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到头了吗?疼吗?快让我看看。”一缕悠柔的声线飘进小雪人耳朵,一双温暖的手将她的头轻轻捧起,疼痛的脑袋竟瞬间不疼了!起初疼得龇牙咧嘴到睁不开眼睛的她,依然不愿睁开眼,甚至想永久藏在这舒适的黑暗里。在黑暗里,她感受到星星般满空,陌生又熟悉的慈爱眸光,那光月辉般圣洁,温泉般洄流,将她宠溺缭绕。她感觉身体正渐渐变软变轻,仿佛化成了一团软乎乎的空气,正慢慢向上空蒸腾,就更不愿睁开眼了。她真想就这样一直向上飘着,飘得高高的,再不要回到地上。她想变成天上的星星,最巨大最闪亮的那颗星星,那多好啊!
她还想一直和这慈柔的声音在一起!这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和童话世界完美妈妈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也想一直和这双温煦的手在一起!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别人用双手,捧起脑袋,第一次知道,那小心翼翼拨开她头发的十指,轻柔得像花瓣飘落水面漾起的层层涟漪。这让她非常惊异!因为在从前,只觉得雕塑妈妈的手和板砖一样坚硬,或许妈妈真的是雕塑吧。
“咦,你这里有一小块头皮没有头发。”那悠柔的声线说,一边用指腹轻抚那块头皮,“摸上去滑溜溜的”。
“是。”小雪人这才想要睁开眼来,看看她是谁,可眼帘外一道炫光,刺目到睁不开眼。她揉着眼睛,回忆道,“小时候摔的,还缝了好几针,后来就一直没长头发。”一边暗暗自诊,刚才被磕的脑袋应该没有出血,又轻松道,“反正也看不出来,头发都挡住了,没什么”。
话刚说完,另一缕悠柔的声线好奇问道:“刚才磕到什么东西了?没伤着吧。”
还不待她思考和回答,第三缕声线回答:“是一个神经药水瓶子,应该没事吧。”
小雪人懵圈了,竟然有好几个人围着她?!震惊之际,第四缕不同的声线说:“还好没伤着,万幸万幸。”
怪事!她们是谁啊?她想要睁开眼来,又生怕睁开眼她们就消失了,正犹豫时,竟听见第五个人,温柔告诫她:“下次走路要小心,就算是下雪,也再不要这样顽皮,因为你不知道雪下面藏了什么,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一脑袋黑线,什么情况?她们是天使还是仙女?还是她在做梦?!应该是在做梦吧!可是,那第六个人说的话,字字句句清晰,就在耳边,不是事实是什么啊!那个人说:“是,人啊,非得吃一堑长一智呢,以后记住了哦。好好走路,不要顽皮。”她已然分不清她们谁是谁了,是第六个人,还是之前一二三四五个中的某一个。
竟然还有第七个人继续说道:“小孩子都这样,一路跌跌撞撞,不是摔着,就是磕着碰着,等再长大点就好了。”
如果没数错的话,应该是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人正围着她。她们七嘴八舌的声音混成一片,在她耳际震荡!她们仿佛从回忆空间里涌来,带着某种神秘任务。不然,她怎会觉得那些话的余音,听上去竟像是无数个“疼吗——疼吗——疼吗——疼吗——疼吗——疼吗——疼吗——”混沌又清晰,遥远又邻近。
疼吗?从前每一次被雕塑妈妈暴打时,从来都没人问她疼吗,就算疼,她也会说不疼。因为从没人问过,所以这一次无数个“疼吗”,把之前的每一次统统补上了么。她心下一阵复杂情绪暗涌,微微睁开一条眼缝,模糊中看见七种不同颜色的光,揉做出来的美貌女子,正飘漫在她四周,将她围绕在正中心位置。她又睁开了些眼睛,想要把她们每个都看仔细,可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不同颜色的光,把她们揉得模糊不清。
“彩虹妈妈……”她怯怯地喊了一声,又高兴又想掉眼泪。竟然见到了彩虹妈妈!第一次亲眼看见!
