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安现在还在给孩子们上课,中午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孩子们精力旺盛,一些会在这一个半小时里出校门玩。
乡野连绵含黛,溪水绕着村落缓缓流淌,炊烟袅袅,四下安静又温柔。
远离市井闹区,一草一木都是烟火寻常。
回来时,有位孩子说自己在岔路口看见一位陌生姐姐拖着行李箱。
余安眼睛一亮,意识到孩子口中说的陌生姐姐就是温雯。
温雯要走了?
但是马上就要上下午的课,现在他没有时间去送她。余安心里更加愧疚,自己真的做错了。
随后他嘴角又浮现出一丝微笑,来这儿六年了,有些事情还是知道的,现在想走只能靠步行。
放学后,余安又到村委会,按他的话来说就是处理事情,实际上就是专门等着温雯。
夜幕降临,乡野安宁似油画。温雯出来吃饭,一眼就看见余安。
余安假模假样地跟村委会的人说几句话,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温雯。温雯打了饭后,又头也不回地回房。余安心里一阵窃喜,没走就好。
采访才发出去不到二十四小时,点击量居然直线上升。采访火了。
评论区几乎都是调侃的,只夹杂着一些攻击的话:
采访进行到一半,对方启动了节能模式。
这个记者的提问能力好差啊。
挤牙膏吗?问一个问题,只回答一点,看得我好难受。
每一句话都带着金边,听着得付费。
只有我觉得这个支教老师好帅吗?
整段采访都拉完了,不知道在干嘛。
主打言简意赅,连标点符号都觉得无比珍贵。
这是给读者留下想象的空间吗?
这男的怎么这么像AI啊!
我也想这么少说话,可是老板不允许。
这个视频是ai吗?这么诡异。
话少是不是想给我们留下悬念啊,期待下集。
......
余安在自己的房间里刷着评论,有一条评论让他心里一颤。
“话少是不是想给我们留下悬念啊,期待下集。”
如果真的有下集的话,大众会不会继续追看?那会不会引起大众都来关注支教事业?
他心里一横,继续增加采访。只是他可以克服寡言的怪毛病,温雯那边这么办呢?
又怎么好拉下脸去找她?她会见自己吗?
温雯作为一名记者,也时刻关注着网上的风评。看见评论区大都是一片祥和,在调侃余安的佛系,她却忍不住笑出声。
房门又被叩响,温雯疑惑地问道:“谁啊?”
站在房门外的余安极度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是我。”说完就在裤子上蹭蹭手里的汗。
温雯气囊囊地走到房门前,毫不客气地讽刺他:“之前都当没看见我,怎么这次主动来找我。”
余安紧攥着花白的衬衫,嘴皮子上下打架,嗓子里磕磕绊绊地冒出一句话。“找你有事商量。”他说完后心里的大石头算是彻底落下,不管温雯同不同意,他心里对支教事业,算是没有负担了;对温雯却,说不清楚。
温雯也来了脾气,没给他好脸色,斩钉截铁地拒绝他。
“不。”
余安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不过他为了支教事业可以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坚持六年,他也可以不要脸地每天求她,直到她同意。
她不同意也没关系,他可以一直热脸贴冷屁股,一直缠着,直到永远......
余安从楼下提上来一大桶热水,放在温雯的房间门口,又冷不丁地说:“我给你打来了热水,你也来这边好几天了,好好洗个热水澡吧!”
温雯听后双眼放光,自己来这好几天了,还没洗澡呢。
又闻闻自己的身体,确实该洗澡了。
于是她才把门敞开一个缝隙,看见余安像是做错事般地站在外面。
月光照在他身上,像是给他开了层滤镜,又把他照得有些楚楚动人。
“水有点重,我帮你抬进去。”余安说着就抬起水桶。
温雯又拒绝。“不,我自己可以。”随后抢过余安手里的水桶。
余安没放开手,凭温雯一个人,她绝对抬不起来这么重的水桶。
“放手。”等温雯吼道,余安才把水桶徐徐地放在地上。
吃了个闭门羹,他也毫不灰心。他慢慢地从楼梯走下去,迈出一步,就回头望望,最后在村委会一楼等着。
楼上的温雯使出吃奶得劲也没能把水桶抬进去,她撸起袖子,给自己加油打气。
一次、两次、三次......
