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点的小广场上，同学们早已经凑在一起。
这群学生在大堆里分成几个小组，或分享手中美食、或对着手机屏幕比划着拍照的姿势。平时蛮多临都本地学生把临都公园当游玩路线的背景或其中一站。比起宁静的，这里更像充满生活气息的，其中不乏有取景约拍与乐器练习的人在，欢声常存，其乐融融。
尹辞慢谢似海一段路进来，周末公园人多，也没挡住这俩人成为视觉中心。一群平时玩的最好的邻桌挤在一起，恰好又是后背对着他们。尹辞心生一计，拽住前面人的胳膊让他慢点走，自己也踮起脚尖轻手轻脚过去，刚打算往董轶后背上呼一巴掌时——
“快来快来！就等你们俩了！”
王蒙挥着手喊道。
这人虽然率先看见他们，却没看见乔潞在朝自己疯狂比“嘘”的手势。
计划泡汤，董轶被王蒙一嗓子喊得回过头，正好对上尹辞扑了个空、略显滑稽的脸。
两人大眼瞪小眼，尹辞立刻站直。
用眼神暗杀王蒙后，他若无其事地揽过身旁的谢似海。手感下的身躯似乎比平时更僵硬些。“来了来了！”他扬声应和，“这不来了嘛。快快快，来拍照！靠谱的班长，快组织一下！”
话音刚落，尹辞被董轶猛拍上后背一击，随后是一阵疯狂摇晃，成功反杀！
尹辞怎么会让他偷袭赢自己？反身就开始找董轶痒痒肉。
四周自觉给俩人让出来一块地。
正逢大家注意力都在看兄弟打闹上，谢似海如玉般泛着凉意的五指搭上方蕊肩头。他墨发掩住部分眉眼，使鼻梁到下巴颏的面部轮廓更加冷硬，在她身后低声嘱咐句什么。
方蕊一愣。
谢似海却先一步撒开手，又一次走向朝自己勾手指的尹辞：“打赢了，这么快？”
“嗯哼。”尹辞耸耸肩：“小打小闹啦，促进感情。好啦，董子要排位置了，你跟我站会呗再。”
站会就站会，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不说话，站到同学们排得差不多后。尹辞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最后一排的边上。
他手臂一伸，就把谢似海捞到了自己身边的位置。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谢似海的后腰，低声说：“站这儿，别动。”
谢似海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用帽檐下那双还残余着些许恍惚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深，像一潭被刚刚惊扰过的、正在缓缓恢复平静的湖水。
尹辞心里那点玩笑的心思忽然就沉了下去。刚想说点什么展示一下自己的细致入微，却见谢似海看了自己一眼，说：“跟你站一块显得你太高了，我换地方去。”
他就这样眼瞅着谢似海走到前一排最边边……前面又是方蕊，方蕊在女生里个头高挑，主动站在女生那组的最后一排最边边。俩边位凑一块，可不就是一前一后地亲密挨着？！！
两人之间虽隔着一排的距离，但那近乎垂直的站位，在镜头里必然会被框入同一个画面，显得……格外亲近。
“来来来，看镜头！一、二、三——”
岳鹏里高喊着。
他架好手机支架，在拍摄键上点了一下，随后飞速往队伍里跑。
尹辞强迫自己从谢似海身上移开眼神，唇角没跟着一块动。
“茄子——！”
同学们笑着齐喊，青春的面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快门按下，定格喧闹。
合照一结束，人群便松散开，大部分都是奔着手机支架走。
王蒙在这种事上总是跑得飞快。他点开相册，双击放大图片，从左上到右下挨个品鉴起来：“哎呀我董，第一个，就是帅哈！咦，下一个怎么更帅？原来是我，那没事了！”
笑声弥漫在这方公园一角，一时间有嬉闹，也有女生催促让她们拿会儿手机的声音。
“怎么可能让你们拿到，这我手机！”董轶一把抢过自己的手机，一边笑一边拾起班长威严，宣布：“好啦聚会就此结束！想回家的可以走了，注意安全！照片我批完把原图和批过的都发群里……”
谢似海几乎在瞬间便侧身，轻轻拉了一下方蕊的胳膊，意思是该走了。
尹辞的目光追随着那两道身影。他皱了皱眉，脚下不由自主地想跟过去，却被王蒙一把勾住脖子：“尹哥！看我刚抓拍的，你这表情绝了！”手机屏幕怼到眼前，是方才他和董轶打闹的瞬间。
“嗯，帅。”尹辞心不在焉地扯了扯嘴角，胳膊被董轶一把勾住。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董轶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我懂”的笑意，“跟兄弟说说，刚才拍照的时候，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怎么了？嫌人家谢同学没挨着你站？”
“去你的。”尹辞笑骂着捶了他一下，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谢似海和方蕊离开的方向。也不知道俩人是不是穿了什么暴走鞋，溜得就这么快，几句话的功夫，视线里已无人影。
董轶这才把手机里那张合照缩回正常大小。正欲找找那张长白山脸，视线全被另一处吸引住了：“欸？等等。”
他抬起头，疑惑道：“王子，你刚才没看合照么？把俩新同学全拍虚了我靠！”
“怎么可能，我刚拿手机就确认了一回有没有闭眼的，那要是虚了我肯定就看出来了啊！”王蒙收拾着手机支架，语气坚定不似有假。
“让我看看。”尹辞走过去，接过手机往照片里最左边看。
一经发现，那点异常就变得扎眼。
果然。谢似海和方蕊那块不知是不是光线原因，显得俩人有些发虚，面容也并不像他们那样清晰。
特别他们今天都戴了鸭舌帽，更没露出来全脸。出去后随便说是体型相近的另一个人也足够可以。
尹辞盯着手机上那块模糊的色块，没继续说什么。他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给董轶，脸上已经挂回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估计是他俩刚好动了。没事，回头找机会再拍一张。”
.
