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盯着钟俞一脸好奇,正准备问一句什么情况,钟俞朝着一边倒了下去。
周女士赶忙半跪在地上扶住了钟俞。
老板娘见状赶忙上前帮忙把人抱进了屋子。
被褥老板娘定期拿出来晒晒,屋子里也经常打扫,很干净。
周女士急忙把药丸塞进钟俞嘴里,扶着她灌了些水,见药咽下去了才稍微松了点心神。
老板娘见周女士给钟俞掖好了被子,才朝着周女士递了眼色。
两人转身出了屋子,沉默的站在廊下。
老板娘见周女士一直不开口,朝着她瞟了一眼主动开口询问。
“她怎么了?”
周女士眼眶红红的,努力将眼里的泪意压了下去,微仰头长叹一声悠悠开口。
“小俞只有一年时间了。”
一句话把老板娘炸的脑袋一片空白。
什么叫只有一年时间了?
不等老板娘追问,周女士将所有的事都坦白了。
老板娘脑子里乱糟糟的,扶着柱子坐在小凳子上,半晌都没回神。
周女士擦了擦眼泪,转身郑重的盯着老板娘。
“我这次过来,是想求你一件事,小俞放不下的只有易声了,求你告诉我们易声的消息,我不想小俞带着遗憾离开。”
老板娘想开口数落几句,盯着周女士通红的眼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重重的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还是怼了一句。
“如今你知道心疼了,早干嘛去了,把易声撵走的不也是你们……”
“以前是我不好,总想着还有时间,谁曾想……”
周女士捂着嘴靠在廊柱边,呜咽声依旧溢了出来。
司机在院子里欲言又止,他知道是来求人的,也不好说老板娘什么。
老板娘重重叹了一声,站了起来。
“你是不想让小俞留下遗憾,可你们想过易声吗?小俞是她的命根子,你让她知道小俞的这个情况,然后呢?”
然后看着她疯吗?
老板娘气呼呼的转过身,跟着又是长长的叹气声。
易声的命是真的苦。
司机见两人间气氛不好,踟蹰着还是走了过来。
“这位女士,如果有一天易小姐知道您拦着她,不让她见我们小姐最后一面,她可能会怪您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老板娘哽住了。
她不能拦着。
“唉,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在哪儿,上个月给我汇款的地方是一个小县城,这个月还没收到汇款,我还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
老板娘的一句话让周女士浑身一软就要倒下去,老板娘上前一把扶住了她。
“唉,你这样,小鱼儿谁来照顾。”
周女士强打起几分精神,一把抓住了老板娘的手臂,期期艾艾的盯着她。
“我求你想想办法,给易声打电话,发消息,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找到她,我求你了……”
说着话,周女士就要跪下,老板娘使了一把劲才扶起她。
司机过来一起把周女士扶到小凳子上坐下,才坐稳,屋里传来动静。
周女士顾不上什么,撑着就起身往里走。
老板娘跟着进去,钟俞双眼紧闭满头大汗,嘴里呜呜啦啦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周女士半跪在床前,手背给钟俞擦汗,自己的泪已经落在被子上。
老板娘从柜子里拿了干净的毛巾递过去,拍了拍周女士的肩膀。
“你在这里照顾她,我去找找汇款单,看看具体是哪里的地址。”
周女士转过头一脸感激,擦了擦泪想说什么,老板娘看了一眼床上的钟俞转身出去了。
钟俞又梦到了小时候。
没吃没喝,没人管。
她一个人缩在草垛里,带她逃出来的大姐姐已经跑远了,她跌倒了,就再也跟不上了。
她害怕再被抓回去。
她亲眼看到被抓回去的一个小孩,被打的只剩一口气了。
她怕疼,怕以后再也回不了家。
她捂住嘴,眼泪哗哗的流,不敢溢出一丝哭腔。
迷迷糊糊她睡过去了。
再醒来,她睁眼看到熟悉的地方,挣扎着要起身,周女士摁住了她。
“再躺会儿,妈妈给你炖了汤,要一会儿才能好。”
钟俞躺下,才想起她们在姐姐家。
是真的,不是梦。
她把自己缩进被子里,想努力吸吸姐姐的味道,可惜时间久了味道也淡了。
想起可能离开之前都找不到姐姐了,她眼眶的水雾蒙住了双眼。
被子里传出细碎的呜咽声,周女士微仰头压下眼眶的酸涩,忍了忍还是轻轻拍了拍。
“小俞,别着急,能找到的,妈妈找人帮忙,一定可以找到的。”
被子轻轻抖了几下,钟俞把自己缩成一团。
以前姐姐出去干活,她一个人在家,害怕的时候就把自己团起来,这样就不害怕了。
被子里的一团,看的周女士压不住眼底的热意。
“小俞,你再躺会儿,妈妈去看看汤好了没。”
匆匆的脚步声远去,钟俞才呜呜咽咽哭出声。
自从知道自己生病,还活不了多久之后,她表面装的好像不在意,其实心里怕极了。
她才二十几呀,她还想和姐姐过一辈子呢。
在国外那些日子,她一直隐忍着,不想让家里人觉得她矫情。
到了姐姐家里,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想彻彻底底的哭一场,把心底的委屈和恐惧都哭出来。
母女俩,一个在屋里哭,一个在屋外哭,看得司机不敢上前。
老板娘匆匆进院子里时,周女士软到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几近晕厥。
她快步上前,斜了一眼站着手足无措的司机,将软塌塌的周女士扶了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哭有用吗?你哭死了,小鱼儿就能好了吗?”
