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竹子,我们找竹子。”

野外拿来装水最便宜的东西,自然是竹子了。

“对对对,许多人都拿竹筒来装水,我记得……”钟六郎嘴快地说到这里,硬生生停了下来,“我记得装水的竹子,要粗的那一种?”

“没错,要口径大一些的。”细管儿的那种小竹子不好。

钟六郎兴奋,指手划脚,“我记得,从我们经过的林子里,往这边去,有一茬竹子,粗得很。”

是他上一次逃亡时,发现的竹林。他压根儿没想过要砍竹子做水筒。

“你怎么知道?”

“我跟在你后头,看见的。”

于是两人折返回去,按照钟六郎指的方向,走进去约莫五十米开外,果然见到了一片竹林。

竹身果然粗壮。

宋梨当即拿山刀砍断一根,砍了几截后,统统装进她的包袱里。

钟六郎不甘落后,选了一根大小适中的,拿来当手杖。

宋梨觉得这样也不错,因为竹子在老林子里也不是随处可见的,于是选了选,也砍了一根,可以当手杖,也可以拿来他用。

从竹林越过去,再走了一段路后,太阳晒下来的影子与身子重合,日正中午了。

两人没有停下,直到走到下一个水源处才歇息。

这是一个深水湖,湖边杂生着半人高的野草,倒伏处的痕迹显示着有不少兽类出没。

他们砍了一条路直接抵达湖边,原本在湖边喝水的不少林鸟或许是见得人少,飞走的不多,余下的还大摇大摆地在湖边踱步。

将东西放下后,宋梨凑到湖边看了看,“这里头或许有鱼。”

“我们捉鱼吃吗?”

一日两个馒头对钟六郎此时的饭量来说,车水杯薪,不过宋梨应允了,每日另外得来的食物,能让他敞开吃。

因为他早上起来吃了两个,路上又拢共吃了三个,今日份的馒头,只剩下晚膳的一个。

要是能捉到鱼,吃一顿鱼也不错。

钟六郎满心都是吃食,宋梨却在担心追兵,回头看,野林子苍苍莽莽的,辨不出来路。

那些山匪,还追得到这边来吗?

此时,昨日跟手下分散,独自追凶的黑石寨二当家覃小坤,徒劳无功后折返到半途,天黑了,在林子里过了一夜,今日凌晨回到了分手的地方,顺着三牛跟阿图的踪迹跟留下的痕迹往前寻找,很快找到了阿图的尸首。

察觉到阿图的时候已经发硬变僵,覃小坤脸色愈发阴沉,恶狠狠咒骂一句后,再搜索了一番,找到了三牛留下的印记,一路寻一路早,总算找到了宋梨与钟六郎过夜的山洞这一处。

而首先入眼的一幕,让他冲冠眦裂。

三牛的尸身,半躺在了山洞口旁,看情形,也是丢了性命。

显然钟六郎那崽子不仅仅杀了阿图,还害了三牛。

“三牛!”

气急败坏的覃小坤带着满腔怒火朝三牛冲了过去,而后,咔擦一声,脚底传来异响的同时,剧痛也从足底生根,冲击脑部。

凄厉的哀嚎声响彻深林,而后是重重的摔倒声。

倒在地上的覃小坤忍着剧痛去看自己的脚,鞋底已经割裂开来,一条豁口血淋淋的,一直淌血不止。

若不是他察觉到不妙收脚受得快,恐怕一只左脚会被割成两半。

是钟六郎,是钟六郎那小子干的好事。

覃小坤面容扭曲,狰狞大叫:“钟六郎,不杀了你,我覃小坤誓不为人!”

*

这边,覃小坤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钟六郎,此时已经在宋梨的指导下,平身第一次学会了怎么制作火绒,以及用打火石生起了火来。

宋梨则在湖边,用拆开的麻绳单股,又劈叉成几小股,然后重新搓好后,很快编织成了一个简易的网兜。

绑在拿来做手杖的竹杆上,在网兜底布绑了一小块馒头碎跟两三丝肉干,这才将竹杆怼进了湖里。

至于钟六郎现在,拿了宋梨做水筒的两截大竹筒,戳穿后,装了湖里的水,齐齐斜斜的放置在火堆上方,预备烧水。

这也是宋梨指导的。

野外没有锅碗瓢盆烧水的话,用竹子盛水也能烧开,等烧开后放凉,就能装进竹筒里了。

看钟六郎把水烧起来了,宋梨冲他招手,将自己手里捉鱼的竹杆递给他:“守着,感觉水里进鱼了就赶紧捞上来。”

“好。”钟六郎一口应下来。

宋梨则从自己的包袱里又拿出另外两截大竹筒,开始给自己更钟六郎做水筒。

砍开一端,竹筒就能装水了,至于盖子,精细的螺纹旋盖是别想了,她只将砍下来做盖子的另一半端口削了削,盖子口变窄后,重新盖上去,恰好能盖稳就行了。

这不像匠人专门拿来盛水的竹筒,得通过预处理,得晒干,她做的竹筒务必能熬过老林子这些天就足够了。

宋梨做好了一个,做第二个时,旁边的钟六郎大嚷着猛地将竹杆提了起来:“有鱼了,有鱼了!”

果然,从湖里捞上来一条大鱼,网在网兜里还挣扎个不停。

“宋二娘子,看,我捉到一条大鱼。”钟六郎惊喜。

真有鱼,真能捉到!

