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同伴

木叶彻底入冬。

往日还带着余温的秋风彻底散尽,清晨的雾又冷又厚,铺在整条村子的街巷上。石板路结着薄薄白霜,踩上去沙沙发滑,人一呼气就是一团白茫茫的雾气,风刮在脸上刺得小孩子皮肤发紧。

忍校门口的老银杏树彻底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僵在冷雾里,看着格外萧条。

天刚蒙蒙亮,椿就站在老树下等人。

她穿着宇智波制式的深色冬服,后背族徽端正利落,小小一件棉衣裹得软软鼓鼓的,乖乖立在风里,一动不动。她从来不会迟到,每天醒得早、收拾得利落,唯一的习惯,就是站在这里等带土。

没等多久,巷口就传来一阵慌慌张张的脚步声。

带土跑得满头乱风,黑发炸得乱七八糟,围巾缠在脖子上歪了大半,身上同样是宇智波冬服,最显眼的还是脸上那副从不摘下的橙色护目镜,跑的时候在鼻梁上一颠一颠的。

他喘得快要岔气,冲到她面前刹住脚,满脸窘迫:

“完了完了!我今天真的差点起不来!闹钟响三遍我又睡过去了!”

椿看他跑得脸通红,伸手轻轻帮他把滑到鼻尖的护目镜推上去,又扯了扯他歪掉的围巾边角,语气软软的:

“我就知道你又赖床。”

带土挠头傻笑,耳朵红得彻底:

“太冷了嘛……被窝里真的舍不得出来。不过还好有你等我,不然我今天铁定被记名。”

“我不等你,你就每天迟到呀。”椿轻轻眨眼看他。

“那不行,”带土立刻认真,“以后我尽量早起,不让你天天站冷风里等我。”

两人并肩踩着霜地往教室走。

忍校的教室从来没有统一校服。

每个孩子身上都穿着自己家族的衣服,日向、油女、犬冢、猿飞,各式各样的族徽挤在一间教室里,唯独后排两个宇智波的标志最沉静、最显眼。

两人踩着早读铃最后一秒踏进教室。

靠窗的位置,夕日红一抬头就看见了他们。

她也是七岁、同班同学,眉眼温柔,小小年纪就很通透,看见这一幕早就习惯了,忍不住撑着下巴轻轻调侃:

“带土,又是椿等你?这冬天这么冷,你可真舍得让人家吹风啊。”

旁边几个同桌的小孩立刻跟着笑了两声。

带土瞬间脸烧得厉害,手忙脚乱往座位钻,小声嗫嚅:“我、我下次不会了……”

椿却侧头看向众人,认认真真帮他说话:

“是我自己愿意等的,跟他没关系。”

红无奈摇头,笑着放弃打趣。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早读开始。

课堂内容是忍者道义、同伴准则、先辈事迹。

椿听得极其认真,一笔一画记笔记,坐得端正笔直。

琳温温柔柔跟着听课,偶尔低头翻书,安静又乖巧。

带土就不行。

只要讲实战、讲忍术、讲结印,他眼睛亮得不行。

一到文化课理论、背诵、道义长篇讲解,他就开始走神。

他撑着脸,一边假装看书,一边偷偷余光瞟旁边的椿,心里暗自懊恼:

我体术、火遁现在明明进步很快,就是文化课拖后腿……

再这样下去,我永远像个笨蛋,永远要让椿帮我解围。

他暗暗下定决心,晚上回去少瞎玩,多看两页书。

课堂中段,后排忽然传来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

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小,却清清楚楚飘到前排。

“喂……你们听说没?旗木朔茂大人昨晚没了。”

“自杀的。”

“就是白牙啊。之前任务救队友、放弃任务,被全村骂了好几个月。”

“好多人都说他丢人、毁木叶脸面,到处传他坏话。”

“谁受得了天天被全村指指点点……肯定撑不住啊。”

“那卡卡西怎么办?他爸爸不在了,他现在一个人住?”

几句话落下。

前排三个人全部僵住。

带土手里的笔直接停住,指节死死攥紧,胸口一股火气猛地往上顶。

他才七岁,不懂大人世界的利益纠葛,他只知道——救人哪里有错?

