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胜旗北境

北狄腹地,朔风如刀,裹挟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将连绵的营帐刮得猎猎作响,仿佛无数冤魂在呜咽。中军大帐内,篝火噼啪,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中央巨大的北境舆图沙盘,也映照着帐内众人各异的神情。

楚萧祁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枚代表楚军的赤红旗帜,在沙盘上缓缓推移,眉头紧锁,声音低沉地打破了沉寂:“诸位,尔等不觉得……此番深入北境,未免太过顺遂了么?”

帐内瞬间落针可闻。几位年轻将领拧眉陷入沉思,而如李疆这般沙场宿将则是不以为然地“啧”了一声。李疆身形魁梧如铁塔,声若洪钟,豪迈地灌了一大口烈酒,粗声道:“殿下忒也多虑!北狄那帮怂包软蛋,粮道刚被咱烧了个底儿掉,怕是连锅都支不稳当,就敢龇牙咧嘴!咱真刀真枪杀过来,他们可不就屁滚尿流了?这顺风顺水,岂不正常?哈哈哈!”他笑声爽朗坦荡,带着边关将士特有的粗粝与直率,引得帐内不少汉子也跟着哄笑起来。

楚萧祁的目光却依旧胶着在沙盘那险峻的“通天峡”标记上,眉宇间的忧色丝毫未减。一直静立一旁的陌怀尘“唰”地合拢手中折扇,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扇骨上轻轻一叩,清润的声音不高,却轻易压下了帐内的喧笑:“太子殿下所虑极是。北狄人素来以骁勇剽悍闻名,绝非易与之辈。短短三日,我军竟能长驱直入,直逼其腹心咽喉之地……”

他折扇轻点沙盘上那道狭长如咽喉的标记——通天峡,声音带着洞悉的冷意:“此峡地势险绝,两侧峭壁如削,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我军从未涉足此处,地利尽失。北狄此番溃败,更像是有意诱敌深入,要将我军主力,尽数引入这绝地之中,借地利之便,行瓮中捉鳖之计!”

楚萧祁瞳孔微缩,猛地抬头:“军师之意,他们是要在通天峡内,利用地利围歼我军?!”

“不错。”陌怀尘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看来,这群莽夫背后,确有‘高人’指点,竟也学会了这等谋略。”

李疆一听,浓眉倒竖,拍案而起:“他奶奶的!定是哪个阴沟里的耗子给他们支的招!怕他个鸟!既然知道是陷阱,咱就一鼓作气冲上那鸟峡谷顶,把那些缩头乌龟揪出来,一个个扔下山崖喂狼!”

“李将军!”陌怀尘手中折扇倏然展开又猛地合拢,发出清脆的“啪”声,如同军令,瞬间止住了李疆的激愤。“敌暗我明,岂能以短击长?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道理,还需本军师赘言?”

他随军打仗也有些年头,净水之战只是他赫赫战功中最为显著之一,他在将士心中的形象,他的话在将士心中的地位,那都是不言而喻的。

他目光如电,扫过帐内诸将,最后落回沙盘,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代表楚军的旗帜,手腕一沉,猛地向后一移!

沙盘上的细沙被这股力道激扬而起,在昏暗的灯火下如同弥漫的硝烟。

“他们既想引我们入彀……”陌怀尘的声音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那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之——来一招,引蛇出洞!”

翌日清晨·公主府

楚萧啸迷迷瞪瞪地从睡梦中醒来,眼睫上还沾着未散的倦意。昨夜与苏翡在宫中秉烛夜谈,不知何时竟相拥着在锦榻上沉沉睡去。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手轻轻推了推身旁的苏翡:“苏姐姐……苏姐姐……”

苏翡嘤咛一声,悠悠转醒,同样带着初醒的懵懂。两人衣衫微皱,云鬓松散,对视片刻,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这副慵懒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昨夜的忧虑仿佛也在这笑意中淡去了几分。

“糟了,”苏翡拢了拢微敞的衣襟,作势欲起,“昨夜未曾归府,父亲定是忧心如焚,我得速速回去报个平安才好。”

楚萧啸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衣袖,嗔道:“诶诶,你身边的丫头又不是摆设,苏相何等精明,定知你昨夜宿在我这里了。慌什么?”

