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兴奋度果然是有限度的,林桑渔今天就没能按时醒来。
迷迷糊糊之间,她感受到一只厚重的大手在晃她的肩膀,撩起沉重的眼皮,在看清人后才一激灵地醒来。
林桑渔以极快的速度撑坐起来:“多少点了?”
“七点四十五,”江闻折抬手看了眼表,“你的生物钟还没有完全形成,以后可以订一个闹钟。”
林桑渔倒吸一口气,眼神坚定:“那我现在马上起床,早早地去,以最大的诚意去应聘!”
“我在楼下做早餐,你收拾完自己下来,今天天气回温得很快,二十五度左右,你的衣服我也一并放在衣帽间了,进门第一个柜子。”
江闻折刚走到房间门口,背后传来一声昂扬悦耳的嗓音:“谢谢你啊,江闻折。”
江闻折转过头来,看着她:“以后不用对我说谢谢。”
林桑渔将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要说的,因为你是大大大好人。”
江闻折握住门把手的手微顿,说:“随你。”
然后又以很快的速度出了门。
吃完早饭,两人肩并着肩一同出门,准备上车时,司机明显错愕一瞬,眼神控制不住地打量眼前的林桑渔。
这难道是老板娘吗?!
我靠。
被江闻折突如其来的冷冽视线激得一哆嗦,按耐住心中想要说“小姐,你是少爷第一个带回家的女人”的npc话术,司机尴尬地冲两人一笑,说道:“江总和……和这位小姐,早上好。”
林桑渔非常礼貌地冲司机摇了摇手,笑得很灿烂:“早上好啊。”
上车后林桑渔也非常自觉,全凭心走,完全无缝隙地紧贴着江闻折,她半仰着头对江闻折说:“你要把我带去哪里找工作啊?”
见江闻折闭着眼睛没理自己,林桑渔又道:“你说我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啊?”
提到钱,林桑渔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都还不知道江闻折欠了多少钱。
虽然有隔断屏阻隔前后仓,但声音却阻隔不了,林桑渔不想让这种破产的丑事被司机大叔听了去,拂了江闻折的面子,便压低声音在他的耳边道:“你到底欠了多少钱啊?”
湿润的气流旋在耳蜗,江闻折终于睁开了眼:“你好吵,闭嘴。”
林桑渔看着脸很臭的江闻折,心叹道:果然这是件很伤自尊的事情啊。
江闻折脸皮好薄啊。
看来欠款不少。
“哦。”林桑渔体贴地决定不再揭人短处,将脸撇向一边,反正不管多少,她都会努力赚钱养江闻折的。
“江总,到了。”
林桑渔往车窗外望去,发现所到的地方是江边,水白色的江面波光粼粼。向后望去,是很整齐的一爿爿街边小店,不远处有几个大酒楼矗立其中,格外醒目。
“下车吧,自己找工作。”
江闻折冷淡的嗓音悬在头顶,林桑渔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没由来的紧张。她咽了咽口水,动作明显僵硬地下了车,但仍旧努力挤出一抹笑对着江闻折说:“拜拜,等我好消息。”
江闻折下意识又准备不回复,点头示意后,就毫不留情地提上车窗。可余光偏偏扫到林桑渔因为紧张紧抿的唇上,原本红润的唇泛出一抹病态的纯白。
小孩第一次工作,应该是需要鼓励的吧。
于是,江闻折再次压下车窗,勉强又很别扭地说:“加油,下班后我来接你。”
“好,那我到时候发定位给你。”
江闻折眉眼往下一压,罕见地扯出一抹笑:“嗯。”
车辆重新启动,江闻折那抹笑渐渐变得有些阴鸷,骨节分明的手撑着脑袋,漆黑的眸子此刻正注视着手机上那个正在缓慢移动的小点。
林桑渔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了,不管什么时候,江闻折想要知道她自己的位置,根本就不需要她所谓发的定位。
因为,她的手机上,所有的鞋子里都装有小型的追踪定位器,每时每刻都将无间断地同频给眼前偏执阴郁的男人。
她在不清不楚之间走的每一步,或许都可以名为狼入虎口。
只是此刻,
一个全然无觉,
一个情不自知。
【江总,林小姐现在进入了一家小饭馆。】
【图片jpg.】
江闻折点开图片盯了一会儿林桑渔瘦削的背影,打字道:【继续跟着,随时汇报。】
林桑渔初入社会,懵懵懂懂,自己这么做只是在保护她,这无可指摘。
江闻折这样对自己说。
林桑渔给自己打气了好一会儿,自动屏蔽几百米处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大酒店,那个地方一看就不是她能够碰瓷得上的,路一转,直直迈进一家面和炒饭一体式的餐馆,见到前台有人,便很有礼貌地问:“您好,请问您这里招洗碗工吗?”