琳的睫毛轻轻抖着,眼底瞬间湿了,鼻尖发酸,忍不住低下头。

朔茂叔叔是好人,明明那么温柔、那么重视同伴。

椿垂着眼,笔尖停在纸面上,心口闷得发沉。

村子好冷漠。

救人的忍者,最后被流言逼死。

整整一上午,三人都没怎么听进去课。

脑子里全是卡卡西那张冷淡、安静、从来不爱麻烦别人的小脸。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响。

三人书包一收,连闲聊都没有,默契对视一眼,直接一起冲出教室,往旗木家跑。

冬日的午后短得可怜,天色早早发灰,冷风刮得巷口呜呜响。

旗木家门前安安静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带土走上前,轻轻敲门,语气小心翼翼:

“卡卡西?你在家吗?我们来看你了。”

没人回应。

琳放软声音,又温柔喊了一句:

“卡卡西,我们知道你心情不好,你开开门好不好?我们陪你坐一会儿,不吵你的。”

屋内死寂。

椿皱着眉,往前站了半步,认真道:

“卡卡西,不要一个人待着,很难受的。我们是同伴啊。”

过了好半天。

门板后面,才传出来一道沙哑、干涩、压抑到极致的小孩声音。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疏离。

“你们回去。”

“我不想见任何人。”

带土急了:“可是我们担心你啊!你一天一个人在家——”

“不用。”

短短两个字,直接切断所有话。

之后不管他们再怎么敲、再怎么喊、再怎么劝,屋里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三个人站在冷风里,站了很久。

带土看着紧闭的门,有点无力地挠头:

“怎么办啊……他根本不肯理我们。”

琳眼底红红的,轻轻叹气:

“他应该是太难过了,不想让别人看见。”

椿盯着门板,抿紧小嘴,心里又心疼又堵。

最后只能无奈散开,各自回家,但三个人心里都记下了——

明天,一定要再来。

绝对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

第二天,暮色来得更早。

放学后椿照常去纲手那边特训。

五天固定特训从不含糊,怪力控力、查克拉精细度、基础医疗手势,一遍遍练到手酸僵硬。纲手对她极严,错一点就纠正,但也真心疼她,天冷会让她适当休息。

训练结束,天色半暗。

姐姐月提前给她装了满满一盒温热的便当,荤素都有,塞得满满当当。

月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

“要是同伴需要,就分给别人吃,别自己憋着懂事。”

椿抱着温热的食盒,点点头,一出训练场就直奔宇智波村口。

她一眼看见正要往河边走的带土,立刻跑过去拽住他袖子。

“带土!走!再去卡卡西家!”

带土愣住,护目镜微微抬了抬:

“还去吗?昨天他明明把我们赶走了……”

“就是因为赶走我们才要去!”椿有点急,语气带着小孩认真的生气,

“他昨天到现在一直一个人,肯定没吃饭!你不担心他吗?月姐做了便当,我们必须送过去!”

带土一听,立刻点头:

“对对对!我担心!走!我们马上去!”

两人一路小跑赶到旗木家门口。

刚站稳,就看见巷口另一边,琳提着一小篮新鲜果子慢慢走来,眉眼全是担忧。

“我猜你们今天也会来。”琳轻声道。

三人齐聚门口,开始轮番敲门、劝说。

“卡卡西,我们就陪你一小会儿。”

“你不吃东西身体会坏的。”

“天冷,你一个人在家更难受。”

可里面的回应永远一样。

冷淡、简短、拒绝。

“不用。”

“你们走吧。”

一次次温柔靠近,一次次被推开。

次数多了,椿心里那点温柔的担忧,彻底变成了小孩实打实的生气。

她可以接受卡卡西难过、沉默、想哭。

但她不能接受他把所有同伴全部推开、一个人封闭自己。

她站在门前,胸口微微起伏,小小的声音带着点憋出来的火气,清清楚楚:

“卡卡西!你到底为什么这样?!”

“我们是同伴啊!一起上课、一起修炼、一起长大的同伴!”

“你难受我们会陪你,你不要、不要把我们全部丢在外面好不好!”

