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关月连续三次的月考都是年级第一,她又重新回到了那个曾经神话一般的存在。

“我就跟你说了,谈恋爱影响学习,你现在再看看,是不是这个道理。”班主任极为高兴地夸奖着,一脸欣慰地看着关月。

关月的视线落在办公室的窗外,教学楼旁边的树叶已经落光了,她明明记得第一次见到宋清辞的时候,外头一树金黄。

而如今,入冬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外头已经有些凉了,风一吹,她忍不住拢了拢自己的外套,朝着楼下走去。

“周谭卓,说你喜欢我!”下了没几步,就听到楼梯间传来了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

“我的小祖宗,我喜欢你,只喜欢你。你让我说一百次都行,别生气了成吗?”周谭卓哄着,语气一如既往地宠溺。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就撞上了从上面下来的关月。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一瞬的对视让他下意识地愣了一下。

“这可是你说的啊,你要一直喜欢我,天长地久的那种……”冯佳柠没有看到身后的关月,只是踮起脚,凑到周谭卓的脸颊边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关月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从两人身边擦过,到下一层的时候,周谭卓的余光又扫到了她,她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回到教室的时候,有人欢喜有人愁。

“关月,恭喜你啊,又年级第一了,你说人跟人之间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我拼死拼活才前三十,你这第一名怎么跟考的玩儿似的。”同桌刘佩看到排名榜的时候都惊讶了。

“你这是不是改邪归正,准备冲清北了?你不会还想考F大吧,你这成绩……没必要留在这里吧……”

关月听着,笑了一下,人的记忆真奇妙,说出的话别人记得清清楚楚,说的人却早就忘了。

那时候的刘佩说,她的情况本市的F大都难,现在却又问她是不是要冲清北。

“你要是熬好几个通宵刷题,累了就睡两三个小时你也可以的。”关月语气平静,掩藏住了解释里的几分敷衍。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能熬这么狠你牛,我是不行,会要命的。”刘佩故作崇拜。

关月没再搭话,大多数人都只愿意听到自己想要听的。

就像刘佩看不惯她轻轻松松地拿第一名一样。

高三的课程太满,十二月三十一这天也是掐着点下课的。

关月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玄关处安静无声,灯没有开,室内只有城市灯火映出些微光,客厅冷清得不像话。

宋清辞已经出差快一周了,临近年底,他变得格外忙碌,出差也变得频繁。

明明一开始还不习惯平静的生活里突然闯入这么一个角色,如今却有些不习惯他不在的日子。

不过……他这两天也该回来了。

月考刚过,假期临近,这段时间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昨晚打游戏到很晚几乎没怎么睡,今天脑子昏昏沉沉的。

随便煮了点东西垫了口腹,她便抱着个小靠枕窝进沙发里。

再过几个小时就是新的一年了,电视里播放的跨年晚会热闹得跟这个空荡的屋子格格不入,她有些走神。

前年元旦,她还是和关山海、杨霜一起过的,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氛围温温吞吞,却也算其乐融融。

至于去年元旦,父亲被外派驻场海外,家里只剩她和杨霜。那天她吃坏了东西,急性肠胃炎发作,痛得整夜翻滚,几近昏厥。

凌晨三点,杨霜穿着单衣,把她从楼上背下来,抱上车,直奔医院。医院冷,风更冷,杨霜走进门诊楼时还在发抖,却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阿月,别害怕,妈妈陪着你。”朦胧的视线中,是那张布满担忧、眼眶发红的脸。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是被深爱着的孩子。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整个人窝在沙发深处,沉沉地陷在柔软里。她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睁眼的时候还有些迷糊,她没看清来电人,随手接起:

“喂……”

对面沉默片刻,然后是那个她熟悉却许久未听的声音。

“阿月,最近过得还好吗?”话音温软,带着试探,小心翼翼。

“还行。”她回应了一句,头有些疼,大概是睡感冒了。

杨霜又说了些什么,关月没有听清,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一下子被寒意唤醒。

“阿月……我要结婚了。”电话那头的人突然说了一句。

水在喉咙里停顿了一瞬,她下意识地握紧了玻璃杯,指节泛白,她缓缓地咽了下去。

屋里静得像真空,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

她怔怔地看向窗外,高楼间万家灯火正闪烁着温暖的光,车流如织,升起来的烟火照亮了街道的轮廓。但她的眼神空荡,脑子却是一片混沌,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

她机械地挂断电话,把玻璃杯稳稳地放回餐桌上,然后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

冰凉的水流顺着脸颊滑落,像是要唤醒她,可她却觉得自己并没有真的清醒。

抬起头,便看见镜子里那张脸。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以为自己早已做好准备,以为分离早已锤炼出她内心的铜墙铁壁。可这一刻的心跳还是像失足般下坠,让她寻找不到着陆点。

