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维尔家族在被某任皇帝授予永久承袭制的侯爵爵位后便前往了他们位于北部边境的领地,戈艾森。
除了一些必要时候会回到首都外,其余时间他们便一直待在戈艾森。
夏尔房间外。
“艾儿,今天还是不吃吗?”薇薇安叉着腰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语气并不愉悦。
屋内半天没有动静。
“艾儿?”直到薇薇安又叫了一声,屋内的夏尔才懒洋洋回应:“不要!”
“真是的。”薇薇安闭上眼,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
“麻烦转给厨师长,辛苦他了,”转而,薇薇安侧过身看去一旁端着餐盘的女仆,“如果他近期想要休假的话尽管开口提出来。”
“好的小姐,我一定转达。”女仆低着眉眼,对她的话似是早有预料。
薇薇安望着女仆远去的背影,偏头又看了眼夏尔紧闭的房间门。
从庆功宴上回来领地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夏尔正经吃饭的次数还是和从前一样小。
正餐挑来挑去,净拿甜点来打发肚子了。
大家还老惯着顺从他心意,薇薇安实在看不下去,就再次擅自做主把甜点撤销。
她告诉夏尔不吃正餐就永远别想吃点心。
夏尔知晓后一整个不接受,拧着眉跟个小孩子一样在餐厅闹腾半天。
因薇薇安事先声明过,这次一定要戒掉夏尔的坏毛病,大家选择配合,闭口不言。
当夏尔望来求助的委屈目光时,她们都一致默契地,要么转移视线假装看不见,要么就是埋头苦吃而后迅速离场。
“选吧,吃下去就有点心,不吃就永远别想吃点心了!”薇薇安故作威胁,她看着夏尔。
夏尔盯着她,眼里仿佛有火焰在蹭蹭上涨。
“我,不,吃!”
最后的最后,第不知几次为夏尔戒掉挑食的计划也以失败告终。
至于失败之后的后果嘛,就是夏尔再度为抗议这个行为而选择绝食了。
薇薇安无奈了。
虽说血族几天不吃不喝除了睡觉多点外不会威胁到生命,但健康是个问题,夏尔老是这副样子,健康迟早失衡。
从前是他还小,可现在都这个岁数了,要还是当做小孩子那可就真的太过溺爱了。
是时候想个真正会有效的办法了。
薇薇安思索着,迈开步伐离开了。
屋内的夏尔皱着眉头,在感知不到薇薇安的气息后,他绷起的精神才松懈下来。
他闭上眼,向后仰躺进松软的被子里,抬手放在扁平的肚子上,他竟莫名感觉到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声响。
夏尔揉了揉肚子,盯着天花板上繁美的星辰雕纹,他想这也许是太过饥饿造成的错觉。
绝食到目前的三天时间,夏尔除了房间里留存着一些没被之前薇薇安搜刮带走的饼干外几乎可以说是什么都没吃了。
现在饼干也吃的差不多了,夏尔有些苦恼,抗议还要多久结束。
虽然哪怕食物摆在他眼前他也大概率不会去碰。
饿是一种感觉,有时即便真的填报肚子了,它还是会无端冒出来惹人厌烦。
思绪跟着话题深入,夏尔脑子里闪过许多从前吃过的各类点心,回忆起它们,大抵是真饿出不对了,那股香甜的芳香仿佛真实被嗅及。
他嘴角缓缓扯起来笑容,沉浸在糖块屋一样的梦幻场景里。
沿着饼干小路一直奔着未知前进,小路两旁是糖果糕点变成的花草们,天空中飞翔的小鸟是奶油做的,飘过的云朵还是不同口味的棉花糖。
夏尔扬着笑脸,像个孩童一样迈步在小路上。
看着蓝天白云,恍惚中,洁白的云朵变成了一颗外皮酥脆的面包?
夏尔愣了神,他当即停下脚步,抬起双手在眼上揉揉,重新定睛再看去时,云朵在棉花糖和那个未知的东西间来回切换。
夏尔被晃的眼晕,他猛地摇了两下脑袋,天空中又突然出现了一颗伊文的脑袋。
伊文趴在云朵上,张开嘴将其咬下,边咀嚼着,他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连带着他的声音也莫名跟着飞入了夏尔耳中:“那是来自异世界的美食,叫什么名字呢?”