余安朝楼上望着,最终也望到了温雯。
温雯气鼓鼓地走下来,低声下气地朝着余安说着:“那啥,那个水桶太重了,你能帮我搬进去吗?”
余安点点头,没说话。
黑夜中,没人看见余安的嘴角有些微微上扬。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当中。
他麻利地帮她把水桶搬进去,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外包装是塑料的小东西。
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
温雯几乎是下意识地顺手从手边抄起板凳,朝着余安打过去,嘴里不停骂着。“滚!滚!滚!”
一下、两下、三下......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孩,尽然能爆发出此等力量。
余安错愕地被打了出去,手里的东西也掉在房间里。
房间门被温雯重重地关了起来,“啪嗒”一声。
余安想不明白了,自己好心好意给她烧热水,又帮她把水桶抬进来,还拿出自己舍不得用的袋装沐浴露给她用,她怎么还这样对自己。
算了,为了后面能增加采访,忍了。
温雯双手抱膝地蹲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去,晶莹的泪水嘀嗒掉落。眼睛一眨,却看见不小心掉落的袋装沐浴露。
她捡起来,看清楚上面的字后,发现是自己错怪他了。想着追出去给他道歉,出了门才发现他已经走了。
没办法,现在也不适合追出去,外面黑灯瞎火的,自己又不熟悉路,还是白天再跟他道歉。
回到房间的余安脱掉身上的衣服,总感觉肩膀处有点酸痛。
一照镜子才发现,肩膀两边已经青一块紫一块,看上去严重极了。
这一晚,两个人都没睡好。
温雯心里不停地埋怨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冲动。
转念一想,如果余安真的有坏心思的话,自己那样做也没问题,可是余安他没有坏心思。
所以,说到底就是自己的错。
余安平躺在床上,想翻个身,肩膀的痛楚却只能让他这样躺着。
他心里也不停地复盘着,自己这样做让她误会了。
如果自己不这样做,她就不会误会,她也不抄起板凳打自己。
所以,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错。
第二天的村委会,一早就可热闹了,孩子们在楼下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声音吵醒了失眠的温雯,她还想睡个懒觉,那声音却使劲往耳朵里钻,她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起来。
楼下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孩子们不去学校上学,跑到这里来。
村委会的聋哑老伯仔细地看着孩子们写在纸上的话,看后,老伯伯汗毛直立,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离开。
温雯没听见孩子们在说什么,看样子应该是什么大事。
不过自己不是这里的人,发生什么事情都和自己无关。
她下了楼,好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问问在村委会歇凉的另一位阿嬷,这位阿嬷却闭口不谈。
阿嬷不说,却刚好勾起了温雯的好奇心。
她一定要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于是她朝着刚才老伯伯去往的方向赶去。
刚走到一半,就看见一位学生模样但又很强壮的男孩拉着板车,后面跟着一长串的孩子,那位老伯伯走在最后面。
一行人焦急地从温雯身边过去,她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什么了,就看见板车上躺着的正是余安。
如果是别人的话,跟温雯没有关系。
可是那个人是余安,那就和温雯有关系了。
是不是昨天晚上不小心打到他哪里,把他打瘫了?
她转过身,跟着老伯伯的脚步,问道。
“老伯伯,发生什么事了?余安怎么了?”
老伯伯停下脚步,咳了几声。
“孩子们说,今天上学的时候没在教室里看见余老师。但是之前余老师都会在教室里等他们,他们以为余老师身体不舒服,就去房间看他,结果余老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怎么喊也不回应,孩子们吓坏了。”
温雯听后,心里一阵发慌。
真的是自己把余安打瘫痪了!她跟上去,却看见了极为不解的一幕。
刚才还一动不动的余安,现在却生龙活虎地站在地上。旁边的孩子们脸上纷纷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走吧,回教室上课。”余安被孩子们簇拥着往回走,他也撞见了一脸担心的温雯。
温雯也不顾上不好意思,直接上前关心道:“余老师,你,你没事吧?”
余安撇过头,不敢和温雯对视。
拉板车的男孩却十分大胆地问道:“姐,你是谁啊?是余老师的女朋友?”
余安第一次用那么冰冷的语气向孩子们说话。“阿祺,不准乱说。”
那个叫阿祺的男孩哦了一声,眼神却不停地打量着温雯,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温雯也低下头,后退了几步。
没人说话,气氛降到冰点,空气中弥漫着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