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望老师同学们能给予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念完最后一句，台下很给力地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显得尹辞像个做好事没留名被表彰的英雄似的，后者也低调地抬了抬手，示意同学们可以了面子给够了。老赵无奈地摇摇头，把他从讲台上赶了下来。
科技楼那事算是正式翻篇。科技楼的夜，也没再响起诡异的钢琴声。
随着运动会日期逼近，班级里的气氛明显躁动起来。课间谈论的不再只有习题和八卦，多了实心球的技巧、接力的配合，还有对隔壁班实力各种真真假假的评估。
作为报名了重头项目的选手，尹辞的训练也被提上日程。课间和饭点，他和报名其他项目的同学一起去操场训练。
晚饭点从六点半到七点。刚吃完饭固然是不能剧烈运动的，他们就争分夺秒练，练完才去吃。原因无他，想赢过其他班级，至少当个文科班的第一。
尹辞刚在跑道上冲完两组四百米间歇，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校服T恤后背湿了一小片。他撑着膝盖喘气，抬头就看见谢似海站在跑道边的树荫下，手里拎着瓶水，安静地看着他。
“思思！”尹辞直起身，咧嘴笑开，汗水在夕阳下亮晶晶的。他几步跑过去，“等我呢？”
“顺路。”谢似海把水递过去，目光掠过他汗湿的额发和泛红的脸颊，“强度是不是有点大？还要训多久，你总得去吃个晚饭吧。”
“强度还好，我虽然不练体育，也是每年上运动会的~”尹辞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喉结急促地滑动。一些水珠没来得及咽下，沿着脖颈滚进衣领。他放下水瓶，长长舒了口气，很自然地把胳膊搭在谢似海肩膀上，大半重量倚过去，“呼！累死我了……思思，给靠会儿。”
“一身汗。”
“嫌弃我？”尹辞故意把脑袋往他颈窝蹭了蹭，发梢的汗气混着运动后蓬勃的热意扑面而来，“反正晚上也要去澡堂，是吧？”
谢似海不置可否。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塑胶跑道上。远处还有同学在练习跳远，起跳、落地，扬起一小撮沙尘。
“对了，”尹辞保持着倚靠的姿势，因为贴近，声音显得有些闷，“科技楼那事，后来真没声儿了。看来学校检修真管用了？”
谢似海“嗯”了一声，目光投向渐渐暗下来的科技楼轮廓。学校操场都会建的很大，站在这边能看到那边，“是吧。”他答得简洁。
“不过……”尹辞顿了顿，感觉到臂弯下的身躯似乎更安静了些，“你说白天陪我去看看，还算数吗？虽然现在好像没必要了，但我还挺想和你一起去看看的。就看看，当个散步”
他把“和你一起”咬得格外清晰，末了还开始挑眉。
“如果你想去看，明天午休我们去。”谢似海问道：“你不训练了？”
“哥的实力，训练只是锦上添花。”
谢似海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去吃饭吧。再晚，好吃的菜就没了。”
“那你呢？一起吃？”
谢似海的话，他基本是能听立马听。去旁边提了包，掏出来毛巾擦完叠回去，尹辞牵着他手腕往食堂走。
“我吃过了。”谢似海说，“等你吃完一起回去。”
少年的掌心温热，带着运动后未散的潮意，透过皮肤传来一种蓬勃的生命力。谢似海指尖微动，没有抽回手，只是安静地走在一旁。这个点食堂基本空空，甚至阿姨已经开始擦桌子。
见他们进来，那几个尚有余量的食堂阿姨和大叔立马开始热情吆喝。尹辞带着人找了个还没开始收拾的桌子，在空位子放了包。
“你坐着等我，我去打饭，很快！”尹辞松开手，风风火火地去了窗口。
他回来得很快，餐盘里堆得满满当当，显然是阿姨们“爱心泛滥”的结果。
就座，二人面对面。临三食堂里没有那种透明挡板，也方便他们交谈。
谢似海看着尹辞埋头狼吞虎咽，自己面前只摆着一杯尹辞顺路刚接的热水，纸杯里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半边沉静的侧脸。食堂顶灯的光晕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慢点吃。”谢似海看着他，“又不会缺你吃饭这几分钟，别着急。”
尹辞从餐盘里抬起头，鼓着腮帮子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睛却弯起来，里面盛着显而易见的愉悦。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才开口：“这不饿了嘛。而且，”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讨好的笑，“思思在等我，我得加快速度。”
幸亏他虽然吃得快，不过这样一抬头，吃相还可以。
尹辞很快解决了战斗，收拾好餐盘。两人并肩走出食堂，天色已近乎全黑，路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投下暖黄的光圈。吃完饭、排队洗澡、回各自寝室睡觉后再重复这一切，约定的午休时间很快到来。
