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争执

另一边,县衙后院。

颜斐搬了个凳子,百无聊赖的坐下,靠在柱子边来回晃着腿,目光呆滞。

月上中天,已是子时了。

“这怎么还不回来啊?”

今晚他本来摩拳擦掌想要去大显身手一番,可谁知装备都没穿戴齐全,就被师姑扣下了。

还说什么凶犯残暴,是为了他好。

依他看,师姑就是害怕自己拖累她。

“你干什么!你撒手!”

颜斐正胡乱数着天上的星星,院外却模糊传来一阵吵嚷。

这声音,是师姑回来了!

“师姑!”

颜斐从椅子上跳起,跑出去迎接,一边跑一边说着:“师姑你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一个人呆在这里有多无聊!”

从院门探出一个头,颜斐愣住了:“……你们,这是?”

肖寻岳一手握着留霜剑柄往前走,花醉州握着他的手腕往后拉,两人谁也不让谁,也没有一个人理他。

“肖寻岳!你不让我追凶也就算了,怎么还擅自动我的留霜!我不想伤你,别逼我动手。”

见到了后院,肖寻岳才松开手。

花醉州急忙从怀里掏出帕子,仔细擦拭着。

对一个剑客来说,除了自己的生命,最重要的便是手里的剑了,更何况,这还是师傅给她的。

肖寻岳一甩袖子:“花醉州。”

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但语气却冷静克制。

“这不是在闻家,也不是在武举场上,这是真真实实会要人命的地方,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城外有埋伏呢?”

“我可是闻家子弟!”

花醉州一步不让,紧接着他的话呛了回去,她去城外追凶,也不过是为了早日破案,她有什么错,一上来就兴师问罪。

“是,你是闻家子弟,你能以一当十,可你能以一当百,以一当千吗?城外那片树林什么状况尚不明朗,你贸然闯进没有人能支援,万一真遇到什么情况不是送死吗?”

花醉州擦剑的手一顿,看向他,眼神错愕:“你是在说我,狂妄自大?”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肖寻岳一听她的反问,急得上前一步。

花醉州胸膛起起伏伏,彻底停下了擦剑的手,下一刻,她收起帕子,利刃破风而行,停在肖寻岳鼻尖一寸。

肖寻岳站在原地没有动,却活活把颜斐吓了一跳,他甚至没看清师姑何时动的手。

她没说话,意思却很明显,明明是肖寻岳求她帮忙,却又不相信她的实力,花醉州冷冷哼了一声,一句话也没说就回房了,砰的一声狠狠关上了门。

颜斐在一旁目瞪口呆,他从出生就和师姑生活在一起,他还是头一回见有人能把她气成这个样子。

肖寻岳还蹙着眉,呆呆的看向那扇紧闭着的房门,有些不知所措。

颜斐悄悄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厉害啊县令,在下佩服。”

肖寻岳叹了口气,垂下眼,兴致不高。

颜斐见状,也顾不上什么落井下石,凑到他身边:“哎呀,我师姑一直就这样,脾气暴躁性子还倔,只要是她认定的事,她一定会去做,哪怕头破血流,所以在我们家,我们都是顺着她的,你呢,诚心道个歉,我相信师姑也不会生你气了。”

他说的起劲,肖寻岳却不知在想什么,一副沉思的样子,颜斐说完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他反应。

正想拍拍他,叫他回神,肖寻岳却转身出了门。

“哎?哎!不是,你,你怎么走了啊?!”

肖寻岳一步也没停留,步子迈得飞快。

颜斐朝他背影翻了个白眼,嘟囔道:“好心当成驴肝肺!白费!我找我师姑去!”

转身敲了敲房门,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房内吼出一声荡气回肠的:

“滚!”

得嘞,滚。

*

肖寻岳出了院门,却并没有回房,而是在县衙里漫无目的的走着。

今晚他站在城墙上,只能远远观望着花醉州那边的动静,直到彻底看不到人影,他心里居然久违的升起一股害怕。

自从他娘死后,他就渐渐荒废了在外祖那里学到的武艺,到现在只剩些三脚猫功夫了。

那时年纪尚小,他总觉得如果没有战争,外祖一家没有学过武,那就不会死,外祖家不死,他娘也会好好活着。

他不愿走外祖的老路,就转而读起了书,考取功名,甚至在圣上问他想去何处供职,他都选择了看上去最为安定的曲塘县。

而今晚花醉州决定出城缉凶的时候,他几乎没有思索就阻止了。

花醉州觉得他是不相信她的能力,现在想来,他是克服不了自己的恐惧。

肖寻岳自嘲一笑,其实他挺自私的吧?

