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你们不许欺负她。”

一个个子不高的短发孩子跑过去挤开几个小孩,将被她们摁在地上揍的孩子护在身后。

她警惕的盯着几个个子比她高,身板比她壮的孩子,小小的手掌握成了拳。

几个孩子对视一眼,拳头都落在小孩身上。

小男孩反抗了几下,拳头太多,她有些挡不住,只能附身把刚才的小女孩护在怀里。

几个小孩打累了,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小孩吸着气撑着脏兮兮的地面直起身,看了看小女孩,她好像没气了。

“小妹妹,你怎么样了?你说话啊”

小孩急了,想要把小女孩抱起来,奈何她也只是个小孩,还受伤了。

她努力爬起来,把小女孩放在身后想要把人背起来,刚才站起来又倒下了。

小孩子的肋骨刚才被踹了一脚,有些疼。

她忍住疼,努力把小女孩背起来往外走,一边喊人。

“救命啊,院长奶奶,救命啊。”

她喊了很久,走了很远,才有人朝着她这边过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喊什么喊,一天天的就干嚎,看来是给你吃的太好了。”

女人走到跟前甩小孩一巴掌,小男没躲过生生受了,忍着疼赶忙把小女孩放下。

“田老师,你快看看,她怎么了?”

被喊田老师的女人这才蹲下身查看小女孩的状态,很快脸色就变了。

她一把推开小孩,恶狠狠的问她。

“是不是你打的?你这孩子怎么还下死手呢。”

“不是我,是大壮她们几个……”

田老师不管小孩,一把将瘦瘦弱弱的小女孩抱起来,快步往外跑,还不停的喊人。

小女孩被送去了医院,小孩不放心,但是又不知道是哪个医院。

跑了四家,终于找到了小女孩。

小女孩还在昏睡,小孩就在她床边守着。

第二天,她们回到了孤儿院,田老师教训了大壮几个孩子。

第三天,大壮又逮着小孩揍了一顿。

第四天,大壮还想揍小孩,小女孩伸展手臂挡在大壮跟前。

“你们要是敢打她,我告诉我爸爸妈妈揍你们。”

“你爸妈?哈哈哈哈,你是个小傻子吧,到了这里的人还有爸妈,哈哈哈哈……”

几个小孩笑的眼泪都下来了,小女孩被吓哭了。

她有爸爸妈妈的,有的。

小孩不知道怎么安慰小女孩,沉默的靠在水泥墙上。

能来这里的,都没有爸妈了。

很多年后,钟俞靠在易声怀里边撒娇边问她。

“你那个时候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

或许是觉得她可怜,又或许是她像夭折的妹妹。

易声不记得当时是怎么回答钟俞的,好像逗得钟俞咯咯笑了很久,笑弯了腰。

易声坐在绿油油的山头,看着不远处大朵的云聚在一起,越来越大。

好像又要下雨了。

她起身拍了拍粘在身上的草屑,慢悠悠往回走。

打开小院子的门,里面窜出来一只小猫,亲昵的在她脚边蹭了蹭。

她蹲下身抱起小猫关了门。

收了院子里的衣服,转身进了屋子。

院子有点旧,她到了那天收拾了很久。

屋里的东西好多都不能用了,没钱买,只能修一修凑合用。

比这难的日子都过来了,现在看着也就还好。

拧了个毛巾,对着一个碎了的镜子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板寸的头发。

她长相随爸爸,有些英气,剪了短发,刻意装扮一下雌雄莫辨。

看了一眼厨房,捡了个西红柿几颗青菜,洗干净煮了一碗挂面。

吃了饭喂了猫,她坐在卧室的板床上,撑着手臂仰头叹气。

她最近叹气的次数好像多了些。

闲下来,她又开始胡思乱想。

小鱼儿在干嘛呢?

这个时间应该在午睡,她有这个习惯。

睡醒了呢?

睡醒了,应该陪着奶奶说说话,在花园里喝喝茶吃点小蛋糕。

她家里的蛋糕自己从未吃过的,很香很香。

第一次到钟俞的家里,易声和钟俞都很拘谨。

周女士抱着钟俞一直哭,老太太一边抹泪一边拍着钟俞的手背,亲亲乖乖的没完。

钟俞的爸爸,虽然没有哭但是红了眼眶,她的哥哥嫂子也在一旁抹泪。

易声无措的站在偌大的别墅里,她都不敢到处看一眼。

她只是盯着几人交叠缝隙里漏出来的不多的钟俞的后背,怔怔出神。

原来她是有钱人的千金。

就说嘛,那么好看的小姑娘,怎么会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钟俞像是想起了什么,扭过头和易声对视,她满脸幸福模样。

她笑的很好看,易声也笑了。

这时,钟家人才反应过来,还有一个人。

老太太收敛了情绪,示意易声坐下。

易声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真皮沙发,再看看自己的衣服,有些不敢坐下去。

钟俞过来拉着她坐下,笑盈盈跟家人介绍她。

“这是易声,我的……”

“姐姐,我是钟俞的姐姐……”

易声怕钟俞说错话,赶忙截断了。

周女士不咸不淡的扫了她一眼,拉着钟俞坐下打断了易声。

“我们钟家就两个孩子。”

意思不言而喻,易声低下头无措的搓着手,不敢搭话。

不做姐姐,朋友也是可以的!