周女士压制哭声,“要是我死了,死了,小俞能好起来,我愿意,让我去死,为什么要带走我女儿,让我死啊……”
周女士哭喊着要继续说,老板娘捂住她的嘴往屋里瞧了一眼,拉着她去了厨房。
“你再喊大声一点,屋里的都听到了。”
周女士面色一僵,她只想着发泄心里的苦闷,忘了屋里的钟俞。
拉开门就要出去看钟俞,老板娘又拉住了。
“唉,她要是醒着都听到了,你现在过去,她更难受。”
周女士的脚步顿住,佝偻着背蹲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团。
老板娘蹲下身,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没做过母亲,也可以能理解周女士的崩溃。
钟俞哭晕了过去,迷迷糊糊见到了易声。
易声从她身边走过,脚步匆匆。
她喊了一嗓子,易声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钟俞哭喊着往前追,易声越走越快,渐渐的身影都看不清了。
钟俞跌倒在路上,哭喊着姐姐。
厨房里的两人听到动静,急匆匆的到了屋里。
钟俞哭喊着醒了过来,迷茫的看着凑到跟前的老板娘,一把抓住了她。
“姐姐,姐姐走了,她走了,不要我了,陈姐,她不要我了呀……”
钟俞崩溃大哭,老板娘把人揽在怀里,轻拍着她后背安抚她。
“傻丫头,你是易声的命根子,她就是不要自己也不会丢下你,陈姐去帮你把她带回来好不好?”
钟俞使劲点头,依旧止不住哭声。
周女士边给钟俞擦泪,边抬手擦自己的,怎么都擦不干。
钟俞哭累了,老板娘扶着她躺下,给她擦干净脸,掖好被子,拉着周女士出了屋子。
两人坐在廊下,谁也没有开口,只有周女士不时吸鼻子声音。
一声长长的叹息,老板娘撑着手臂,仰头看着头顶瓦蓝的天空悠悠开口。
“店我关了,我去找人,你照顾好她,一定等着我带易声回来。”
周女士惊喜的扭头看向老板娘,重重的点头,又匆匆起身去屋里。
不多时,她拿着一张卡出来塞进了老板娘手里。
“这张卡你拿着,密码我发你手机上,你随便用,卡里钱不够了跟我说一声。”
老板娘把卡塞回周女士手里,又抬头盯着天空。
“我不缺钱,出去找人,也只是觉得易声那孩子太苦了,也不想让她留下遗憾。”
老板娘走之前又去看了看钟俞。
她睡着,脸埋进被子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盯着她微皱的眉头,老板娘忍不住一直叹气。
要是易声看到这样钟俞,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她不敢想。
“你照顾好她,有什么消息,我会随时联系你,你要保证,她好好的,等我们回来。”
周女士泪眼婆娑的重重点头。
目送老板娘出了院子,周女士才进了屋子,钟俞眼巴巴的盯着她。
周女士见她醒了,扶着她坐起身,才神色轻松的说起方才的事。
“你放心,小陈一定会带着易声回来的,咱们呀,就好好的在这里等着,妈妈炖的汤好了,你喝一点好不好?”
钟俞听到能找到易声,心里松了一口气,虽然不想吃东西,还是点了点头。
喝了小半碗汤,钟俞嚷着要下地,周女士拗不过,扶着她出了院子坐在廊下的躺椅里。
躺椅一晃一晃的,嘎吱嘎吱声不断。
周女士拿了小毯子出来,给钟俞盖上。
见她盯着天空看,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今天的天空,真的好蓝好蓝。
母女俩在院子里坐了好一会儿,钟俞又睡了过去。
周女士盯着钟俞,想起她小时候。
钟老太太也有个躺椅,在花园里。
钟老太太不在家的时候,她就喜欢躺在里面,躺椅不晃,她就喊阿姨给她推一下。
躺椅晃起来的时候,她嘎嘎的笑声传出好远。
她以为能就那么看着女儿长大。
谁知道,女儿丢了。
水雾遮住视线,她抬手擦了擦,又盯着钟俞看。
被病魔折磨的,钟俞瘦的脱了像,稍微稳定了,还是吃不下什么东西。
周女士静静的盯着钟俞看,忽然,钟俞一个哆嗦,跟着是一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