另一条出公园的小径上，喧闹声渐远。
方蕊脸上的活泼笑容慢慢收敛，她扭头看向身侧面无表情的谢似海，语气里带上了难得的认真：“喂，你刚才拍照前，跟我说让我往边上站……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谢似海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树影，“你这段时间留下的痕迹早晚会被我消除。站在不起眼的位置，既方便消除，又不容易以后出问题。”
“可是，”方蕊停下脚步，眼中的落寞浓重到要化为实体：“虽然可能只有一段时间，但那也是我们的朋友啊。你就不想多亲近朋友一些吗？而且，朋友也会想挨着你，怎么好意思拒绝……”
你就不想多亲近朋友一些吗？方蕊这样问。
谢似海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朝她柔和地笑了一下：“你不要太伤心。等你找回执念后，马上就会给你安排最近的投胎通道。无论什么牵挂，到那时候都不重要了，你也不会太伤心。”
这番话下来，起到的安慰意味不大。仿佛在请求她赶紧配合，依安排来行动。
方蕊怎么肯被他哄住，“哎呀，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是！我是会去投胎，可这段日子对我来说也是真的！大家对我的好，都是真的！还有你帮我，陪我……都是真的啊。既然是真的，为什么不在拥有的时候多投入呢？”
谢似海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喉结微动。他不再多言，抬起手，指尖白光微闪，轻轻点在方蕊肩头。方蕊周身那层实体感如潮水般褪去，身影变得略微透明、飘忽。
“哎你！”方蕊惊呼，试图抓住什么，手指却穿过了旁边的树叶：“谢似海！”
“地址你知道。自己回去。”谢似海收回手，插回外套口袋，语气不容置疑，“我还是要练一练怎么玩手机。你别乱跑，小心被其他魂使发现。如果我被举报，会立马不想工作申请小假，你就又该换人管了。”
方蕊浮在半空，瞪着他，又是气愤又是无奈。相处这些天下来，她也对谢似海此人的性子有了了解。这人大多数时间好说话，一旦定下什么事情却不论大小一律软硬不吃，这时如果她一直坚持要跟谢似海论个一二三，或者非缠着也要去，说不定对方会直接略过被举报这一步直接不干了。
地府最尽职尽责、铁面无私的魂使谢组长？都是没跟他长时间相处过而产生的幻觉！
“谢似海，你真是个……”她咬了咬嘴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最后狠狠瞪了他一眼，“算了！我要回家，拜拜了您！”
说完，她透明的身影一旋，化作一阵不易察觉的微风，朝着他们临时住所的方向飘走了。
小径上只剩下谢似海一人。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脚边投下破碎的光斑。
他站在原地，半晌没动，手上无意识地、一遍遍解锁又锁上手机屏幕，那点微光在他沉静的眼底明明灭灭。
直到四周传来人声，似乎有人要往这里经过。他才决定离开。
没有沿着大路走，谢似海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通往老居民区的小巷。
巷子不宽，两旁是有些年头的围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阳光难以完全照射进来，显得比外面阴凉许多，也安静得多，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轻轻回响。
初秋天走在这种路上格外让人心静，然而这份寂静并没能持续太久。
谢似海脚步未停，但那道自公园起就如影随形的、冰冷的凝视感，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清晰且接近。
——下一秒，他下半张脸忽的被捂住，整个人顺势被带入一处死胡同。
出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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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