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两旁，工作人员正在修理草坪，空气中飘着一股清新的青草气息。
几人吃完零食，准备继续游玩，却发现已经十一点。
“看来得先去集合点拿午饭了。”高雅看着手表。
冯熹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天，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了……”
其余三人：“……”
陈柏意：“先去拿吧，就当散步。”
四个人晃悠着去集合点，越往前走学生越多。高雅回了二班，她还要负责分发。
拿好盒饭后，三人坐在一旁的草坪上等高雅。杨灿灿路过，端着饭问：“你们怎么不吃饭？”
陈柏意挠挠脸，“刚才吃了东西，现在不饿。”
“这饭可香了，还有大盘鸡呢。”杨灿灿又端着饭走开了。
又过了几分钟，高雅提着饭过来，盘腿坐下。
冯熹打着哈欠，躺到了地上，“困啊~”
往往人群中的一个哈欠可以传染给所有人，陈柏意也往后倒下，“那睡觉吧，醒了再玩。”
高雅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俩人，和徐冬天对视，“唉。”
陈柏意仰起头，朝她俩挥手，“你俩快躺下啊，别坐着了，保持队形。”
“也不知道有没有虫子，哎呀不管了。”高雅闭眼躺倒。
徐冬天看着这三人，浅浅一笑，手往后撑，仰头看着天。大树的枝丫有默契地不影响彼此的生长，留有一道缝隙，像是一块块拼图，是大自然的智慧。
午后阳光暖人，不少学生脱下了校服外套，露出了短袖。
一旁树下的四个女孩脚对脚，睡得安详。
高雅是第一个醒来的，迷蒙地睁开眼，“几点了？”她看看手表，“靠……”
“都别睡了，两点了，醒醒吧。”
徐冬天拉开脑袋上的外套，动作迟缓地坐起来，“已经两点了吗？”
“两点十三分了，我们竟然能睡到现在。”高雅暗暗感叹，果然还是不能太晚睡觉。
“我去上厕所，你去吗？”徐冬天拍着屁股站起来。
“走。”
“我带纸了。”
走之前高雅还在仍躺着的两个人腿上踢了两脚，“快醒醒。”
“好热啊，我想吃雪糕。”
“附近的小卖部应该有卖的吧。”
“那上完厕所去买吧。”
“好啊。你饿吗，我好像饿了。”
“我也饿了，回去了把盒饭吃掉吧。”
“嗯嗯。”
这边两人拿着雪糕回去时，陈柏意和冯熹已经在吃午饭了，冯熹接过雪糕，谢天谢地，“惬意，甚是惬意。”
徐冬天解释说：“小卖部老板不知道今天有学生来春游，没提前备货。现在冰柜的雪糕都快被卖光了，只剩下老冰棍。”
陈柏意迫不及待地拆开外包装，“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老冰棍了。睡醒了口干舌燥的，嗓子都要被黏住了。”
吃完这顿迟到的午饭后，几个人收拾着垃圾，冯熹提议：“现在距离集合时间还有俩小时，我们去游乐园吧。”
所谓“游乐园”其实是一片儿童游戏区，并没有太多的设施，只有些秋千、滑梯，不过这些对于高中生仍然有着强大的吸引力。
“再用力一点！”冯熹拉着两边绳子，身体飞在空中，荡起又落下。徐冬天站在她背后，更加用力地推她。
几分钟后，冯熹从秋千上跳下来，惊喜地朝着徐冬天走过去，“冬天，你力气这么大，比她们大多了，我刚才都要飞上去了。”
“还好吧。”徐冬天稍一扬唇，耸耸肩故作谦虚地说。
“来来来，换我推你。”
“好。”
不远处的滑梯下，陈柏意望着这里出了神。
高雅从另一道滑梯上滑下来，“想什么呢？”
“我在想，明年这个时候，会是什么样呢？”
高雅不答，问她另一个问题，“听说你还不确定要选哪科？”
陈柏意支支吾吾“嗯”了一声。
高雅看着她，无声笑了，“看样子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陈柏意看着脚边的小草，无情地拔了一根，嘴硬地说：“我只是还不确定在朋友和喜欢里选哪个。”