“云朵芙!”夏尔猛地睁开眼坐起了身,他脑海中回荡着这个名字,眼前焕然一亮。
从宴会回来后,关于“云朵芙”的咒语一事就被夏尔抛在了脑后。
这会儿想起来,是命运在召唤,他笑着,站直身子,开始在房间里四处翻找。
没记错的话,应该还在才对。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咒语连带着相对应的古代语的书籍夏尔一并找了出来。
统一摊开摆到眼前,夏尔紧蹙着眉心,看着那些歪七扭八在纸上跃然跳舞的字符们,他表情有丝犯难。
但想到美食近在眼前,夏尔咬咬牙,决定还是拼一把再定结局。
万一就让他成功了呢?!
召唤类魔法及咒语等都必须在确保一切无恙且绝对安全可以自我处理好任何结果的情况下,才能够进行尝试。
实力不太足的情况下,身边最好还要有人陪同,这样途中如遇意外事故也好及时应对。
光是破译咒语页上的古代文字,夏尔就足足花了两天时间,不分昼夜,刻苦学习。
等到终于综合所有确定好一切所需材料及事项。
夏尔顶着眼底的乌青缓缓从书页里坐直了身子。
长时间没运动,那速度和僵硬程度仿佛历经百年沧桑破土而出的僵尸一样。
“终于,好了。”夏尔抬手抹了把脸,轻声呢喃了句,他站起身拿着写好的材料准备叫人。
一转身瞧见窗外空中悬挂的一轮明月后,他又改变想法,摆摆手走到床边一头扎进了梦乡。
破译都结束了,在睡眠不足精神恍惚的状态下很难确保他手头拿着的东西真的正确。
白昼爬起身,驱散黑夜,宣告新一天的开始。
入秋不多时的时节,寒冷的北部已然有了凛冬的气息。
冷风顺着窗户缝隙渗进,吹过床上爬着的单薄身影,夏尔冷不丁颤抖了瞬身子。
“嗯?”他迷迷糊糊呢喃着爬起,手上还握着整理好的材料名单。
夏尔坐在床边,盯着玻璃窗外的天色发呆了好一会儿,差不多缓过神后,他下床第一步先是把不小心打开的窗子关严实。
清晨温度最低,他这几天忙于钻研一时忘记了让女仆布置保暖设施。
较于帝国那样一年四季分明的地界来看,北部和南部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北部大多数地方没有太明确的夏秋之分,常见的只有较漫长的严寒,偶尔来个秋天,也过的十分短促。
南部大多地方气候温和舒适,与北部相反,夏季和秋季格外常见,但唯独冬天很短促,甚至一年到头也很难看到几场来自大自然所降下的冰雪。
戈艾森位于北部中间,夏期过后不久,冬季也会紧跟着来临。
夏尔站在窗台边,玻璃窗的角落已经蔓延上来了少许冰霜,得加快步伐了。
他走到四散的书页堆边清理出来了一片空地。
绘制好相应的召唤阵,夏尔便摇铃喊来他的女仆玛利亚跑腿购买所需材料:
胡椒粉四克,水仙子的翅膀一对,棉花云十八克,金粉六科=克,冰塔草两株,火焰宝石一颗,草莓酱七克(果酱比例与口味也可根据个人口味调整)。
玛利亚是血族独角羊与人类的混血儿,木头色的眼睛,一头深棕色卷发像羊毛般蓬松,办事效率快,胆子一般,是夏尔的专属女仆。
“那个,少爷,这些,真的没问题吗?”玛利亚抱着一堆东西站在夏尔房间门口,弱弱开口问了句。
房间门半开着,夏尔耷拉着眉眼,冷白皮肤上眼下些许浮现的乌青格外明显。
他扫了眼玛利亚怀里的东西,伸手夺过后立马就关上了门。
“你可以去找安她们玩了。”房间里传出夏尔的声音,背景夹杂着他翻东西的动静。
玛利亚眨了眨眼,看了下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如您好运!”她朝门里喊了一声,而后就离开了。
天色逐渐沉淀下来,夜同幕布落下,繁星点缀其上,今夜的空中没有月亮。
屋内夏尔忙忙碌碌,他站在召唤阵一边,屏气凝神,抬起手心对准召唤阵。
鲜红的玛娜从手掌中缓缓溢出,像一阵风在半空中汇聚,蜿蜒着灌入到召唤阵与召唤材料中。
融入了玛娜的召唤材料飞起在召唤阵上空汇聚融合到一起。
随之而来,嘭的一声,召唤阵上粉红色的烟雾四起向外扩散。
夏尔垂下手,盯着那雾气满心期待着成果到来。
可意外地,他的期待落空了。
“这是,哪儿?”