屋内安静。

依旧不回应。

彻底无视。

这一刻,椿平日里所有的温柔懂事全部压不住了。

她脾气不凶、不爱吵架、从不乱闹,可她最底线就是——同伴不能孤身一个人受苦。

她往后退半步,小手握拳,沉下重心。

纲手日日教她克制、精准的怪力,这一刻全部凝聚在拳头上,没有半分保留。

“那我只好自己进去了!”

轰隆——!!

一声巨响。

老旧的木门从中间直接炸裂崩开,整块门板向内轰然倒塌,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带土整个人看傻了,嘴巴张开半天合不上。

脸上的橙色护目镜直接滑到下巴,他都完全没发现。

他心里第一反应:

哇……好暴力……

这方法真的超级莽撞……

但下一秒他又无比清醒:

真的有用。真的只有这样才能闯进去陪他。

屋内阴冷漆黑,炉火早灭,寒气刺骨。

卡卡西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怀里抱着父亲遗留的短刀,眼眶通红,满脸强忍的泪水。

他抬头看向破门而入的三人,目光落在椿身上。

卡卡西心里静悄悄的冒出一句话:

别人都说宇智波性子偏激、冲动、强硬。

可椿从来温柔、软和、从不发脾气。

可唯独护同伴的时候,她比谁都刚,比谁都执拗,不折不扣的宇智波。

三人快步走进屋里。

带土一屁股坐到卡卡西旁边,语速飞快,又急又真诚,完全是小孩叽叽喳喳的安慰:

“卡卡西!你别胡思乱想啊!你爸爸一点错都没有!真的!”

“任务算什么啊!任务失败可以重来!队友死了就回不来了!”

“村子里那些人就是嘴碎、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们根本不懂忍者的羁绊!”

“你不要听他们的!我们都知道朔茂叔叔超级厉害、超级温柔!”

椿蹲在另一边,气还没完全消,小脸鼓鼓的,语气又气又心疼:

“你为什么一直不开门?我们那么担心你。”

“你难过可以说啊!可以哭啊!为什么要一个人憋着?”

“我们是同伴,不是外人!你这样推开我们,我真的很生气。”

她气呼呼的,可眼神里全是心疼。

琳轻轻把果子放在矮桌上,跪坐在卡卡西面前,声音温柔得像暖风,慢慢抚平屋里的冷意:

“卡卡西,我们知道你心里特别难受。失去亲人不是一下子能好的,你不用逼自己懂事。”

“你想沉默就沉默,想哭就哭,我们陪着你,多久都可以。”

卡卡西垂着头,睫毛湿得彻底,眼泪一颗颗砸在手背上。

他真的只是个七岁小孩。

再冷静、再成熟、再克制,也扛不住丧亲之痛,扛不住全村流言压在父亲名字上的恶意。

他只是不会表达、不会撒娇、不会找人诉苦,只能全部自己闷着。

带土看他终于掉眼泪,心里一酸,立马把怀里的便当往前推:

“别哭别哭!先吃饭!我跟你说,人不吃饭会长不高的!你再闷着不吃,以后比小椿还矮!”

卡卡西泪眼朦胧,声音沙哑得厉害,难得回怼一句:

“……再矮也比她高。”

椿瞬间抬头瞪他:

“你什么意思!我只是不爱喝牛奶而已!等我好好喝牛奶,我肯定长得比你高!”

看着两人终于拌起嘴,琳轻轻笑了一下,眼底的心疼散了些许。

屋里死气沉沉的冷意,终于活了一点。

卡卡西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笨笨拙拙、却一心一意围着自己转的三个同伴,心里那块死死堵着的冰,一点点化开了。

村子恶语漫天。

世人冷眼旁观。

可他有同伴。

有人会为他担心、为他生气、为他破门而入、为他不顾一切闯进来陪他。

他小声开口,声音沙哑微弱:

“……我知道了。”

“我会吃的。”

椿立刻认真看着他,郑重地、小孩式的许诺:

“以后每天放学,我们都来陪你。”

“你不准再一个人躲着了。”

“我们四个,永远是同伴。”

带土重重点头:

“对!天天来!谁都不准落单!”

琳温柔颔首:

“嗯,我们一直都在。”

冬日冷风还在屋外呼啸。

可这间破碎、冷清的小屋里面,

四个七岁的小孩,把年少最纯粹、最滚烫的羁绊,牢牢稳稳,捂得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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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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