她不介意,可钟家人似乎也不是很愿意。

钟俞不高兴,挣脱周女士的手挽着易声的手臂。

“她就是我姐姐,是她一直护着我,我才能活着回来。”

说着,钟俞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过往的那些苦难,不是易声,她活不到现在。

“好好好,是姐姐,小俞不哭了,你再哭奶奶看着要心疼死了。”

老太太过来揽着钟俞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钟俞忍住了哭腔。

那天似乎发生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有发生!

易声迷迷糊糊的在钟家吃了饭,晕晕乎乎被送走。

后来怎么样了,易声也不愿意去想了。

后来的事太痛苦了,她这辈子都不想去回忆了。

又长长的叹了一声,跟着一声惊雷,噼里啪啦的雨落下来了。

易声看着窗户外雨幕,心底沉甸甸的。

钟俞害怕打雷,她是在打雷的夜晚,被人贩子偷走的。

那个时候,她两岁。

她没有什么记忆,但是打雷却深深的印在她的脑海里,成了她这些年挥之不去的噩梦。

不知道钟家人记不记得她叮嘱过的?

手上的力道撤去,易声倒在床上。

哐当一声,砸的后背有些疼。

但她不想动。

看来得去买一床褥子,不然背上早晚得硌出印子。

想了想,还是要去镇上找个活计,不用太多钱,能养活自己就行。

院子里种点菜,养几只鸡,反正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了。

以前她们设想过,以后挣钱了,就在南方买个小院子。

养养花,种种菜。

一年四季,两人三餐,简简单单。

现在实现了,却只有她一个人。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雨停了。

起身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搓了把脸,易声才从屋里出去了。

深深吸了一口,都是泥土的味道,不太好闻。

把院子里的铁锹找出来,她开始翻地。

翻了一会儿有些热,抬手随意擦了擦,继续翻地。

太阳落山的时候,她才翻了一半。

丢下铁锹,转身进了屋子,洗了把脸,又给自己煮了一碗挂面。

西红柿没了,只放了青菜,没那么好吃了。

喝完最后一口汤,易声舒服的仰头喟叹一声。

看着面前的破旧小方桌,易声想起了她们第一次离开孤儿院的情形。

那个地方比这里破多了,除了一个瘸了腿的小方桌,什么都没有。

她那个时候十岁,钟俞六岁。

但是她们在那个破房子里一直笑,因为她们终于找到了一个能避雨的地方。

易声是从小被嫌弃丫头片子赔钱货,所以她一直是男孩子的打扮。

只有孤儿院的院长和老师们知道,再加上她总是冷着脸,一直没有人领养她。

十岁那年,来了几个人。

小孩子们排成一排,任那些人挑选,就像待估的商品。

她们的视线在钟俞脸上停下,互相对视一眼露出满意的神色。

易声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年,她见过很多次这种眼神。

钟俞害怕,一直捏着易声的手掌不敢放开。

那些人要带着钟俞走,钟俞害怕的躲在易声身后。

院长无奈,把几个人带到办公室去谈细节,留下老师安抚钟俞。

易声好奇看上钟俞的人会把钟俞带去哪里,偷偷跟踪那几个人。

过道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刻意压低了。

“那个小丫头长得不错,带回去养大了送给上头的人,我们还怕资金不够。”

另一个人跟着附和,易声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虽然小,可她自小经历的事多,虽然不明白送给上头的人是什么意思,眼底总觉得不是好事。

悄悄的回到房间,易声避开老师拉着钟俞去了院子里。

“小鱼儿,你愿意跟着我走吗?”

钟俞不明白易声的意思,但还是坚定点了点头。

易声对她好,她是知道的。

易声侧头盯着院长办公室,那几个人就在里面,她得想办法偷偷带钟俞逃出去。

晚上,那几个人办好了手续,非要带钟俞离开,钟俞不肯哭个不停。

易声拉着钟俞不撒手,被一个男人扇了一巴掌,脸肿的高高的。

易声被打了,钟俞更加不肯离开,哭着抱着易声。

男人耐心耗尽,挥向钟俞的巴掌又落在易声身上。

院长看着不行,出面拦了一下,几个人气急败坏的离开了,说明天再来。

易声冷冷的盯着几人离开的背影,还没出孤儿院就动手打钟俞,带出去了还能好好对她吗?

她扭头看着院长,“院长奶奶,能不能不让她们带走小鱼儿?”

院长眼神躲闪含糊其辞,易声明白了,说会劝劝钟俞的。

回到房间,易声朝着窗户看了一眼,院长让老师们看住钟俞。

她必须带钟俞离开。

孤儿院后院里草丛里有个狗洞。

半夜,易声趁大家睡熟了,悄悄摇醒钟俞带着她从狗洞逃了出去。

她们俩一直跑一直跑,不敢在大路上,找了不起眼的小巷子和过道。

钟俞摔倒了,易声扶起她背着她跑。

天太黑,借着月色她们跑了很远。

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才停下,茫然的看着周围。

钟俞紧紧拉着易声的手,怯生生的看着四周。

“姐姐,我们去哪儿呀?”

易声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跑出来之前也没想好去哪儿。

她是孤儿,家里房子田地都被叔婶占了,她没有家了。

看到不远处的桥洞,易声默默的牵着钟俞朝那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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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在秋末
连载中若飞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