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凛冽的天儿，不怕冷的州城一中年级主任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在学校门口背着手来回踱步。
他紧皱着眉，嘴角也向下撇着，时不时看向街对面，又看向大楼门口。
他就说得按个监控。
年级主任思来想去，这件事在学校里影响太大了，他还是得再去找校长谈谈。
年级主任转身向学校里面走去，红毛正从街对面经过。
当学校的下课铃声响起，红毛到了州城一中外墙。随即教学楼仿佛吐出一口喘息，不一会儿零零散散的学生们从楼里走出。
红毛扒着镂空砖墙，从缝隙往里瞧，朝着近处的学生喊，“哎，同学，过来，问你点事。”
年级主任坐在校长办公室的待客沙发上，满脸严肃，“包老师，你们班上的那个学生你打算怎么处理？”
高三二班班主任坐在年级主任对面，“主任，我不明白，我班上学生怎么了，要处理什么？”
年级主任手指指着班主任，偏过头，对校长说，“校长您看看，这照片传得都满学校飞了，严重损坏学校名誉，她还在这跟我装糊涂。”
“主任，照片的事完全是空穴来风，凭几张假照片就想污蔑我的学生，我不接受。”
“不是你接不接受的问题，现在这事闹得这么大，甚至有学生家长来问我咱们学校里是不是有同性恋，这恐怕会影响今年的学校招生。”
“别说不是同性恋，就算是同性恋，那也不犯法。”
年级主任苦口婆心，“怎么就跟你说不通，我不管他是不是同性恋，既然他给学校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学校就应该站出来表态，给学生家长一个说法，消除他们的担忧。”
“主任您觉得应该怎么处理？给一个什么说法？”
“开除。可以处理得柔性一点，劝退吧。”
“那就不管青红皂白了？”
“那就不管今年招生了？”
“校长、主任，即使从招生的角度考虑，也绝不能开除周梦鱼”，班主任递出手里的两张纸，“这是周梦鱼入学以来的考试成绩，他基本都是第一名，他是咱们学校自建立以来唯一可以冲击清北的学生，更重要的是他将是您来学校第一年就带出的清北生。”
夹在他们中间的校长接过成绩单，“行了行了，知道你们都是为学校好。这事既然发生了，还是要处理，至于怎么处理，你们再商量商量。明天吧，给我一个结论。”
——
晚上，贺得鹿、谢明锋去找体育委和于喻之汇合，双方交换了目前进度与信息。
于喻之已经把照片制作出来了，丝毫看不出“嫁接”痕迹，修图技术堪称一绝。
时间有些晚，他们没让于喻之出门，三个男生带着照片，赶往了学校。
到学校的时候，正好赶上放学。
贺得鹿躲在街道拐角，静静看着人流，看着周梦鱼出现，看着周梦鱼离开，望夫石似的。
谢明锋对体育委使了一个眼色，体育委摇摇头，没搭理他。
不顶用的体育委，看来还是得靠自己。
谢明锋深吸一口气，凑到贺得鹿身边，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鹿哥，就是这情侣哪有不吵架的，等这事过了，好好认个错就行了。”
贺得鹿回头瞥他一眼，“你谈过恋爱吗？”
谢明锋一愣，坦诚说道，“没有。”
“没有你说什么？”
“嘿，没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啊，我虽然没有实践经验，但我理论知识丰富呀。”
“哦。你好棒棒。”贺得鹿转过头，寻找周梦鱼离去的身影，不再和他争论。
听到贺得鹿充满嘲讽的话，谢明锋炸了，“啊！我明天就去搞对象！我明天就去吃猪肉！”
贺得鹿和体育委盯着学校门口，没人理会谢明锋的豪情壮志。
等学生们散尽，漆黑天幕只剩零丁路灯，隐约还有几颗星挂在天边。
在夜色掩护下，贺得鹿、谢明锋、体育委三人分头行动，循着捡到照片的位置，往学校里扔照片。
贺得鹿完成了任务，想去找谢明锋和体育委。
当他走到一边围墙外，看着一个人影影绰绰的身形，正在往里面扔东西。
贺得鹿上前的脚步一顿。
有路灯灯光落在那鬼鬼祟祟的身形上，一团红毛忽隐忽现。
——
第二天，也就是周五，早上的校园里一片寂静。
这片寂静下隐藏着令人振奋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八卦——年级主任和校长搞在一起了！
有图有真相！
来得早的同学掌握一手信息，来得晚的同学痛心疾首。
传言在校园里迅速流动。
“天呐，真难以想象，两个中年大肚男在一起了，咱也并不是歧视，就是……好幻灭。”
“这一看就假的好吧，他们怎么可能在一起，好扯。”
“但确实年级主任好像经常去找校长。”
“不好意思，我居然觉得有些带感。”
“你也太饥渴了，求你挑挑吧。”
“要疯了，咱们学校从学生到年级主任到校长都是同性恋，咱们不是一中，是‘基中’吧。”
“美美与共，天下大同。”
校长办公室。
还是昨天的三人，还是昨天的位置。
校长默默看着今早收上来的照片，这次照片不止有周同学与人亲吻的照片，还有他和年级主任拥吻的照片。
虽然此话不合时宜，但相较于周同学的“唯美写真”，他和年级主任的照片有些辣眼睛了。
年级主任一拍桌子，杯子里的茶水激荡，主任怒道，“这简直是无法无天！无理取闹！无情无义！”
班主任一改昨天强势言辞，温和道，“主任，我昨天回去认真反思了下，我觉得您昨天说的有道理，周梦鱼同学确实对学校名誉造成了很大负面影响，实在不行，我还是去把他劝退了吧？”
年级主任脸色涨得通红，指向包老师的手指哆哆嗦嗦的，“你、你……你是不是还想劝退我和校长？”
“哟，您这话怎么说的，我不是按照您的意思来的？破坏学校名誉的就该开除。”
年级主任被气得呼哧呼哧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校长在中间劝和，“包老师是和你开玩笑呢，怎么还当真了。”
听见校长的话，班主任停止阴阳怪气，毕竟校长也在照片上，她也不好太咄咄逼人。
班主任顺着校长的话头开口，“对呀，这照片一看就是虚假信息，故意破坏咱们学校师生的名誉，咱们要是内讧，估计就着了幕后黑手的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