陌生的声音从雾气里传了出来,听上去,像是个挺年轻的男人?
但他召唤的不是云朵芙吗?
夏尔不明所以,怔愣住了。
他看着缭绕的雾气,心头隐约涌上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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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不久前,甚至可以说是刚才。
一个名叫安越的普通牛马刚好结束他一天的普通牛马生活准备乘坐地铁回家去。
可就在进站下楼梯的时候,他莫名两眼一黑,眼看眩晕感袭来就要晕倒过去。
眼睛一闭一睁,他发现不光不疼,自己还貌似出现在了别的地方?
安越皱着眉,脑子里的混乱还未消散,他坐在地上,抬手按住脑袋揉了揉。
“这是,哪儿?”他调理着思绪,开口虚弱地说了句。
半天没有回应,安越本也不指望得到回答。
他不太明白现在处境如何,说是猝死了,他还能感知到痛觉,说是还活着,可他心里又隐约觉得周围陌生突兀。
空气里混杂着一股难以言表的香甜气息,安越耸动鼻尖,猛地嗅及后,他被呛地眉头不由压得更低了。
缠绕在他周身的烟雾也消散地差不多,安越莫名被促使着,缓缓掀开了眼睑。
与想象中不同,映入眼帘不光不是阴森的地府,也不是医院或地铁站的天护板。
取而代之,是极为陌生又华美精致的宫廷装修,紧接着视线聚焦到身前。
在看到那道更为意外的身影的刹那间。
安越呼吸一滞,大脑直接罢工一片空白。
少年身段纤瘦,肤色冷白细腻,墨色披风下是绣着金线的白绸睡袍。
如冰川般的冰蓝色发丝稍有凌乱,精致的五官雕琢在脸上,一双透亮的血眸此刻正满含着复杂情绪自上而下俯瞰打量着安越。
夏尔想不通,自己是哪步出了问题?
明明所有一切都是按照流程走的,该准备的材料和绘制的召唤阵他反复仔细对比了不下十余次。
明明该成功的,可他的云朵芙不见了。
召唤阵之上,反倒是多出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类?
还是个男人?!
夏尔想不通,他脑海里反复复盘着从头到尾的整个过程,丝毫细节都不放过,可不管怎么回忆,他都不认为是自己哪点出了问题。
真要怪起来,夏尔觉得伊文必须承担所有责任。
他饿了这么多天,等的就是云朵芙这一口,咒语书上对其描述的是那么诱人。
夏尔凝视着地上那个凌乱怔愣的男人,心中怒火好似火山喷发在身体各处流窜。
夏尔咬着牙,垂落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委屈混杂在气恼里,他强压着山洪海啸气势的情绪,眉眼下压的同时,眼尾也不由泛起红涩。
而地上的安越仍懵着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
脑子里混杂的思绪像一团揉乱的线球,越来越杂,顺着哪一头理都会在半道被堵死。
尝试几次实在理不清,安越觉着这会儿应该立马弄个剪刀把它们剪开,哪怕稀碎没法用都没事。
空气里蔓延开一股诡异的沉默,双方各执心思,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有两三分钟,夏尔实在越想越气,他凝望着地上的男人,视线游历一圈后直直落到了其白皙的脖颈上。
安越猜测自己是误入了什么拍戏片场,又或者是真如小说动漫漫画里写到的不小心穿越了?