“真的？”高雅却不相信，带着调笑的语气说，“你陈柏意竟然在喜欢的选项上犹豫了，你不是最不犹豫的吗？一向自诩干脆利落的陈柏意，也有这一天啊。”
“你别说得奇奇怪怪的，”陈柏意把那根草扔过去，“偶尔犹豫一下怎么了。”
高雅收敛了笑，看着远处的画面，“其实就算选了相同的科，也不一定会分到一个班。毕竟我们学校是会全部打乱重分的，不像有的学校在原班级的人不用变。”
陈柏意细细地看着她的表情，分析她说的每个字是什么意思，可总觉得云里雾里，蹙眉道：“你想说什么？”
“没有。”高雅轻松地摇摇头，站起来，“你想吧，我说完了，去荡秋千喽。”
陈柏意独坐在原地。假如在高一之前问她选科的问题，她大概能干脆地说出“我要选理科”这话，可是不到一年后，她变得犹豫……
她抬头看着远处的人。
是因为朋友么？
因为不舍分离，所以犹豫不定。
分离，真是让人讨厌。
回学校的大巴上，冯熹和徐冬天坐在一起，陈柏意靠着最后一排的窗闭目睡觉。
回到学校后，天还未黑。学生们在班里上了一节自习，自习内容是写一篇以“春游心得”为主题的800字作文。
再然后，宣布提前放学，住宿生吃完饭后回宿舍，走读生则直接回家。
一小时后，高雅敲门。
一个中年女性开了门，见到是高雅后笑着说：“小雅呀，来找小煦吗？”
“是的，阿姨。她在家吗？”高雅手里抱着一本书，笑着点头回应。
“在，快进来吧。”女人帮她拿了拖鞋，带着高雅往里走，边走边喊，“小煦，高雅来了。”
孟子煦穿着家居服打开房门，看到高雅时脸色有些复杂，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她不明所以地带着高雅进了房间，不动声色地把桌上的物理试卷盖上，请她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到了床上。
“你来找我，有事？”
高雅把书放到书桌上，缓缓开口，“今天春游，我一直跟冯熹一起。”
孟子煦放在腿侧的手握成拳，眉眼中瞬间带了防御意味。
“我和冯熹，从初一就认识了，我更了解她，知道她的性格、为人。而我，也对你有那么一点了解……”
“笃、笃——”
敲门声响起，高雅停下，孟子煦妈妈拿着杯水进来，“小雅，喝水。”
高雅双手接过玻璃杯，带着礼貌的笑容，“谢谢阿姨，您不用辛苦管我们。”
“好好，你们继续说吧。”
门又关上后，孟子煦冷冷说：“你真是装得一副好学生模样。”
高雅反问：“难道我不是吗？”
“哼。”孟子煦抱着手，并不与她对视。
高雅却直直盯着她，眼神中是少见的严肃，“因为我对你和她都有所了解，所以劝你，做事要三思而后行。”
孟子煦闻言冷笑一声，转头看她，“你没事做吗，总多管闲事。”
“还好，没有你闲。”高雅微微前倾，沉声说：“孟子煦，冯熹不是任你控制的小猫，收起你过度泛滥的控制欲。”
“你——”孟子煦咬着牙，“关你什么事！”
“冯熹见过你这样子吗？”高雅自问自答，“应该也见过，但我猜没这么直白。毕竟，温柔相待、建立信任、再忽冷忽热，不正是你的相处方式吗。”
孟子煦捏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若隐若现，脊背都挺直。
“冯熹是我朋友，我不允许——你这么对她。”
说完后，高雅站起身，手指在书皮上轻点，“书是给你的，有时间看看吧。不用送了。”
孟子煦看着门打开又关上，听到门外母亲热情欢送的声音，还有那虚伪客套的回答。
她紧握着拳头，下颌绷成了一条线，胸口烧着一股火，随时会从喉咙里冒出来。可她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睁开眼上前，去看书桌上摆着的那本书——《爱的艺术》
“呵。谁要看你的破书。”
下一秒，还未拆封的书被毫不留情地扔到了垃圾桶中。
此时卧室门又被打开，孟子煦妈妈走进来，脸上不复刚才那股热情，“她找你什么事啊，谈学习吗？”
“学校的一点事而已。”