往前走几步,脚无意间踢到石阶,抬头一看,竟然走到了厨房。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和一位温婉的女子,两个人脸上满是面粉,乱糟糟的,却都笑的很开心。

那女子把他抱起来,放在一旁的高凳上:“阿奴,你瞧,到了这一步一定要加水,不然做出来就会很干。”

“我们阿奴要好好学,以后才能讨女孩子欢心。”

那女子笑的柔和,用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尖,说着调侃他的话。

肖寻岳忽然想起,前几天厨房里好像买了些芡实粉来着。

*

彼时,皇城连湘阁。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钟焘,你这样,我以后还怎么放心的把任务交给你?”说话的男子年纪轻,约摸弱冠之年,衣着华贵,长相阴柔,眼尾一点泪痣,更添几分柔美,但却难掩病气。

他手里拿着帕子,捂嘴咳了几声,然后起身走到跪趴在地的钟焘面前,狠狠踢上他的肩膀,把人踹的直往后仰。

“怎么就把花醉州给牵扯进来了?嗯?”他气息不稳,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只是一条腿狠狠踩在脚下人的身上,不时碾磨几下,一些地方磨出了血,钟焘身体不停地发着抖,脸色惨白。

很疼,但他不敢叫出声。

“说话啊!哑巴了吗?”男人咬牙切齿的说着,揪着地上那人的衣领把他往前一带。

“主子……小人……小人真的是按照……您的吩咐办事的,小人也不知……为何会卷入闻家人啊!主子,主子明鉴,小人真的不知啊!”钟焘忍着痛,语调颤抖,磕磕绊绊,显然是害怕极了。

说来也讽刺,他一辈子杀了不知道多少人,每个人临死前都会说他们害怕,当时毫无感触,而现在,临到自己快死了才知道什么是害怕。

“你既不能成事,我要你有何用?”男人稍稍冷静下来,冷漠的没感情,像是下了最后通牒。

“不,不要,主子,我可以将功补过的!主子,求你饶我一命,主子,主子……”地上的人一下接一下磕着头,血从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却根本不敢停下,他怕极了,生怕丢了这条带着满身冤魂的命。

他怕死。

他怕死。

可男人只是冷眼瞧着,仿若未闻。

他身旁站着的女子心有不忍,鼓起勇气劝道:“殿下,您再不阻止,他就要活活磕头磕死了。”

“曼娘,你要为他求情?”男人声音放柔,却莫名叫人心惊。

曼娘赶忙跪下:“殿下,曼娘不是为他求情,而是为了殿下声誉着想啊!毕竟他跟在殿下身边也小十年了,这些年为殿下出生入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曲塘之事,也是他唯一一次失手。殿下今日若放任他不管,让其自生自灭,只怕寒了下面人的心啊!”

男人似是精疲力尽支撑不住身体了一般往后连退几步,腿弯磕到椅子边,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倒在椅子上:“好,钟焘,本王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你现在就滚去曲塘,如何做,还要不要本王再教教你?”

“谢主上隆恩!谢主上隆恩!小人知晓该怎么做。”

“都给我滚出去,曼娘留下。”男人揉着太阳穴,面色烦躁。

“殿下,我来吧。”曼娘从地上起来,走过去替他按着太阳穴。

“暗哨可有消息?为何会牵扯到花醉州?”

“据探子来信,是因为肖寻岳在她随行的包裹里找到了宋津臣的玉佩,且在宋津臣的卧房内,发现了疑似‘醉九州’的剑痕。”

“宋津臣的玉佩为何会出现在花醉州的包裹里?不是都销毁了吗?”

“曼娘不知。”

“那醉九州呢?钟焘何时学会醉九州了?”

“不,他不会。”

“有人在我们之后动了手脚。”男人眼神阴鸷,面色不虞。

曼娘点点头:“是。”

“谁的手笔?”

“暗哨还未查明,不过我们猜测,应当是太子。”

太子一党和他们殿下向来不合,针锋相对是常有的事。

“太子……呵,真是好手段,不仅保全了那肖寻岳,还能借我之手除掉闻家这一变数。”

闻家把控着整个武林,虽远离朝局,但势力过于强大,是每一个皇子的心头刺,一日不除,一日不得安生。

“但那又如何,”他眼神狠厉,“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在他面前碍眼的,他一个也不会放过,都得给他死。

小吵怡情小吵怡情……

马上就和好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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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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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府衙
连载中雁南台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