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广播按时响起。
高二的同学都提前去吃晚饭，教学楼只剩下了东楼的学长们。
等高二从1班开始体检了，他们才终于解放。
范星星下了课就到体育馆前溜达了一圈，发现都是不认识的学弟学妹，只好和狗子他们一起早早准备训练去了。
期间，他还给樊伽发了个表情。
不过直到高二8班和9班的学生体检的时候，樊伽才看见。
一个“破碎的红心”。
樊伽的表情抽搐起来，冉飞雨还以为他面部抽筋，正要上手帮他缓解一番。
“别，别动。”樊伽瞄了眼在远处刚测完视力的计景明，“以后你能不动手就尽量别动手。”
冉飞雨不解，只当他是和范星星有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约定。
轮到测血压的时候，冉飞雨坐在临时座位上，看见了采验室门口长长的队伍。
体育馆里临时布置的采验室很小，每次只能进去一个人，每个人出来后脖子上都会多一个创可贴，手上多一份雪白的报告单。
那就是最新的预分化报告。
又检查了几个别的项目，樊伽发现冉飞雨一直没有收回过看向采验室的视线，好奇地问他：“你是没见过临时采验室，还是以前没在这儿采过？”
冉飞雨缓缓转向他，回答：“我是在看人。”
计景明一直有注意到冉飞雨在观察采验室的队伍，他松开了握在手里的液化信息素小瓶子，走向冉飞雨目光正对着的地方。
排了很久，前边的人终于只剩下几个。
等医生叫到他的时候，冉飞雨已经体检完了，却还没有离开的打算。
采验室的门一开一合，计景明被留在了里面。
他把体检单放上冰凉的桌面，在采验窗口前背对医生坐下。
用电脑核对完信息后，医生给他的后颈涂上酒精，再用采集针管扎进腺体。
全程花了不到一分钟，但化验的结果需要很久才能出来。
计景明坐在桌前，听着鼠标的点击声，等待即将被打印出的最后一份预分化报告。
不过，医生第一次出来时，手里并没有拿着任何单子。
“同学，”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beta扶了下眼镜，“你以前的报告上结果都是omega？”
“是。”他说。
“哦。”还以为数据出了错的医生放下心来，“其实这个不是重点，我现在要跟你讲，你可能马上就要分化了。”
她斟酌了一番，才继续开口道：“嗯，我知道你过去可能已经以为自己是omega了，但是现在的预分化结果可能和你预想的不太一样。”
“虽然你以前的报告结果，比例浮动也很匪夷所思，但是现在可以确定的是……”
Beta女医生轻吸了一口气，说：“你是alpha的可能性远远大于omega。”
“啊，当然你也不用太担心，当个alpha肯定会比omega舒适，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医生说了一大堆话，计景明配合地点了点头。
“那我先把报告单拿给你，待会儿再给你开一个证明，你就用这两样东西向班主任请个假吧。”
“谢谢。”
计景明接过预分化报告和分化期证明后，开门出了临时采验室。
他在门口略微向右转身，就看见了表情从一脸纠结转变成不知所措的冉飞雨。
“哥。”计景明把手里的报告直接递了过去。
冉飞雨压抑不住想要知道结果的心，在众目睽睽之下就翻阅起alpha的**。
纸张被一页一页地翻过，等在一边的樊伽看见这一幕，和边上的其他同学一样惊呆了。
没有alpha会在预分化结果出来的第一时间给omega看，也没有omega会迫不及待地想要看alpha的预分化报告。
报告上的各项信息都是alpha体内最隐秘的数值，这俩这样做不就相当于当众互相耍流氓吗？
“班长……”樊伽试图挽回两位好同学的形象，“你们……”
还没等他说完一整个句子，冉飞雨带着报告单出了体育馆。
主席台对面的观众席下，一盏立在墙角的路灯边，被光投下的影子纠缠在一起。
冷光给冬天的寒凉添了层霜，在光线下飞舞的细小颗粒都变得有些迟钝和僵硬。
冉飞雨轻扯了扯计景明身上的外套，正欲把他敞开的领口循着拉链合上，却被直接拒绝了。
“哥，”计景明捏住冉飞雨的手腕，“我现在不冷。”
他注视着一直都没有抬头的冉飞雨，轻轻松开两人以往的羁绊。
冉飞雨怅然若失，回想不出手中报告单最后一页的结果，再次翻开看了一眼。
是alpha。
鲜明的印刷体再次刺痛了他的双眼。
想到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理由能够让他继续待在计景明的身边，冉飞雨心底充斥的苦涩像泥潭把他吞没了进去。
他呆愣地站在原地，努力尝试抬起头面对作为alpha的计景明，却被眼前人的表情刺痛。
计景明皱着眉，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眼泪毫无预兆地滴落下来，等到它砸进冰冷的水泥地面，冉飞雨才意识到自己在伤心。
他别过头，狠劲擦了擦两侧的脸颊，含糊道：“……风太大了。”
计景明看他的样子，将眉头锁得更深。
冉飞雨轻轻吸了下鼻子，喘了口气，才又说：“小景。其实，你可以直接说的。”
“什么都是。”
他的声音和人一样都在微微地发颤，只不过他自己好像并没有发现这点。
计景明一直强忍着不做出也许会让冉飞雨困扰的举动，听见这番话却是有些不明白。
“哥？”
“你是不是……”
“早就不想让我当你哥了？”冉飞雨又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计景明怔愣一瞬，沉默良久才道：“对不起。”
冷风吹过，吹灭了体育馆里微亮的灯光，高二最后两个班的学生已全部散出。
冉飞雨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跟在计景明身后，一路走到校门口。
他看见了半封闭车厢内高高悬挂着的电子屏，上面显示最后一辆921路公交车即将到达。
车辆驶入站台，他们前后走上公交。
和上周五一样，末班车上的两人，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