“哦，”孟子煦妈妈拿过桌上的水杯，又转过来问，“你到底选文选理？想好了没？”
孟子煦捏着手指，一改心意，“我要选文。”
“你不是说更倾向学理吗，怎么改变主意了？”
孟子煦自嘲地笑了，“她会学理。有她在，我怎么出头？”
“那行吧，你的物理确实不如人家高雅，继续做题吧。”
门又关上，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孟子煦靠到椅背上，斜头又看见了垃圾桶里的书衣，觉得心情瞬间坏了几分，马上移开视线，又拿起试卷做了起来。
这个学期还没结束，那个位置，她还是要争一争的。
“冯熹不是任你控制的小猫，收起你过度泛滥的控制欲。”
可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脑中又浮现出这句话，她捏紧了笔……
高雅从楼梯中走下去，想起了和孟子煦第一次认识的画面。
那时她和孟子煦刚成为邻居不久，这小区里的小孩不算多，大部分也都认识，家长们也乐见小孩子互相交流。
而她真正认识到孟子煦，还是在那一次事里。
几个孩子在小区的花丛中发现了一只流浪猫，瘦骨嶙峋的，连脊骨都凸出来，毛发上没有一丝光亮，沾满了泥灰。孩子们悄悄发现，并没有惊动大人，找了袋子装上，众筹去了小区门口的宠物店。
于是小猫真正的面容被揭开，是只小三花，同时也发现这只小猫的后腿有疤痕。
就在这几个初中孩子的照顾下，这只小猫顺利地呆在了小区里。
其中有几个小孩提议领养，在家里总比草丛中安全。几个小孩最后决定，以一月为期，让小猫咪自己选择更喜欢谁。
几个孩子每天约定时间一同来喂，小三花也一天天变得健康生动，从原来只能躺倒在地用气声喵喵叫，到后来已经可以灵活地跑动。
在一个月的期限即将到来、要选择最终养猫人选时，高雅散步时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孟子煦，她正在小猫不该进食的时间独自来喂猫。
“乖乖，多吃点，长得胖胖的。”
“几天后你一定要跟我走呦。”
高雅站在柱子后皱着眉，眼神晦暗，她想到最近这只小猫的确更加亲近孟子煦……
可她也知道，在这几个孩子的家长中，孟子煦的母亲是最反对养猫的。
“多吃点，多吃点……”
高雅悄然离开。
为小猫选家的那天是个周末，几个孩子围成一圈，小猫咪待在中间。那只小三花看着几个人，犹豫地向着一个方向伸出毛茸茸的脚。
“咪咪~”孟子煦焦急地小声叫着。
小猫前行的动作犹豫了下，往孟子煦那里看了一眼，还是向原方向落脚。
“咪咪！”同行的几个孩子都为孟子煦的动静不喜，露出不开心的表情，孟子煦只得收敛，只是手仍旧紧张地揪着衣服。
那只三花，迟疑地停下脚步。看看前，看看后，最后扭转身体，一步一步走到了孟子煦的面前。
孟子煦高呼一声，抱起小猫，开心地叫了。
高雅看着，没有说什么。
可那天晚上，孟子煦家爆发了一场争吵。晚上八点，孟子煦的妈妈敲开了高雅家的门。
高雅看到站在后面的孟子煦时，心里微惊。那人眼眶红红，紧咬着嘴唇。
“阿姨，怎么了？”
高雅想把她们母女二人迎进门，可是那女人却没有进来，把手里装着小猫的袋子递给了高雅，语气不善，“小雅，麻烦你告诉其他孩子，说我们家养不了小猫，你们再找人吧。”
说完后她便拉着孟子煦走了。
孟子煦依旧回头看着从袋子里冒出头的猫，最后消失在楼道转角。
高雅低头，看着怀里被吓到的小三花，低声安慰道：“乖乖，没事的。”
最后，几个孩子商量，那只猫咪被它最初选择方向的女孩收养。
在那之后，高雅还常去那女孩家里看望小猫。可偶然一次听那女孩说到孟子煦，她才知道，在那天以后，孟子煦就再没去看过那只小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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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