秘书面带笑容，将总裁办公室的门打开。
宫灵点点头："谢谢。"
接着走了进去。
身后的门缓缓关合。
锦城市中心的写字楼，顶层的办公司，以及，偌大的落地窗。
城市被尽收眼底。
宫灵走过去，看着外面。
这座北方的海边城市，经过多年发展，也开始逐步走向正轨，但经济发展仍然缓慢，司氏的总部设在锦城，主要业务却在司野那边。
看了会儿风景，宫灵无聊地坐到会客沙发上。
本想刷着手机等司衍，结果待着待着，她直接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地梦到自己来到海边，大家正在举行海鲜派对。
"好想吃。"宫灵砸吧砸吧嘴，声音大到把自己一个激灵吓醒。
宫灵呆呆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司衍，以及桌子上一笼笼的蒸海鲜。
司衍直接笑出声："这么饿么？"
宫灵被他气得直接拿过螃蟹："我没吃早饭啊。"
"快吃吧，都是你的。"司衍说。
宫灵脸蛋快要红透了，她简直希望这是一场梦。
司衍前脚送宫灵离开，后脚公司炸开了锅。
没有司衍的公司群里。
"李秘书！黄秘书！有没有什么八卦？！@李梅风 @黄金万两一两没有"
李梅风：不确定，但估摸着不一般。
黄金万两一两没有：司总看那姑娘的眼神都拉丝啊各位！那就是未来老板娘啊！
底下一群附和的。
"那下次漂亮妹妹再过来，咱们一起‘娘娘万福金安？"
“那你不如问，娘娘昨夜侍寝可还习惯。”
"你们真是活腻了啊。"
紧接着，清醒人士出现。
"那不是思文化请得思软软吗？"
"天呢！这是什么感天动地忠贞不渝爱情故事！"
"老板为了追妻，特意开了家影视公司，就为了和老板娘有交集！"
一群大聪明的深刻分析停在司衍电梯门打开的瞬间。
大聪明们立刻低头开始工作，蠢蠢欲动的八卦心只能留在下班后再跳跃。
宫灵被他送到附近的商场，两人约定下班后一起吃最近很火的一家网红烤肉。
她对逛街的热爱只停留在大三那年。
大四以后忙着写论文，忙着换房子，还有和江之灵的合同，很长的时间里没有好好逛过街。
宫灵不算工作狂。
但她的生活并不丰富多彩，某种程度来讲，甚至可以称之为——单调。
上班前吃早饭，化精致的妆，下班后会去跳舞，跳完舞回家。
开始背第二天要录的词。
困得时候早早休息，不困得时候听自己以前的配音，找音准，练感觉。
三点一线的生活，激不起任何水花。
她享受着这样简单平凡却又快乐的生活。
宫灵买了杯奶茶，坐在商场内的喷泉旁，腿一下一下的来回晃。
但最近的生活很奇怪，平衡似乎被司衍打破了。
一杯奶茶喝完，宫灵起身，把它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有个小朋友凑过来，笑嘻嘻地："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宫灵一下就笑了。
热闹的商场突然变得生机/勃/勃，就像是黑白画上了色。
她笑着蹲下来，摸着小孩子圆鼓鼓的脑袋："你好可爱呀。"
这时小孩子的哥哥走过来，是位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儿，他应该在换声期，声音很哑。
"啾啾，你怎么回事，怎么乱跑。"
"我来帮舅舅检查他的商场。"
‘舅舅的商场？’
刚刚司衍送她来的时候怎么说得来着。
他说："你随便买，这间商场是司氏集团的，买完我来付钱。"
所以眼前的大帅哥和小帅哥，是司衍的大侄子和小侄子？
高中男孩儿抱起小男孩儿，又对宫灵点头示意，接着转身离开。
宫灵垂眸笑了下，那男孩儿高冷的气质还真是和司衍不差分毫。
对陌生人拒之千里，对自己人温柔万分。
宫灵突然愣住，她不确定自己是司衍的自己人，还是他的陌生人。
逛了一个下午，她买了一支口红，一套新年穿得衣服。
正红色迪奥999，粉色的外套，还有红色的内搭，一条包臀鱼尾裙，一双肉色低筒高跟靴。
家里人的礼物她打算回海城再买。
宫灵付完款，本想直接去烤肉店等着。
结果在去的时候路过了一家小店，是卖着些奇奇怪怪手工艺品的店。
像针织的尖叫鸡。
针织的猫头鹰墨镜，还有新年的老虎帽子。
宫灵停下来，拿起老虎帽子，对着自己头比了比。
又放下拿了个大一些的。
她打算买给司衍，算是新年礼物。
店老板笑着走过来："给男朋友买得呀？"
声音很好听，很媚。
宫灵猛地抬头，果然，长相也是偏成熟的，一身翠绿色旗袍，外搭针织披肩，被她穿得很有华贵的味道。