杨霜的那句话,就像一把钝刀,突然扎进了她心里,带着迟滞而尖锐的疼。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脸色突变,捂着胃,踉跄着扑向马桶呕了起来,胃都快吐出来了,嘴里多了一股味道,越来越咸,眼眶发热。

她没有哭,也哭不出来。

她坐在冰冷的瓷砖上蜷缩起自己的身体。

胸口闷闷地疼着,拉扯的感觉从心尖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钻入她的骨髓,疼痛不已。

窗外风声呼啸,城市的夜空被烟火划破,在雨水中模糊地炸开,迸出一瞬的亮光与热闹,像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欢腾。

一月一号,零点。

她没有妈妈了。

夜色已深,凌晨三点的城市,所有的热闹褪去。街道被暴雨洗刷得透亮,灯光在雨雾里变得模糊昏黄。

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开门的动作带了几分急促,关门的动作却异常小心。

宋清辞站在玄关,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浸湿了领口。他脱下湿透的西装外套,换了鞋,刚进客厅,就看见沙发上一小团模糊的身影。

脚步极轻地走进来,却还是被那瓶摊在茶几上的酒绊住了目光。

他收回视线,看着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声音压得极低:“关月。”

带着旅途奔波后的沙哑,也带着些不安与疲惫。

飞机一落地他就接到了关山海的电话,自然也是知道了她母亲再婚的消息。那一刻,他心头一紧,拨出第一个电话,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连串未接让他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直到看见她的那一刻,悬着的心这才沉了下来。

沙发里的人没有回应。

宋清辞皱了皱眉,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的声音过轻了,也不知道是真的想叫醒还是怕打扰。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脸色变了变,又唤了一声,声音这次恢复了往常的沉稳冷静。

话音落下,宋清辞就发现了她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下意识伸手想要触摸她的额头,就在触碰到之前。

她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终于从沉重的梦里挣扎出来,艰难地睁开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回来了……几点了?”

宋清辞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关月翻了个身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仰面看了眼漆黑的外面,看得出自己应该没睡多久,眼皮沉重,浑身灌了铅似的,沉重得仿佛连灵魂都抽走了。

关月知道自己大概是发烧了,这时宋清辞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带你去医院。”

她摇了摇头:“我吃药就行。”

说完便闭上了眼。本想休息一会儿,等他去拿药,可迟迟没有听见动静。迷糊中,她感觉自己伸出手,拽住了什么。

正当她再度睁眼时,发现自己浑身更烫了,这下连神志都烧没了,不然她怎么在自己都想不起来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拽住了他的衣袖。

他身上的衬衫还湿着,凉得像冰,却让她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可那点清醒,同样也换回了她暂时遗忘的悲伤。

无尽的痛苦和委屈如潮水般卷土重来,将她刚刚回来的理智又冲没了。

她攥着他的袖口,声音低哑破碎:“别走……能不能……陪我一会儿。”

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她并不是想乞求什么,她只是现在不想一个人。

她松开了抓着他衣袖的手,抬起手臂覆盖在了自己眼上,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时狼狈的模样。

就在这时,她仿佛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的心微微一颤,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听见他起身的脚步声,似乎离开了。

可几秒钟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响起——

“起来把药吃了。”

她睁眼望着他,眼神微怔,声音有些发哑:“我刚刚……喝酒了,不能吃头孢。”

“不是头孢,只是普通感冒药。”他应了一声。

关月点了点头,伸手去接。咽下药,他又看着她喝完水,这才将杯子从她手里接过放到茶几上。

她以为他会转身离开,可他没有。他就在她身旁坐下,背靠着沙发,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湿冷的衬衫贴在他的后背上,勾勒出他清瘦却紧绷的肩线。雨水顺着发梢滴落,他并未擦拭,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关月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应她之前的那句话。

突然觉得鼻头一酸,她不想哭的。

她真的努力想做个冷静的大人,想用理性和自尊去对抗所有情绪。可是胸口实在闷得难受,像被什么堵住了,再也喘不过气,泪水无声滑落。

她轻轻靠近他,声音闷在他颈侧,像风拂过裂开的伤口:“宋清辞……他们都不要我了。”

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和表情,只觉得他的背影在这一瞬间僵硬了几分,短短数秒的沉默,仿佛漫长得要把人吞没。

随后,他低声开口。

“阿月,我还在。”

他的嗓音低哑而沉稳,却仿佛夜色深处的一道微弱的星光,穿过她心底所有崩塌的废墟,一点点地将黑暗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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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和你拥抱星河
连载中佛玛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