在她小时候,每一次被雕塑妈妈拳打脚踢时,都希望住在墙壁里、天花板上、地板下的神仙老爷爷能救她,或是七个像仙女一样的彩虹妈妈来救她,可是现在……“现在我已经长大了……”也不会像从前那样被死揍了,如果你们在我小时候出现,说不定我还天天盼着被雕塑妈妈揍呢,“但还是谢谢你们的出现……彩虹妈妈……我终于见到你们了,我好开心……”噫呜流涕说着。
红妈妈一边轻抚去小雪人脸上的泪珠儿,一边感慨道:“是啊,你渐渐长大了,快要成为真正的大人了!我代表热爱,愿你永远热爱生命,热爱活着本身,热爱生活,热爱一切……”顿了顿,补充道,“更要热爱你自己。”
“是,我记住了,红妈妈。”小雪人回答。
橙妈妈爱怜地摩挲着小雪人的脸颊一侧,说:“孩子,我代表智慧,希望将来的你能成为有大智慧的人。”
黄妈妈捏了捏小雪人的耳朵,说:“我是信念,小雪人,一定要坚守信念,不要随波逐流啊。”
绿妈妈勾了勾小雪人的下巴,说:“孩子,我是希望,希望你永远怀抱希望,全力以赴,永不放弃。”
蓝妈妈拂了拂小雪人的刘海,说:“我是勇敢,小雪人,不要害怕未来,不要悲伤从前,不要恐惧未知和困难。勇敢些,再勇敢些,你一定会成长为很好的大人。”
靛妈妈轻轻牵起小雪人的双手,说:“孩子,我是努力,好好学习,好好沉淀,好好积累,好好努力。努力成为一个不愧为人的人。”
紫妈妈一把揽住小雪人的肩膀,说:“小雪人,我是善良,我最骄傲的事就是你一直都很善良,这非常可贵。但,善良有时也会让人犯下大错,所以,光有善良还不够,好的善良应该是正确的善良。”
“正确的善良?”小雪人大惑不解。
紫妈妈会意笑讲:“现在你可能还不能明白,什么是正确的善良,所以,你简单记住:‘在正确和善良之间,选择正确。’而什么又是正确呢?这需要你用一生的时间去成长,去探索,以及验证。”
“嗯,我记住了。”小雪人抿嘴,笃定点头,虽然不懂深意,但觉得很有道理。尤其是小珠子曾经对她说过“小雪人,你很善良。”,她一直都记得,而更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什么是“正确的善良”。
思忖间,她看见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不同颜色的光,慢慢聚在一起,流漫成一道渐渐发白的光……她猛然大喊:“彩虹妈妈,你们要走了吗?”
“时间差不多啦,我们就要走啦。”七个人异口同声。
“等一下!请等一下……”小雪人焦急到说不出话来,缓了半天,大胆恳求,说,“我可以抱抱你吗?彩虹妈妈。”
“当然可以,我的孩子。”一道白光揉做成的漂亮人儿,展开双臂,将小雪人抱在了怀里。
小雪人双臂紧紧圈住彩虹妈妈的腰际,将脸深深埋进彩虹妈妈的怀抱,好温暖好柔软的怀抱啊,真想一直这样抱着啊……她想要永久记住这一刻!这是她这一生最最幸福最最满足的一刻啊!彩虹妈妈贴在她的耳边,心疼问道:“头还疼吗?”
她生怕回答不疼,彩虹妈妈就马上离开了,于是,撒娇道:“疼,好疼,妈妈,脑袋好疼。”想要再多抱彩虹妈妈一会儿,她不舍得和妈妈分开啊!
“我看看。”彩虹妈妈轻轻拨开小雪人的头发,笑着说,“没事呀,你莫非故意骗我。”
“才没有,是真的很疼呢。”小雪人不好意思地笑了,把脸埋得更深。
彩虹妈妈轻抚小雪人的发顶,心疼道:“从前脑袋摔破缝针的那次,一定很疼吧?”
“嗯,疼,疼极了,很疼……”她非常难过地回答。可是在她小时候,在梦老师问她疼不疼时,她却回答:不疼。一点都不疼。更不敢跟别人说是被雕塑妈妈打的,只说是自己撞的……“很疼,疼得我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出生……彩虹妈妈,如果你是我真的妈妈,那多好啊!”她流着眼泪说。
“好啦,小雪人,我要走啦。你记住,我永远都是你妈妈,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天上,最亮的那个地方。”
最亮的地方?小雪人疑惑望向天空——太阳——最亮的地方!可一看就后悔了!太阳的白光刺目得她昏眩,并感到身体在下坠,一阵天旋地转后,她落在了地上。她举目望向太阳,迷迷愣愣望了好久,回味着和彩虹妈妈的拥抱……她永远都会记得的温暖的拥抱。她一直面朝太阳的方向站着,像一朵倔强灿烂的红色向阳花,又仿佛花开不败地开了几个世纪……直到太阳快下山,才不得不和太阳作别。
太阳下山,月亮和星星全都跑了出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想:我又孤零零的了,现在我要去哪里呢?猛然想到什么,从衣服内衬口袋里掏出小飞行的徽章。和她想的一样,那已是一枚金色的徽章了——上面有一架彩色飞机,和彩虹一样弯弯的。她总算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画彩虹模样的飞机,又为什么会觉得它眼熟又一时想不起,原来,自己画的是彩虹妈妈!
她惊喜又激动地将小飞行举起,欢喜道:“小飞行,你是金色的了,我们一直都在一起,谢谢你!”她本期待着小飞行回应,并和小飞行能聊一会儿天,可无意中恰巧看见,一幢大楼的广告灯牌上几个“完美妈妈教育公司”的大字,格外醒目!立马将小飞行放回衣服内衬口袋,迫不及待朝那幢大楼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