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细水长流里缓缓向前,可生活的窘迫,终究还是一点点显露了出来。
林念秋虽是被宠大的姑娘,却生得果敢清醒,心里透亮得很。她渐渐觉得,这般捉襟见肘、事事依靠父母接济的日子,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不愿一辈子仰仗家里,更不愿让自己的人生,活得轻飘飘没有根基。
川渝的小县城里,家家户户都爱搓上几圈麻将,茶馆麻将馆更是遍地烟火。念秋心思一动,干脆和怀安商量,不如开一间小小的麻将馆茶馆,既能有一份属于自己的收入,也能让日子过得踏实,不至于整日无所事事。
她向来是风风火火、说做就做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便雷厉风行。
怀安本就随性,见她心意已决,也欣然应了。
就这样,一间小小的茶馆热热闹闹地开了张。
起初的日子,两人齐心协力,一同为了这个小生意奔波忙碌。
念秋忙里忙外,招呼客人、打扫卫生、清洗麻将、打理琐碎杂事,从清晨忙到深夜,累得腰发酸、脚发肿,却依旧笑得明朗。怀安也会搭把手,搬桌椅、烧开水、照看客人,虽算不上勤快,却也守在店里,陪着她一起撑着这份小营生。
日子虽疲惫,却踏实安稳,两人心里都揣着浅浅的知足。
只是人心与日子一样,经不起日复一日的消磨。
茶馆里人手时常不够,忙起来时,怀安或是念秋,总要临时顶上空缺的位置陪客人玩上几圈。
可人心最是经不起试探,尤其是赌字当头。
哪怕只是一块两块的小筹码,一旦陷进去,沾了瘾,便如同藤蔓缠树,越缠越紧,再也难以抽身。人一旦滋生了懒惰的心思,又不愿咬牙改变,便会在舒适与放纵里,越滑越远。
念秋一门心思扑在茶馆的生意上,柴米油盐、人情往来、打扫清洗,桩桩件件都压在她身上。她忙得脚不沾地,累得倒头就睡,渐渐忽略了身边人的情绪变化,也无暇再像从前那般,时时刻刻黏着怀安。
而许怀安,却在日复一日的闲散里,慢慢变了模样。
他从最开始热心帮忙打下手,渐渐变成了坐在桌边看热闹的人,再后来,便索性直接上桌打牌。
一块,两块,五块,十块……赌注一点点往上加,他也越玩越上瘾。
他开始把这种不用奔波、不用操劳、只需要坐在牌桌前消遣度日的时光,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享受。
有时茶馆里客满,没有他的位置,他便会耷拉着眉眼,满脸失落与不快,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浑身都写着不开心。
念秋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总觉得,是自己太忙忽略了他,是日子太闲委屈了他。
于是她总会悄悄掏出钱,塞到他手里,柔声让他出去转转,打打游戏,或是去别的地方打牌消遣。
怀安最开始还会推辞,会不好意思,会觉得心里不踏实。
可次数多了,便渐渐习以为常。
他开始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她忙着她的茶馆,他过他的清闲日子,仿佛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分工。
念秋守着一方小小的茶馆,在烟火琐碎里撑起生活;
怀安泡在牌桌与消遣里,在闲散放纵中慢慢迷失。
他们依旧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依旧是旁人眼里安稳的夫妻,
可有些东西,早已在看不见的时光里,悄悄变了质。
一个忙着生活,一个躲着生活;
一个拼命扎根,一个慢慢飘走。
曾经细水长流的温情,在日复一日的错位里,渐渐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