感觉能缓解食物匮乏,宋梨也勉强有了笑意,“多抓几条!”

“哎!”

把鱼拎出来递给宋郦,钟六郎看看诱饵还在,直接将杆子又放进了湖里。

宋梨停下制作水筒,找了一块大石头,将鱼放上去,去鳞,开膛破肚,清洗干净后,切浅刀花,再对半劈开,用找来的木棍削尖后串好,正要插到火堆旁,一直守着捉鱼的竹杆的钟六郎碰了碰她,从腰带里掏出个小包东西递给了她。

宋梨疑惑,接过去打开一开,眼神都亮了。

是盐。

好家伙,这家伙竟然还带了盐。

“我去摸馒头的时候,见到有盐巴,想着野外的东西不好吃,就顺便也带了点儿出来。”钟六郎不好意思道。

哪里是想着来的,是他刻骨铭心赔上几条性命的经验教训,这是多么痛的领悟啊!

对此,宋梨能说什么呢?

她忍不住笑了笑,心里直道一句干得漂亮,就将盐巴利索地给抹到了鱼身上烤起来。

在宋梨做好第二个水筒的过程中,钟六郎又网起来七条鱼,刚好三大,四小,可见这湖里的野生鱼群有多丰富。

等最后一尾鱼钓上来后,收起网兜晾晒开,待稍后收起来,以后再遇见河水溪湖,还能拿来用。

烤上最后一条鱼时,早先开烤的第一条鱼已经熟得能吃了。

宋梨跟钟六郎一人一半。

新鲜出炉的鱼,好吃得差点连舌头都要吞下去。

当然,第一次感觉烤鱼如此好吃,两个人的原因殊途同归:都被囚禁了挺长一段时日,都许久没有正常吃过东西了,都在逃亡路上担心受怕。

以及,都是亲自捉的鱼,也是亲自烤的鱼——一个因为倒霉,次次下厨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做不成一顿饭,自然甚少煮鱼,一个家境宽裕,养尊处优,讲究君子远庖厨,在被劫掠逃走之前,没做过吃食。

自己动手,丰不丰衣尚且不知,足食倒是真的足食。

宋梨足足吃了一条,估摸着半斤有多,而钟六郎敞开肚皮吃完整整两条大鱼,还余一大三小,怎么办?

幸好之前她砍下的大竹筒还有两根,将其中一根拿出来,做了第三根带盖的水筒,只是不拿来装水,而是专门拿来装吃食。

四条小鱼刚好能放进去,至于那条大的,去头去尾,切块也勉强塞了进去,一个竹筒装得满满的。

幸好天气不热,这样的气候食物放一天的话也不会变质。

“竹子可真有用。”临出发前,钟六郎挎上因为装了烧开的水摸着温温热的水筒,感叹。

两个水筒一个人一个,用做捉鱼的网兜余下的麻绳,捆绑在竹身上,系好,就成了可以拎着可以挎着背的水壶了。

宋梨同样收拾好网兜,放进包袱里,提上竹杖,准备前行。

“宋二娘,我们现在得往哪个方向走?”

宋梨走到刚刚来到湖边,第一时间叫钟六郎插下的竹杖前面。

当时日头偏西,投射下来的影子已经用一根木棍标记好了,现在日头又往西边落了一段距离,那竹杖投射到地面的影子也偏离了原位。

宋梨用另一根木棍标记了影子现在的位置,而后用自己的竹杖横在前后两个标记,确定东西后,朝南边的方向指了指。

钟六郎欢快应下,拔下竹杖跟着宋梨就走。

今日真是学到一点儿东西。

这一日入夜前,他们没有找到山洞,所以只能找了一棵足够粗的大树,找了上下寻了位置,各自选定距离不甚远的树枝。

当然,也是差不到同一水平面的,分了最后那股麻绳,用麻绳在两根树枝间绕,编得不到半米,勉强充作是夜里躺下来休憩的单人床,聊甚于无。

这一夜宋梨睡得极为不好。

因为高悬在树上,时刻担心自己睡相不好,会掉下去,也因为林子更深了,蜀地的树林里潮湿霾雾,反而多了许多虫蝇。

或是嘤嘤嗡嗡叫个不停,或是露在外头的脸上或手上被咬了,骚扰接连不断。

还有老林子深处不知名的野兽的低嚎,让她时不时惊醒,完全无法安心入眠。

天没亮,宋梨就早早起来了。

带着眼圈肿了脸,她跳下树没多久,钟六郎也醒了,跳下来彼此一觑,彼此一样的惨淡模样,忍不住都想笑。

“一直被虫子咬可不行,得想想办法。”

最好的办法是烧艾。

这个季节的艾蒿老了枯了,但还是能烧的。

宋梨决定,要路上见到了艾蒿菖蒲或者是马英丹等等野草,都得采下来用作驱虫除蚊。

在没有效措施之前,他们能做的,便是用麻绳扎好袖口裤脚,探进大雾弥漫的老林子里。

但在野林深处走了一会儿后,他们发现要面对的危机,不仅是虫蝇,还有野兽。

宋梨看着泥地上的大脚印,心里既惊讶,又激动。

说起大只的野兽,她上辈子大多数都只是在野生动物园里见过。

就是进老林子这么久了,逃命途中也没撞见什么要命的大兽。

现在确认当真是有大型兽类生活在这片林子里的,就不知道是大虫?还是熊?

蜀地最有名的,莫过于食铁兽,会是滚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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