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遇来的两天晚上都睡不好。他凌晨两点闭上眼睛,横竖睡不着,起来拉着江宁风打游戏。
乡下夜晚星空比较亮,月光透过窗,洒进房间里,闻遇没开灯,靠在床头前,拇指疯狂按动屏幕。
“我去,你跑什么?你过来跟着我。”
“你倒给我点血啊。”
“你跑到前面去干嘛?主动送人头啊?”
“有病啊。”
闻遇把手机丢到一边,虽然赢了,他心情还是烦躁得很,今天本来就睡不着,打游戏遇到了一个神人,气的更睡不着。
他下床穿上拖鞋,走到行李边,蹲下身,打开箱子翻来翻去,在里面翻出一个烟盒与打火机。
手机响了几声微信提示音,他起身,将手机捡过来。
江宁风:还打不打?
闻遇从烟盒里抽了条烟出来,叼在嘴里,慢慢打字。
闻遇:不打了。
江宁风:这就不打了?
闻遇:抽条烟
闻遇左手握住手机和烟盒,指节突出,手臂和手臂上青筋蜿蜒着。他低头,打燃打火机,凑到火苗处,点燃烟头。
下面两根手指微微握住火机,他吸了一口烟后,他抬手夹着烟,缓缓吐了口烟出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瞬。
江宁风: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闻遇看了一眼,他将烟放回嘴边,推开门往房门外走。
今晚八点的时候下了一场雨,现在停了,外面的风湿漉漉的,还有些凉。
闻遇手肘靠在栏杆上,他打着字。
闻遇:呵,还回来,他们两个到现在都没给我发过一条消息,我现在跑回去只怕是会给我打晕送回来。
他们自然指的是闻父闻母。
江宁风:不给你发消息又不代表不让你回来,你偷偷回来不就行了?
闻遇:到时候再说吧,再呆几天。
闻遇打完字,他拇指按着键,将手机熄屏,盖上手机放在身前。
他抽着烟,看着远处,前面是一条水泥路,两侧盖着房屋,他的左边就是那个小卖部,闻遇站在村委会的二楼,一楼有一盏路灯,发出暖黄色的灯光,灯光并不亮,门两侧种着两棵枇杷树,有些年份了,叶子厚且发黄,但它不开花也不结果。
他往右边看了一眼,二楼最右边的房间门房紧闭着。
学校里没有宿舍,许念媛也住在村委会,她周一到周五和村委会的人一起吃,他们轮流做饭,大多数时候她都一个人吃饭。
今天周五,傍晚他们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许念媛提醒他,让他今晚早点睡,明早起来要去山里挖花草。
闻遇微微勾起唇,他把手里的烟拿远了一点,掐灭烟头。
还是第一次有人把他乱提的事这么认真的记得。
这是想约他单独相处吗?
那就给她个机会吧。
闻遇将烟丢到垃圾斗里,余光最后往右边望了一眼,他扬了瞬眉,转身进到屋子里,顺手带上门。
乡下的晚上比城里安静,但也会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吠声。大概早上四五点,天还没亮的时候,外面响起鸡鸣声。
现在九月初,夏天才刚过去,天亮的很早。
许念媛一般早上六点多就起来了,这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她叠好床被,穿着拖鞋往屋子外面走。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T恤,露出锁骨和纤细的手臂,下面穿着普通的运动裤,身型看起来却十分清瘦。
她先下到一楼,在厨房里忙碌,做好早餐之后,端到院子里的桌子上,木头有些发潮,可能是昨晚下了点雨吧。
许念媛吃完早餐,用罩子盖起来。去厕所把衣服提出来,用手洗了一遍,在院子屋檐下挂起来。
她回头看了眼村委会墙上挂着的时钟,时间差不多了,她擦了擦手,打算把闻遇叫起来。
走到闻遇门前,她停下脚步。
乡下的门一般有两扇,一扇是实木的门,一扇是带着纱窗的门。闻遇没关实木的门,许念媛透过纱窗就能看见床上趴着的闻遇。
手机就放在手边,趴在床上,被子只盖住腰,露出四肢。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推开门,脚步放轻走进去,许念媛走到床边,她低头看着闻遇,弯腰抓着被子一角,从闻遇身下扯出来,给闻遇盖好。
这时闻遇手臂忽然抬起来,就在许念媛以为自己把他吵醒了的时候,闻遇只是伸出手抓了抓头发,然后把脸侧到许念媛这边。
他的半边脸掩在枕头里,另外半边脸露出来,头发懒洋洋耷拉在额头上,睫毛长长的,也不知眼下是睫毛的阴影还是乌青。
许念媛心里叹口气,他爸妈没跟他说过吗?这样的睡觉姿势对心脏不好。
她没有叫醒闻遇,悄悄又退出房间,给闻遇贴心的关上了两扇门。
闻遇起来已经是日上三竿,掀开被子坐起来的时候,脑子有一瞬间空白,他抓了抓头发,从枕头旁边拿起手机。
十一点五十?!
他手忙脚乱地下床,推开门往外面走。
昨晚许念媛还说要早一点起来去后山,现在十一点五十了,是许念媛没叫自己还是她也没起来。
闻遇走到许念媛屋外,里面房门紧闭,他犹豫了会,抬手敲门,刚开始轻敲了两声,小声说:“姐姐。”
里面没人应,他又敲了几下,朝里面喊道:“姐姐,你起了吗?”