那件旧琴房在科技楼三层的最东头。尹辞跟董轶说好了帮忙带两份饭回寝室的事，和谢似海两手空空就来了。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脚步声回荡在廊间，格外清晰。
难道就是因为尹辞检讨那事？总之校方明显不希望再有人想进来看，这里的锁已经换了新的。
门上小窗没贴封条。尹辞扒着门往里看。教室不大，靠窗摆着一架老式的立式钢琴，琴盖紧闭，上面盖了一层窗帘布。桌椅堆放在墙角，盖着防尘布。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平平无奇。
“看起来……挺正常的。”尹辞看了一会儿，回头对谢似海说。
“嗯。”谢似海不知从哪里收回目光，“可能就是设备问题，加上以讹传讹。”
尹辞点点头，暂时把前些天晚上那事放下，毕竟怀有猜疑不好。他想着，只要逐渐攻略，总有一天谢似海会主动跟他讲。
“白跑一趟？”他笑起来，带着点促狭，“不过也算散步了，就我们俩。”
谢似海微微弯了下嘴角，没说话。
两人顺着来路往回走。下楼时，谢似海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显得很清晰：“尹辞。”
“嗯？”尹辞转头看他。
谢似海似乎斟酌了一下词句：“运动会……你说给我留了个给你加油的好位置？”
“对啊。训练的时候我还问过呢，这个你就放心吧，跟我比一个项目的男生没有一个有女朋友的。到时候你站那里不会当电灯泡的，放心放心。”
谢似海避开他灼灼的视线，看向楼梯扶手斑驳的油漆，“嗯，的确如果有一对在旁边我会很尴尬。”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就是，其实那天我去找赵老师，他还说了另一件事。”
尹辞疑惑：“什么事？”
“……给我安排了读加油词的任务。”谢似海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对这个安排颇为抗拒，“运动会时在主席台下面的广播站。我不很想干，但是那时办公室里都是老师，没有第二个同学，我……”
他没说完，但尹辞瞬间明白了。
以谢似海那喜静、不爱出风头的性子，被老师当面抓差安排这种“抛头露面”的事，大概很难找到理由推脱，尤其当时可能还有其他老师帮腔或鼓励。
尹辞心里顿时软了一下，又有点想笑。他想象了一下谢似海坐在广播站里，对着话筒念那些热情洋溢甚至有些肉麻的加油稿子的画面，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然后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似海歪了下头：“笑。”
“不是嘲笑你，真的。”尹辞压着嘴角，“就是……你念加油词，那不得全校小男生小女生都往广播站跑？”
“……”
“还有，老赵真是的，怎么抓你干这个。都不能全场陪我了。”尹辞嘴上抱怨，眼里却带着笑，“不过，思思声音好听，念起来肯定效果拔群。到时候全部竞争对手都得为我们班倾倒。”
谢似海瞥他一眼，眼神里写着“并不会”。
“哎呀，没事！”尹辞哥俩好地拍了拍他的背，又感觉手下这片挨着肩胛骨，怕给人打着了，立马改成顺顺毛，“到时候你念的时候，我就拼命跑，拿个第一回来，这样你的加油词就显得特别有力量，特别准！怎么样？”
谢似海看着他神采飞扬、仿佛已经稳拿第一的脸，那点不情愿似乎也被冲淡了些。
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说好了！你念，我跑。我们……嗯，并肩作战？”
“好。”
他们走出科技楼，正午的阳光有些晃眼。第一波人已经趁着午休开始打球，操场上传来零星的口号声和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一切都充满了活生生的、属于白天的气息。
尹辞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轻快而期待，“就十一嘛，也马上就到了。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我之前说的主题公园和博物馆，你喜欢哪个？就是主题公园感觉人会非常多啊，而且小孩估计也更多，说不定还刮风下雨因为我看天气预报那几天都有雨，博物馆我又怕你不喜欢，觉得枯燥。”
“既然都要下雨了。”谢似海说，“那就博物馆吧，哪个博物馆？”
“市博物馆新馆，在东区那边。有个特展，还有常规的青铜器、瓷器展厅。”尹辞如数家珍，显然做足了功课，“交通也方便，坐地铁就能到。这个的话，我们三号去怎么样？”
Plan B的话，就是上午看展，中午去那家他盯了很久的甜品店，下午或许可以看场电影？如果谢似海不着急回去的话他就磨磨，或者就在市区里随便逛逛……
尹辞的想法很美好，谢似海却从听清地点开始，心情便有些复杂。
因为他记得，昨夜谢临岸转发过一条朋友圈，正是十月三号市博物馆的国庆特别展。他会去那里帮忙讲解。
博物馆的内容不会写很多，大部分应该是和弟弟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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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