"不算是。"宫灵说。
"那应该快了。"老板笑着拿起老虎帽子后面的皮带，递到宫灵手上："我觉得你需要这个。"
皮带作为礼物的意义，宫灵还是知道的。
她想拒绝，店老板看出她的意思，笑着说："你给他选礼物的时候，哎哟，满脸的笑意啊。那么喜欢为什么不拴在身边呢？"
宫灵淡淡的笑上挂了层失落，她摇摇头："帽子就好。"
老板接过帽子，走到里面给她开单，边开边说："女孩子，面子那么薄，留不住好男人的，你既然喜欢，就要用些办法，不然他就是别人的。"
宫灵还是笑："我还是想坚定选择我的人。"
店老板叹了口气，指了指背后的一整面墙，那上面贴着一张张的信纸。
"看到了吧，都是遗憾。"
宫灵走上前，拿下来一张。
"CC：原谅我没有勇气把你的名字写完整，怎么说呢，我知道我们是遗憾，是叠buff 一样的遗憾。
但我真的没想过，最终压垮你和我的是另一个人。"
宫灵把这张挂回去。
"嘿！小k，我要结婚啦，新郎不是你，嘻嘻。"
"对不起啊，我真的不喜欢你了，我知道你好，可是我不喜欢了。"
"我们结婚两周年啦~宝宝来到我肚子里啦。"
"……"
或圆满，或遗憾的故事，一份份。
他们对于大千世界来说似乎重复，但对于某两个人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宫灵坐在烤肉店里，等着司衍。
她选了店中央的包间，仿八十年代房租装修，中间是炉子，炉子上面是铁板，四周围着的是炕。
墙上挂着1988年的日记。
宫灵托着下巴拍了张，编辑一句"还没出生。"然后发了朋友圈。
司衍人还没到，点赞倒是先到了。
他在照片下评论‘等我，五分钟。’
不到五分钟，司衍敲敲门。
宫灵："别进了。"
司衍笑着推开门："怎么还想让我在外面吃？"
"那倒不是。"宫灵摇摇头。
点完菜不多时，商场也开始热闹起来。
来点的人逐渐增多，坐在包房旁边的一桌，司衍怎么听怎么觉得熟悉。
"老板跟他今天带的妹子有点什么吧？"
"那肯定啊！你没看司总下班后一脸的春心荡漾吗？！"
宫灵脸蛋唰得一下红了。
"我去看看。"说着司衍就要起身出去。
宫灵忙按住他手腕："太尴尬了！"
外面那桌对话还在进行。
"听说这家商场也是司氏的。"
"当然啊，老东家恋旧，不然司氏早搬走了。"
行吧，确定了。八卦中心人物就是此二人。
宫灵边烤边说："你猜，我们说话他们会不会听到。"
司衍想了会儿，摇头："应该不会……他们声音有点大，你的音量刚刚好。"
的确，外面那桌声音非常大。
肉差不多烤完的时候，司衍咔嚓，拍了张照片。
紧接着拍了张照片，并带了定位。
没多久，外面那桌立刻收拾东西离开。
服务员追了上去："您们还没吃呐。"
"你干嘛？"宫灵笑了下。
"吓唬吓唬他们。"司衍似乎心情不错："谁让他们下班后聊老板八卦。"
"也没说你不好呀。"
司衍抬头对上宫灵的眼睛，唇角挂着笑意："我都多好了。"
"我今天看到你侄子们了。"宫灵低下头去翻动烤肉。
"这么巧？"司衍有些惊讶："等一下，应该是外甥，我姐夫下午给我打电话来的，说他俩过来玩儿，让我帮忙看一下。"
"那你也没来呀。"
"不是想着有你么。"
宫灵的脸蛋，不争气的又红了。
从认识到现在，司衍总是这样。
突然说出几句让她会误会的话，然后自己像个没事人一样。
宫灵有些气，又因为白天偷听到的他的事情心里有些纠结。
最终她决定，最后陪他一次。
以后绝不被这人的甜言蜜语哄骗。
宫灵一筷子一筷子的夹肉，用力咬着。
司衍看着她，好半天才说："你好像要咬人……"
宫灵心想，确实很想咬人啊！
她简直快要忍不住，非常想要质问司衍，为什么总是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让人误会。
最终，她是把一肚子的问题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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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之灵社团上班这天，大家一个两个的，都拖着硕大的黑眼圈。
阿梨抱着江之灵吉祥物——小熊猫，眼神呆滞地看着桌面上成叠的稿件，半句话不想说。
还是长浮说出了她心中所想。
"区区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