还是没人应,看来许念媛已经起床了。
今天是太阳天,日头比较大,院子里地面却是湿的,院子里墙面是深色的,水渠里还积攒着水,看来今天上午又下了一场大雨。
闻遇洗漱完顺便冲了个头,他没带吹风机,许念媛把她的吹风机放在下面的柜子里,两人一起用。
他握着把手,低头看,是浅粉色。
来乡下这两天,他不得已换上简单的T恤裤子,耳朵上的耳钉也取下来了,怕去雏菊小学那闻老头说他带坏小孩。
闻遇对洗漱后护理一向讲究,黄叔没给他收拾护肤品,连最重要的护发精油也没收进来。许念媛好像完全不护肤,他连向谁借都不知道。
他捋顺头发,尽量弄出一个型来,在镜子面前左右照了照,觉得满意了便走出厕所。
院子里桌子是空的,许念媛把早餐端进厨房里去了。
他来的这两天,早餐或者是蒸红薯,蒸鸡蛋,要么就是白粥。每天中午或者晚上,只要是许念媛做的菜,都很清淡。
他好像听谁说过,对是闻校长,他可是一个话痨,昨天在办公室的时候,闻遇几乎很少说话,闻校长一直在唠叨个不停。
他提到过,许念媛是宜锦人,宜锦是一座沿海边的城市,饮食清淡。
其实许念媛这些习惯,闻遇在见她第一眼就感觉到了。
许念媛性格淡淡的,做事也淡淡的,不急不慌,看起来没什么脾气,生活方面也是清贫不讲究,吃饭也吃得清淡。
闻遇都觉得她像是要去庙里当和尚,适合去做苦行僧。
但许念媛还是不适合去隐世,可能是因为她。
可爱?
院子里“吱呀”一声,门被人推开。
闻遇在厨房里,他正在剥蛋壳,听到声音,他往外探头。
许念媛背着一个竹背篓,下面穿着双雨靴,沾满泥土,手里拿着把小锄头,她看起来被淋成了一个落汤鸡,刘海一缕一缕的,扒在额头上,头顶也起了许多小乱毛。她身上的白t被雨水打湿了,有些贴在身上。
闻遇:“姐姐?你去后山了?”
“嗯。”许念媛往闻遇这里走。
闻遇退后一点,他侧身让许念媛进去。
许念媛走到厨房里面,她弯腰放下锄头和背篓,脱下雨靴换上拖鞋,走到外面水井去冲脚。
她边冲着问:“闻遇,你中午想吃什么?”
闻遇蛋还拿在手上,半天忘记吃,他回:“都可以。”
“我昨天不是说没学会华安菜吗,今天我继续学了,发现还挺简单的,刚好回来的时候,俊豪奶奶送了我些她腌的酸菜,我给你做酸菜炖白肉怎么样?”许念媛脖子上挂着一条金色的项链,弯腰刷雨靴的时候,项链垂下来。
闻遇没第一时间回答。
“你吃吗?”许念媛直起身,她看向闻遇问道。
“哦,我吃。”闻遇反应过来,他说。
许念媛还想说什么,她打了个喷嚏。
“姐姐,你先去洗澡吧。”闻遇说。
许念媛今天出门忘记带伞了,在山里面,蹲下来在挖植物的根的时候,突然下了一场大雨,旁边没有房屋,她只能匆匆跑到一棵大树下面躲着,也挡不了什么雨,浑身被淋透了。
她本来打算十点钟回来,刚好差不多做午饭,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晚回来了两个小时。
现在成了个落汤鸡,也只能先去洗个澡。
许念媛洗完澡吹完头发,从厕所里面出来,她环视一周,没看到闻遇。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已经一点半了。
闻遇是不是饿了?
许念媛收起手机,去厨房里面准备开始做菜,切菜的时候,旁边烧水壶咕噜咕噜往上翻腾着热气,“咚”的一声,热水烧好了。
是闻遇烧的水?这个天他还要喝热水吗?
哦对,今天下雨了,天气确实有一点凉。
许念媛从背篓里拿出两瓶酸菜,里面还有一棵黄荆。今天运气好,遇到了一棵形很好的,而且没什么虫蛀的。
她把酸菜放在台面上,先把这棵栽进花盆里吧,她在院子里的墙角边,挑了一个不算烂的花盆。
许念媛挖了一些土回来,她拿着铲子,把土转移到花盆里面。
这时,闻遇从楼梯上走下来,他手里捏着一包东西。
许念媛回头看过去,问:“你手里拿着什么?”
“感冒药啊,姐姐。”闻遇慢步走过来,他在许念媛旁边蹲下,侧头看着许念媛,说,“你在干什么?”
许念媛手上沾着土,她说:“我今天挖了一棵品相很好的黄荆,你不是一直说要去山上挖植物吗?你应该也挺喜欢植物吧,这盆就送给你吧,以后可以你来照顾它。”
他看着许念媛脚边躺着的那棵植物,他点头,笑着说:“感谢姐姐记挂我。”
许念媛说:“不用谢,不过——”
“你是感冒了吗?”
闻遇歪头,“姐姐,冲给你喝的啊。”
“啊?”
晚上闻遇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双手枕在头底下,看着天花板。
眼睛一睁一闭的,最后慢慢合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许念媛浑身湿透的,站在院子里的样子。纤细清瘦的身子,背着一个大大的竹筐,肩膀上两条磨的发白,有些污渍的带子紧紧勒在肩膀上。
闻遇睁开眼,侧头看着窗外边放着的黄荆,他回头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许念媛是不是有点太喜欢自己了。
他只是随口一说要去挖花草,他向来都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只不过,这次有点太被人记在心里了。
真是不太适应。
那算了,标准还是不要卡的那么紧,闻遇决定再放开几个。
比如…….允许许念媛谈过五个男朋友?
不能再多了。
闻遇摇了摇头,怎么又想起这个无聊透顶的问题。
他坐起身,拿起旁边的手机,打开微信,又把江宁风叫起来。
闻遇:给我出来
闻遇:快点
闻遇:我就不信了,再开一把还能遇见神人
江宁风:。
他只回了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