但哪一种看起来都有些荒谬,他一时无法接受,脑内风暴不断,压的他本就脆弱的神经这会儿摇着白旗希望他快点结束这一切。
安越不堪重负,想着开口好好说应该能化险为夷,可一慌神才聚焦少年。
他发现了华点。
少年眸子本就红的发光,这才多久功夫,这会儿的眼睛已经完全不足以用发光来形容了。
那简直是两红灯照在眼前,红的有些过于诡异了。
对上那双眼,安越又呆了,他的大脑也不出所料,选择了罢工。
此刻的夏尔也已无心顾及其他。
食欲与交织腾升的情绪在瞬息间占据主导权控制了理智。
脖颈露在眼前,对食物的饥渴被狠狠勾起。
夏尔微微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
食物就在眼前,扑上去,咬下去,就能填饱肚子了。
想法冒出来,他转瞬间付出了行动。
只是安越也好似反应过来,立马反抗转过身子就想着逃离。
但召唤阵由夏尔控制,安越刚一转身,地面就蹭地冒出几根透明的红色藤蔓将他牢牢锁住。
他挣扎,不等再有所动作,夏尔就张着嘴,朝他扑了过来。
安越被迫偏过头,獠牙刺穿皮肤,猛然刺痛一瞬,眼前蓦地闪过白屏。
夏尔跨坐在他身上,埋头在脖颈处,溢出的鲜血被贪婪粗鲁地吸/吮入喉。
香甜在口腔迸发,像是品尝到心爱中意的珍世美食般,夏尔瞳仁睁大瞬间,暖意自心间流过血液。
满足的笑意在眼中荡漾开来的同时,鲜红的玛娜也从眼里向外隐隐涌动。
夏尔的动作紧跟着变得更加粗暴了,他好似恨不得把安越吞之入腹,他的玛娜好似顺着灌入安越体内。
在血液里流窜,伴随着强烈的疼痛感,安越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要升天,身体不再属于自己,火烧般难忍的灼烤在心脏处一阵接一阵的舞蹈。
他想要发出声音呼救,张开嘴声音却如何也发不出去。
安越眼里有些绝望了,他强撑着精神,努力让自己不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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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不知过了多久。
两人当中,夏尔最先恢复了些许理智。
他躺在甜莓果汁瀑布旁边的草丛上,沐浴着太阳糖撒下的光芒,无比惬意舒适。
很久很久,他已经忘记了到底有多久没有吃的这么满足舒心过了。
平常吃点心,他也顶多只是觉得好吃,用于填饱肚子而已。
可这次不一样,他是真心实意觉得其美味到可以治愈世间一切烦闷和阴郁。
像是阳光驱散黑暗,又像是雨后天晴,阳光普照大地。
虽然这两种说法都没差还带点傻气,但夏尔觉得,他此刻算是进来几个月以来为数不多最为开心愉悦的时候了。
上次这样,那还是在上次。
不过吃的开心归吃的开心,夏尔总觉得,自己貌似忘了些什么东西。
他睁开眼,望着天空,呼吸着甜梅果汁的芳香,视线里,突然又闯入了那该死的棉花糖云。
夏尔脸上的表情顿时消失不见。
棉花糖云飘忽在眼前,他微微眯着眼盯,看着看着,棉花糖云眨眼变成了云朵芙。
夏尔见此,一个惊觉坐起身。
他记得自己是打算召唤来着,先是闷头钻研了几天,而后托玛利亚采买完了材料。
在一切准备妥当后,夏尔开始了行动。
咒语和召唤阵都是云朵芙的,嗯,没错。
但召唤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来着?
夏尔愣了愣,他努力回忆,召唤云朵芙的咒语召唤出来的不是云朵芙还能是什么?
仔细想来,貌似没什么别的了。
“这是,哪儿?”
赫然间,陌生人类的那句话犹如警钟在夏尔脑内敲响。
他抬起手握成拳头,在另一只手心轻轻锤了下。
召唤出来的,好像是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