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遇说到底也就才十九岁,在大人的世界里,他永远像一个小孩。
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树影,身旁响起李青与闻友仁因为他的事情的争吵声,车子后备箱静静躺着给许念媛带的帮忙照顾闻遇的礼物。
闻遇手肘放在车窗上,低头静静思索着。
陈青从小“溺爱”闻遇,在闻遇受伤或者生病的时候,她总是格外温柔的,但一般在大事上面,陈青还是会站在闻友仁那一头,告诉闻遇应该像个大男子汉一样勇敢去做。
陈青很爱闻友仁,在他面前,陈青永远是一个小女人一般,只是今天不一样,陈青在因为送闻遇来乡下这件事,两人爆发出巨大的矛盾和争吵。
闻遇对陈青的感情不同于对闻友仁,他对闻友仁是绝对的认知清醒,他知道自己讨厌闻友仁,但他总是会在陈青这里陷入温柔的两难境地。
他总是会对陈青的温柔抱着幻想,那种格外美好的回忆,总是会让陈青在对自己束缚到让他觉得窒息的时候,产生一种药剂过量时的刺激幻觉。
闻遇吸了吸鼻子,他抬手摸了摸眼角的泪水。
打完疫苗之后,闻遇被陈青扯着上车,陈青气愤道:“不回去了,小遇你关好门,我们直接去市区里,今晚休息一下,明天回去。”
“直接回去吗?”闻遇抓着车门把手愣了愣。
“不回去还呆在那破村子里干嘛?你是想我回去跟他们继续吵架是吧?”陈青说。
“可是我的行李.......”
“明天让黄叔回来拿一趟。”
闻遇还想说什么,见陈青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他也不想回去再看见陈青指着许念媛,为他的事争辩。
闻遇关上门,外面的风被隔离开。
临榆的天气确实挺奇怪的,一天能有好几个天气,一下能从大太阳到暴雨,现在是个阴天,风格外的大,可能马上就要下雨了。
闻遇想了想说:“妈,要不然我们今天晚上都回去冷静一下,其实我被狗咬这个事,不关任何人,你这样对她们特别是许姐姐这样,我们显得无理取闹乱发脾气了。”
“我无理取闹?我乱发脾气?”陈青坐起来看着闻遇,“你觉得是妈妈乱发脾气是吗?你在乡下我们特意托人照顾就把你照顾成这样,你说我不生气嘛?”
“但是我受伤了是我自己不小心,她们也不能替我去受伤啊,妈妈。”闻遇说。
“你给我好好坐好,听妈的,今晚回去,别说了,听的让人心烦。”陈青说。
闻遇胸腔缓缓起伏着,他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自己心里的愧疚和委屈,只是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像在往下坠落。
“总得让我道个别吧。”闻遇小声说。
陈青低头在发消息,没听见闻遇说的话,又或者是听见了,她没有说话。
车窗上啪嗒啪嗒响起雨滴声音,闻遇靠在窗边,也没再继续说话了,车内空间异常安静。
他们今晚住在临榆市的酒店里,闻遇捏着手机,他靠在落地窗边,雨水印在玻璃上,他看着下面城市的夜景,车水马龙,灯红酒绿。
大块的亮着灯的广告牌,还有巨型的商场超市,高架桥在上空盘旋,闻遇感觉自己回到了华安,他觉得自己在闻家村生活的那段时间,太短,太快,就像一场美梦。
“咚咚咚——”外面响起敲门声。
闻遇站直身体,走到外面去开门。
外面伸进来一只手,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和大包小包。
“我把你的行李拿回来了。”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张脸,是黄叔。
闻遇愣住,他眨了眨眼睛,自觉伸手接过行李,问:“黄叔,你回闻家村了?”
“对。”黄叔笑笑道,“你妈妈要我去帮你拿行李。”
就在门快掩上时,闻遇眼睛迅速瞟到了黄叔袖子上有一丝血迹,连同着黑色的包带子上也有一丝暗红色的痕迹。
闻遇手扒在门上,没让黄叔把门关上。
“怎么了?”黄叔错愕间,他停下退后的动作。
“叔,你受伤了?”闻遇问。
黄叔尴尬笑笑,“没有。”
“那你怎么了?”
“没事,擦破了点皮。”
闻遇说:“我有创口贴,黄叔你要不要?”
“不用没事。”黄叔说。
“黄叔,你去我房间里收拾包的时候,看到了许姐姐吗?”闻遇还是想问。
“噢,你说的是不是那个姑娘?”黄叔问,“对,我收拾的时候,那姑娘就站在旁边看着,还让我给你放在窗台外边的盆栽带上,我下车去给你拿啊,差点忘了。”
闻遇放下包,说:“黄叔,我跟你一起下去拿吧。”
黄叔推着闻遇,让他进房间去,“哎,不用,你在这等着。”
黄叔说着,转身往走廊右边小跑着出去,闻遇把门推上,虚掩着。
闻遇蹲下来收拾东西,他微微弯下腰,手臂因为充血,手白里透红,青筋蜿蜒着,爬上小臂。后背一节一节脊梁因为身材劲瘦,有些凸出。
他拉开行李箱,余光瞥见旁边的小包里,衣服的表面上放着一张卡片。
闻遇站起来,他走一步到旁边,拿起那张卡片。
上面的字迹清秀,带着锋利,写着:没想到离别这么匆忙,当时只知道你去县医院时给你挥了挥手,也没做正式道别,刚好有人来帮你收拾行李,顺便正式给你写一段道别的话吧。
再见!
闻遇摸了摸上面的字,其实也挺像许念媛的风格的,上面写了几行字在做解释,正式道别只给他两个字,再见。
他笑了笑,此时门也刚好再次推开,黄叔给他把盆栽拿进来了。
闻遇手里捏着卡片,他站起身接过。
“好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黄叔说。
“等等。”在黄叔转身要走的时候,闻遇开口。
“黄叔,能送我去闻家村吗?”
黄叔犹豫道,“啊?要不要跟你妈妈说一声?”
“不用。”
“还是说一声吧。”黄叔心里不安,“你妈妈知道会生气。”
闻遇良久才言,“黄叔,现在送我去吧。”
他的话像叹气叹出来的,语气很轻。
在以往黄叔没准就同意了,可是今天不是,黄叔表情纠结,半天才说,“要不然明天再去?我跟你妈妈说一声,现在太晚了。”
闻遇没说话,他看着黄叔,觉得肯定是自己这个要求太过于为难他,到时候闻友仁和陈青扣他工资和奖金怎么办。
“那好,那算了。”闻遇说。
黄叔松了一口气,他点头说,“好,你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我问问你妈妈,同意了我就带你去。”
门再次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