苏翡莞尔,轻轻拂开她的手,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成熟与清醒:“萧啸,我们早已不是当年不谙世事的孩童了。如今这般,你我彻夜同寝,若传扬出去,那些有心人怕是要编排苏府与公主府如何‘过从甚密’,徒惹是非。”她起身,姿态优雅地整理着略显凌乱的衣裙。

楚萧啸闻言,微怔片刻,松开了手,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也是……那你早些回去。我估摸着时辰,该去父皇那儿探探前线的消息了。”

“嗯,”苏翡点头,临行前又郑重叮嘱,“若有任何消息,务必要遣人告知于我。”

“放心吧,”楚萧啸展颜一笑,带着促狭的尾音,“我的太子妃姐姐~”

楚军大营

“主部留守原地,虚张声势。其余各部,即刻拔营,撤至距主部五里外隐蔽处扎营!动静要大,显出撤兵之态!”军令如山,迅速传遍军营。刹那间,人喊马嘶,营帐拆卸,尘土飞扬,一支支队伍有序而“慌乱”地向后方撤离。

楚萧祁走到立于高处观察全局的陌怀尘身边,望着远处尘烟,低声问道:“军师,如此假意撤兵,北狄人会信么?”

陌怀尘指尖有节奏地轻叩着象牙扇骨,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北狄人性如烈火,行事莽撞,纵然有人指点,其本性难移。他们龟缩于通天峡内,如同潜伏的毒蛇,所求不过是我军自投罗网。如今见我大军‘仓皇’后撤,煮熟的鸭子要飞,岂能按捺得住?定会倾巢而出,以求追击歼敌。”

他顿了顿,唇边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笑意,“权谋之道,攻心为上。谋的,就是他们这份急不可耐的心性。”

北狄·通天峡内

巨大的山洞内,篝火熊熊,烤肉的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弥漫着粗犷的肉香。北狄首领蚩呶袒露着胸膛,高举着粗糙的陶碗,里面浑浊的烈酒晃荡着,他放声狂笑,声震洞壁:“哈哈哈!痛快!痛快!楚国那大皇子,果然名不虚传,够阴够狠!等那群楚人乖乖钻进咱们这通天峡,就是那劳什子楚国太子命丧黄泉之时!到时候……”他绿豆般的眼中射出淫邪贪婪的光芒,舔了舔肥厚的嘴唇,“嘿嘿,按大皇子的许诺,那楚国最娇贵的十七公主,就是咱们北狄的‘战利品’了!等老子先好好‘享用’一番这金枝玉叶,再赏给你们也开开荤,尝尝这皇帝老儿的宝贝闺女,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

底下一众北狄壮汉顿时血脉贲张,怪叫连连,举起酒碗疯狂应和,洞内充斥着粗鄙的狂笑与对未来的污秽畅想。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趁机挤上前,谄媚地递上一卷画轴,在蚩呶耳边低语几句。蚩呶眼中淫光大盛,一把抓过画轴,迫不及待地抖开!

画上少女,正是楚萧啸。只见她立于繁花之中,笑靥如花,一双明眸顾盼生辉,仿佛蕴藏着漫天星子,灵动得几乎要破纸而出。那绝世的容光,瞬间点燃了洞内所有野兽般的**,粗野的吼叫和口哨声几乎要将洞顶掀翻。蚩呶狂喜,命人将画像高悬于洞中正壁,狂吼道:“汉子们!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此战的彩头!谁第一个砍下楚国太子的狗头,这美人儿,老子就让他第一个享用!”

“吼——!!”画像如同最猛烈的药,彻底点燃了北狄人的兽性,个个双目赤红,如同发情的公牛,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撕碎目标。

“报——!大王!大王!天大的喜讯啊!”一个探子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快说!什么喜事!”蚩呶拍案而起。

“楚军……楚军他们……他们居然撤兵了!营帐都拆了,队伍乱糟糟地往后跑呢!”

“什么?!”蚩呶眼中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一群没胆子的孬种!想跑?门儿都没有!快!快给老子追!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们剁碎了喂狼!”他猛地一指洞壁上那幅刺目的美人图,声嘶力竭地吼道,“带上那画儿!传令下去,谁第一个把楚国太子的脑袋给老子提回来,这画上的美人儿,老子今晚就送到他帐子里去!!”

“嗷——!!”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整个北狄营地彻底疯狂。数万被美色和杀戮**冲昏头脑的北狄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乱哄哄却又杀气腾腾地冲出峡谷,朝着楚军“撤退”的方向,卷起漫天黄沙,狂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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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尘
连载中麻辣烫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