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墓地冰咖啡

我不再祈求“如果”,如果的近义词是自欺欺人。

——《潮湿的你》

榕城的天说变就变,白天还艳阳高照,到了傍晚就开始狂风暴雨。

江景同被大风大雨困到晚上八点多都还没能离开俱乐部。

他百无聊赖地四处闲逛,不知不觉来到了更衣室外面。

谁知刚踏进门,他就被人堵住了,以壁咚的那种形式。

明时动作流畅地单手关门、反锁,目光始终牢牢地锁住江景同

看着比自己略高的明时,江景同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

距离如此近之下,他霎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开口却是:“明……明宜呢?”

刚问完他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他没事干吗要提起明宜……

果然,他很快听到明时隐忍的声音:“他有别的事要忙。怎么,你要找他?”

江景同的确很想问为什么明宜总是有事要忙,但对上明时有些泛红的眼睛,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不说话,明时好像当他默认了,直接放下抵着墙的手,并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了。”明时的声音听起来很落寞。

在这一瞬间,江景同顿时觉得他有点懦弱,一点也不像陆随。

陆随比明时勇敢太多了,确定自己对江景同的心意后就直接夺走了他的许多第一次。

也是这时,江景同才清楚地意识到,原来自己喜欢生猛而直接的感情。

看来明时还不够格,还需要修炼修炼。

就在他以为事情到此为止时,明时忽然说道:“江景同,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江景同微愣:“什么问题?”

“每天跟你打电话聊天的人是谁?”还每次都聊得那么开心。明时盯着他耳朵上小小的蓝牙耳机,内心的酸涩几乎要满溢。

他们该不会现在也连着线在通话吧?

这个念头刚起,更衣室的门被人敲响,他没能得到江景同的答案。

江景同如蒙大赦般,迅速矮下身,逃离明时半圈住自己的胳膊,飞快地打开了门。

敲门的人是明宜。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怎么还反锁门啊?我哥呢?”

在目光触及江景同身后的明时时,明宜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你们……”

“我们……”江景同一时语塞,这要怎么解释?

“我找江教练谈点私事,习惯性反锁了。”最后还是明时脸不红心不跳地给出了解释。

“这样啊……”明宜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亲哥。

江景同莫名有点心虚,只好选择沉默不语。

“不是找我吗?”明时没让这个话题继续,“什么事?”

“哦,对。”明宜成功被带偏,“确实找你有事。”

江景同不知道明宜找明时有什么事,但很快他就收到了兄弟俩请假三天的消息。

三天……

三天后是十月十日,江景同的生日。

他向学校和俱乐部请了假,左离的咖啡店也闭门谢客一天。

江景同开着车前往山顶的公墓,老天爷好像都知道他们的悲伤,天上乌云密布,随时都可能落下大雨。

左离坐在副驾驶座上,安安静静的,就像那束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的裂缝之城。

有些事情即便再不愿面对,时间也会推着你破开那如黑洞般的旋涡。

那些江景同不肯回想的过往,在天边一道刺目的闪电劈下时,纷至沓来。

眨眼间,大雨倾盆而下。

一年前的十月十日,也是黑云压城的天气,他以为那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下雨天,可是……

那样平常的一天,他同时失去了他最爱的和最爱他的人。

他们死在了江景同二十二岁生日那天。

那是他一生潮湿的开端,却迎不来结局。

大雨模糊了风挡玻璃,任凭雨刮器如何努力工作都无济于事。

不得已,江景同只好将车子停在路边,打开双闪等雨势变小。

突然的暴雨打断了江景同的回忆,他再也没有勇气继续缅怀。车厢里再度安静下来,只有雨刮器运作的声响和打在车顶的雨声。

他猜,左离大概也想起了去年的今天。

毕竟他失去了爱人,左离也失去了挚友。

最后还是左离先打破了沉寂:“不知道这场雨要下多久。”

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从去年那天到此时此刻,他们心里的雨从未停过。

江景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声道:“听听歌吧。”

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音乐广播台流淌出的正是陆随和于洲最喜欢听的Five Hundred Miles。

歌词有些沉重,曲调有些悲凉,却带着奇妙的温柔和平静。

像走在乡间小路回忆着童年,又像在山林里迷了路,跟随风声踏着舞步,朝溪涧而去。

而他们现在去了哪里呢?

这世间是否有轮回,有的话他们是不是已经投胎到了好人家?

“左老板,我想他们了。”歌声缱绻,江景同的心却钝钝地痛着。

如果那天他不那么任性,是不是车上就不只有他和左离?

可“如果”这个词,是生活中最大的自欺欺人。

世上没有如果。

等两人来到墓地,已经接近正午十二点。

灰蓝的天被雨水洗涤,露出蓝天白云,澄净得像一面撒了棉花糖的镜子。

江景同和左离步行来到陆随和于洲的墓前。

他们的墓地挨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都是笑着的,都是那样年轻。

江景同终于可以将那束裂缝之城放到陆随的墓碑前,也终于能为于洲送来他最爱的咖啡……

只是……竟然有人先他们送来了鲜花和咖啡。

陆随最喜欢喝冰美式,于洲最喜欢的则是意式拿铁。

如果只有鲜花,他还能告诉自己是他们的父母来过了,可咖啡绝非是老人家会带来墓地的祭品。

那么是谁这么早就来看过他们了?

他和左离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解。

相识十余载,江景同再清楚不过,陆随和于洲的亲朋好友中除了他们的父母和自己,还有左离,没有谁会千里迢迢从闽市特意在这天赶到榕城来,只为送上一束花和咖啡。

江景同握着手中已经从温热变得冰凉的咖啡,大脑中思绪纷乱。

诸多猜测齐齐涌了上来,他不自觉地握紧了咖啡杯。

难道陆随和于洲还有其他亲近之人是他不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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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墓地冰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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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潮湿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