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里的千思万绪混织成一张大网把人罩住般,而让小雪人觉得天色都昏黄起来,亦仿佛是人们在冬天燃起的炉火,把世界烤出了一层焦色,以至于眼前这个明明真实鲜活的世界,看上去像是一张旧得快碎裂开的照片。为什么之前从没觉得,冬季的天色会如此昏黄?而童年看到的那个世界,更是水晶般泛光,在她记忆里闪耀发亮!那么别人也会觉得,世界在变旧发黄吗?客观来讲,应该不存在什么变旧什么发黄,不然从远古开始,现在的世界该是昏暗无光了。此时,她隐隐希望这旧照片能碎成齑粉,这样走在老照片中的自己,也好一并碎了再随风而散。亦隐隐还有一丝留恋,想再看看从前见到的,那个新鲜明亮到发光的世界!这想法猛然从她心底燃起一团大火,世界随即被这火焰,烤得焦色更深了,仿佛熟了的面包.皮……她极力平息这火焰,本能地不让那可以不糊的面包.皮糊掉,哪怕寒冬的黑夜终会到来,它终会黑成糊掉一般。
游魂般行走在城市,无目的地逛着游着,看见人们走进地下通道,就好奇跟了进去。顺着一条向下长长延伸的阶梯,再拐个弯,就到了站台,哦,是地铁站。之前她没坐过地铁,很惊讶站台上竟有这么多乘客在等待,旋即打消了坐一次地铁的想法。她想,这么多人,自己可能挤不上去,就算挤上去了,和别人贴在一起的感觉,会让她难受到崩溃吧。地铁进站,人们蜂拥而入,可车厢空间有限,门根本关不上!一名穿工作制服的地铁推手,把卡门边的乘客用力往里推,地铁门才终于关上。又看着列车离站,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们竟顾不得形象挤着地铁,并且是被人用力推进去!明明地铁给人们出行带来便捷,也应该感激地铁推手的帮助,可为什么会觉得难过?如果自己也每天这样挤着地铁,该是怎样的心情?忍住眼泪,紧绷着脸,原路返回到地面上,和地下相比,之前觉得昏黄泛焦的世界,瞬间变得明亮宽广无比!
心里稍稍舒坦,又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了几条街,看到前面一条小道被了围起来,聚集了一些路人。她好奇上前,哦,原来是在拍电影。一个替身演员正在拍一场被汽车撞飞的戏,拍了几十次才总算通过。虽然有安全措施,替身演员也不是真的会被车子撞飞,但会真实地从台阶上掉下来,并连带着在地上滚几圈。看到替身演员最后都快站不起来的样子,她难过得又要掉眼泪了,瞬间懂了替身演员的艰辛。从前看动作片,人们打得越热闹,摔得越惨,她就看得越带劲儿。而现在,她疑惑人们为什么要从事这样危险的职业,观众真的需要动作片来刺激感官和神经吗?人们看得入迷,为惊险场面叫好,却根本不能想到演员的身体多疼痛。再看看路人,他们要么自作聪明地谈论着,诸如:车子应该怎么撞人才更精彩,人要怎么被摔才更刺激;要么出于某种新奇、贪慕或炫耀而拿着相机,对着片场拍个不停,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瞬间;要么谈论着演员拍戏能挣多少钱,想当然地觉得这很挣钱,就算真的受伤也合情合理,反正伤总会好……他们继续围观着,她则悄然离开。她知道自己和他们不一样,但,她才不想和他们一样。
看着一个个模样和装扮都不同的路人,从自己身边路过,她疑惑思考着:他们都是怎样的人呢?那个脸蛋漂亮的人善良吗?那个装扮时髦的人温柔吗?那个面无表情的人脾气暴躁吗?那个笑嘻嘻的人富有耐心吗?那个提着公文包的人博学吗?那个像学者的人也会说谎吗?那个开着高级跑车的人也会抑郁吗?那个叼着香烟的人乐于助人吗?那个人,那个人,还有那个人,他们相似吗?还是截然不同的?不过让她惊奇的是:他们几乎清一色地穿着黑色的衣服!甚至是黑帽子,黑围巾,黑手套,黑鞋子,黑色手提包!嚯!敢情他们是被烤糊了的面包棍吗?就算他们职业不同,身份不同,学识不同,收入不同,家庭不同,年纪不同,各种不同,但她隐隐觉得他们其实是相似的,不然为何皆是一身黑色的装扮?那么这是为什么呢?她现在还不能明白,希望未来有一天可以自己想明白,也希望能遇到一个知道为什么的人直接告诉她。反正她不喜欢黑色,也不喜欢深紫色,哪怕紫色因为稀有而被人们奉为尊贵。好吧,她承认自己很怪,和别人不一样,那么这是为什么呢?她不知道。
这样一想,她愈发觉得自己和世界格格不入了,只想逃离,去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叮——”什么在响?在车来车往的嘈杂路边,她听到一个很清脆的声音。“叮——”又听见一声响,“叮——”,“叮——”每隔五秒就响一下,那声音越来越近,哦,是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只铜铃!而他的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盲杖,原来他是一个盲人!她好奇看他走在盲道上,心情复杂到怔然定立,只见前面一段盲道,被十几辆停放的自行车占用了,可他浑然不知地走了过去。她想他有盲杖一定可以绕开那些单车吧……可事实是他被单车挡住去路,停了下来,用盲杖左探右探,空旷的路在右边,但他偏往摆满单车的左边去……这时,一个好心的路人,穿蓝色牛仔衣的年轻男子,拽住那盲人的胳膊,带他绕开了单车的阻碍……看着盲人走远,小雪人愧疚又怅然。就在刚才,在盲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在她可以给予帮助的时候,却只是傻傻地看着,冷漠地想当然地以为他可以避开那些单车……真是鄙视这样的自己啊!她又想起小时候,在雕塑妈妈摔倒的时候,心脏病发作的时候,她也只是看着,什么都没有做……她,她,她怎么是这样一个人呢?!她要以那蓝色牛仔衣男子为榜样,学着去帮助他人才好。让她大惑不解地是:就在刚才,她怎么会以为盲人可以自行避开那些单车呢?真是愚蠢啊!她怎会如此愚蠢?!以至于她成了一个冷漠至极的人!所以,那些看似冷漠的人们,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冷漠吗?和她一样以为别人其实不需要帮助?那么,就好像她现在明白了盲人需要帮助一样,人们若能懂得别人需要某种帮助,其实也是愿意施以援手的吧?可是她太愚蠢了,在有此番思考之前,不能明白这些,除非当时盲人主动找她寻求帮助,亲口对她说:小姑娘,请帮我带下路,我被挡住了。她可真是被动啊,真是冷漠,真是愚蠢啊!再不能这样啦!她被自己刚才的愚蠢气坏了!可她为什么是这样的呢?她不知道。别人呢,和她一样吗?还是不一样?肯定不一样。那个蓝色牛仔衣男子就很不一样!为什么呢?她不知道。那她知道什么呢?
她只知道自己愚蠢至极,还需要努力学习,一直成长,让自己变成更好的人!不然,下次看到需要帮助的盲人,她依然只是冷漠地愚蠢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