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化后一天，也就是周四，计景明回了校。
他在医院里被观察了差不多一整天，此时终于能够恢复正常的生活轨迹。
和昨日一样，天气有些回温。
校园里的草木被刚降下的细雨滋润过，由内而外散发着阵阵独特的清浅香气。
闻之心旷神怡。
计景明难得有这样随性漫步的时刻，却并不期待能长久流连于此。
他回到教室，铃声响了，正是大课间。
在位置上坐下的时候，对身边没人这件事感到意料之中，计景明沉默地开始整理他和冉飞雨桌上的两堆卷子。
“班长？”樊伽似乎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你……回来了？”
“他呢？”
樊伽用手敲了敲冉飞雨的桌子，一脸除了疑问之外无他的表情。
计景明没有说话，气氛僵持了一瞬。
“你这几天，难道……”樊伽突然停住了嘴。
本来看冉飞雨那天的举动，两人的关系照理说该缓和了才对。
可现在这个情况，他都有些怀疑学校里的传言是不是真的了。
自冉飞雨继计景明请假后，不知从哪里传出了“他们是一起去过发情期了”这样的流言，连校园论坛上都有关于这件事的各种讨论。
但冉飞雨这性子怎么可能愿意被alpha压呢……
想到这儿，樊伽一脸惊恐地看向计景明，被苟童一书本敲在了脑袋上。
“班长，”苟童放下手中的书，脸上带着一贯的笑，“身体怎么样？”
“分化期过得如何？”
计景明抬眼，平淡地回道：“还好。”
苟童觉得不对劲，又试着问了一句。
“分化期，没有……发生什么吧？”
气氛又冷了几分，看出计景明不想回答，她只能压低声音稍稍提醒：“要是真的有了点啥，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樊伽刚想插嘴说几句，却被苟童按在了一旁。
“对了，”她翻出日历软件，顺口转移了话题，“文艺汇演的节目，该抓紧多准备准备了。”
“还有一个星期，排练时间照旧。”
苟童思量了下现在的情况，妥协道：“班长你先练着，冉飞雨那边只能再说了。”
当晚，文艺部的楼层。
被暂时借用的小房间又回到了廖洁手里。
趁着空闲，他拿掸子细细除去钢琴上几日的积灰，也用喷洒过光亮剂的擦琴布轻拭漆面。
耐心地给这架钢琴保养好，他把谱子摊开立在了琴上。
先弹了几段曲子“热身”，廖洁才稳稳奏起那首新曲。
弹完一遍，有人推门进来。
廖洁站起身，招呼计景明坐到他边上的沙发。
“今天就你一个人？”他问。
“嗯。”计景明点头。
廖洁有些担心冉飞雨，又问道：“我听说雨哥请的是发情期的假，你知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吗？”
冉飞雨自进校起就挺受人关注的，这些或真或假的消息常常在校园内传播。
而他没有请过发情期的假这件事，早就不是传闻了。
大家都揣测过，他会不会是因为不适应omega的身份，所以不愿意拥有发情期，因而选择了注射型抑制剂。
这一次，却没有用吗？
亲眼见到冉飞雨变成了omega后，廖洁就十分在意他，也因此了解过这些事，只是不太确定。
计景明一直在冉飞雨身边，是最靠近真相的。
那天，他没有闻到冉飞雨的信息素，发情期应该只是请假的借口。
“他……”
想到什么，“没事”这两个字被咽了下去。
从分化后到现在，从离开冉飞雨到现在，计景明全然没有联系过他。
做了那样的事，清醒的，不清醒的，他竟是忘了关心冉飞雨的身体状况。
计景明的情绪表现在了脸上。
廖洁不明就里，以为要出什么事，赶紧催促道：“你快给他打个电话。”
走到文艺部外，计景明拿出手机，打开了他和冉飞雨的聊天框。
前几天发的消息还留在页面上，只是没有得到任何迟来的回应。
他思索了不久，点开语音通话。
响了没多长时间，电话就被接通了。
双方都沉默了一会儿，只听得见呼吸的律动。
直到冉飞雨带着试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小景？”
他声音莫名的轻，羽毛般扫过耳边。
计景明却听出了他的异样。
“哥……”
话未说完，对方清了下嗓，又问：“还可以……习惯吗，你现在的身体？”
冉飞雨掩饰般的几声咳嗽让计景明有些无奈。
“嗯。”
他不再选择戳穿他，只是问道：“你现在在哪？”
对面窸窣一阵，缓了缓才回答：“还是……在家。”
“小景。”
“嗯？”
“我想起来……那个文艺汇演的事。”
听得出冉飞雨正努力控制着鼻音，计景明毫无办法地继续接他的话。
“是哥不想参加了吗？”他问。
“啊？不是……”冉飞雨似乎有些局促，“我是想说……”
“我会好好练习，到彩排的时候，再跟……跟大家见。”
两人确实早就把歌练得熟透了，除了那“一点”不带感情的瑕疵，完整走一轮演出肯定是没问题的。
“嗯。”计景明只当他是为了班级的荣誉。
又是一阵沉默，也没有人想挂断电话。
“哥，”计景明为数不多地只在口头上提醒冉飞雨，“你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冉飞雨回道，“还有，记得……早点睡觉。”
计景明放下了手机，依旧背对身后夜景。
没有铃声烦扰，校园寂静无声。
风从一开始就直吹向他，裹挟冬日和清月的寒凉。
回想着刚才冉飞雨的状态，计景明垂下眼眸。
虽然挑明之后也许是会尴尬，他还是接受不了冉飞雨远去。
连当初了解自己龌龊心思的愤怒都不再施予。
他按捺住唯有一人知晓的心绪，无事般走下阶梯，回到文艺部内。
提示音响了几声，手机屏幕又亮起，他双击点了进去。
梁泽：什么？
梁泽：你这就分化了，这么快吗，医院也登记过了？
看到之前，他还在想会不会是他。
果然，还是难以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