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大叔正低着头在前台记账,闻声抬头看了一眼林桑渔,只那一眼,瞬间咧开嘴笑了起来,条条皱纹堆积在眼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林桑渔今天出门前特意挑选了一番衣服,根据她以前游荡人类世界的经验,上身穿的是一件缎面真丝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下身搭配款式简单的黑色A字裙。
衣服没有logo却不难看出其中的精工细作,配上林桑渔高挑瘦削的身材,更衬得落落大方、明媚动人。
所以自然,落在那位大叔的眼中,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小姐跑出来体验生活了。
他这只是一家小门店,经不起这种折腾。
“小妹妹,你来洗碗?长期工?”
“是的是的。”
“你看我们客流量很大的,”大叔抬手指向店内,很善解人意地说,“你干不了这活,很累的。你这种年轻人应该多出去闯一闯,在我这种小店屈才了。”
即便已经被拒绝,林桑渔仍坚持推销自己:“老板,我很能干的,请您相信我,我真的特别特别能吃苦。”
“唉呀,你走吧,我这也不缺人,”大叔下最后的逐客令,“别在这杵这了,都挡着我做生意了。”
“好吧,谢谢老板,”林桑渔最后递上自己前一天晚上自制的名片,“如果老板以后缺人,随时打电话给我哦。”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后,林桑渔走出饭店,鼓起勇气又问了一家又一家店。
不出所料,每次等待她的都是碰壁,拒绝的理由也都大同小异。要么就是不缺人,要么就是嫌林桑渔这样的年轻人干不了这种累活。
可恶,就业形势怎么如此严峻。
郁闷之际,林桑渔靠在路边的大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投来一片片柔光,她以四十五度望天的标准忧郁姿势,拨去了江闻折的电话。
第一个电话没接。
第二个电话没接。
第三个电话还没响两秒,就直接把她给挂了,显示“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不过林桑渔不知道这是被江闻折挂了的意思,只以为江闻折真的在忙。
好吧,打不通就打不通吧。
忙,都忙点好啊。
知道不能郁结于眼前,林桑渔整理完情绪,抖了两下刚刚靠得有些麻的腿,又甩了甩难过的脑袋,就再次起身继续求职。
这一次的选择,似乎就只有不远处那家直冲云霄的大酒楼了,它是钢铁森林中最茁壮的那一棵,“景澜华玺”四个大字在阳光的直射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踏进瓷白地板铺就的大厅,水晶灯悬挂在头顶,林桑渔再次走到前台,礼貌地问:“请问你们这里招洗碗工吗?”
一位面容娇好,带着黑框眼镜,扎着丸子头的前台小姐热情地回应:“应该是不招的哦,不过我们正准备招前台,还说明天就去发招聘信息呢,真是赶巧。我叫赵冉,想不想跟我当同事?”
“前台?”林桑渔眨了眨眼,“这是干什么的?”
“主要职责就是招呼客人,登记和核查客人的预约信息之类的,”赵冉说,“就是站着有点累。”
林桑渔激动起来:“我愿意,我愿意!”
这场面好像求婚成功,对面噗呲一笑,压低声音对林桑渔说:“那现在我帮你叫经理,他现在应该在这附近。”
在林桑渔的注视下,赵冉用前台座机拨去了电话。很快,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就从酒店大厅另一侧款款走来。
“这个就是你在电话里给我说的那位姑娘吧,”王经理冲赵冉点了点头,随后侧过身,眼睛对着林桑渔上下一扫,“外形条件是很不错,正好缺个形象条件好的前台。”
随后,王经理将林桑渔带进办公室,公事公办地问了几个常规性问题——
“有没有前台或者服务业经历?”
“没有,但是我学东西很快的,我会努力学的。”
“能接受倒班或者节假日工作吗?”
“可以的。”
“可以接受加班,单休吗?”
“也是可以的。”
……
遇上能拉的牛了,经理越问越高兴,眉眼间染上笑意。
“那没问题了,等会儿有人会带你去办理入……”职。
王经理话没说完,就被林桑渔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算,原本染上的笑意落了几分。
林桑渔立马手忙脚乱地从兜里翻出手机,匆忙间看见“AAA江闻折”这几个字。
不过下一秒,她想都没想地也挂断了,随后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林桑渔略表歉意道:“不好意思王经理,您继续。”
江闻折只以为是林桑渔手滑,挂断了电话。
自以为特别耐心且体贴地又打了一个过去,结果直到电话铃声结束,对面也没接。
“……”
江闻折平生第一次被无缘无故挂断电话,太阳穴突突地跳,握着手机的指节渐渐泛白。
她这是在学我工作不看手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