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会忍不住同情?怎么能要求我不会得寸进尺。虽然犯贱,但如果你没有帮过我,我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她声嘶力竭后突然一反常态的平静说完,转身夹杂着文具刀落地的声音。
第二天,她选择离开了,离开了这个没有人在乎她的小县城,在16岁初中即将毕业的年纪,她第一次怀揣着对一个人懵懂的爱默默离开,那时候,她没想过走出去外面有多危险,就像也没料到可能连自己的父母也不在乎她。
初中毕业前短暂萌芽的爱,像一束光,让她痛苦绝望的离开这里的很多年里,也总是期待着光,可以隔绝过去。
潇霆:要说过去有什么最不想回忆的,大概就是上学的时候,大人都说,社会是熔炉,看来我是幸运的,在学校里度过了人生最难的时候。
最难的时候,也遇见了第一次喜欢的人,该知足吧。
我后来才这样想,以前只会想,应该没有同学不喜欢下课铃,偏偏那铃声一度像噩梦一般,它会按时响起,我的桌腿随着颤动,桌子被我牵连一起遭殃,固定的被那些上课刚睡醒的地痞来回踢腿运动,又是那略带沙哑还要调戏讽刺的腔调,现在想起来也觉得恶心:“潇大美女,出来玩啊。”
我被叫了出去,身体像被绑架了,大脑里理智的军师告诉我,不出去就要被欺负得更惨,还会在全班同学面前,演戏一样被参观,早上打扫没做完,教室后面放扫帚的地方还放着一桶脏水。
出楼道后,果不其然,女生的日常项目就是在楼梯间踢皮球,这些地痞虽然又色又下流,但会哄女朋友,我被献祭一样,一掌推到了楼杆边,看着底下层层叠叠的楼梯,不知道从这里摔下去,我又会被楼杆反弹几次,肯定比被女生推来踢去的力道小。
“今天,这力道欠了点火候啊。”我心里默默想着,试图给自己脑补出一些忍辱负重的安慰情节,身体尽可能蜷着,被人掐到的地方,能被衣服挡住一点。
突然有个声音从楼梯的拐角处传来,“住手,你们再这样,我就告诉老师了。”她食指指着那几个女生,眼睛瞪着她们说道。
一旁抽烟的男生顺势淬了一口恶心的痰,“转学生,别多管闲事,你老几啊,你告去啊。”一点都没把她放眼里。
潇霆第一次看向她,第一次知道无论多麻木,有人为自己出头,居然还是会...感动,我掐住自己,收起没用的感动。
心想:“救路飞的艾斯挡了一拳而死了,她应该是医生罗。”我无聊的脑补着自己是路飞,总会陷入危难,校园欺凌这事儿,越想只会越想哭,我还是得找点好玩又能转移注意力的,比如路飞标志性的大白牙笑脸,还有破破烂烂的红褂子,否则我早就被楼杆当皮球踢了吧。
她是上周刚转来的新生,学习好又听话,老师都把她夸上天,就差说她是天上高高一朵云了;对比我不买教辅,又撕坏教科书,老师看我的眼神,就差说我是沼泽底的污泥了。
“奶奶不给我钱,没钱买教辅,就要看老师眼色,更没钱给学校的地痞,只能被打......都在要钱,和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人要钱,真是我到死都没法理解的事情。”
“好学生是老师亲戚,别惹事儿。”谁在旁边嘀咕了一句,最后,地痞和他的压寨夫人先走了。
新转学生不仅身份和老师沾亲带故,而且家里好像很有钱,是同学瞎传的,但那些打架的学生也被传社会有人,但我觉得都是假的,但虽然是假的,我选择相信,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邻居爷爷奶奶常念叨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最后终于只留下我一人在楼道,等着上课铃响,就可以稍微消停一点。
小西走上楼梯经过我身边,挡住了落在我身上很微弱的阳光,顺手一样帮我打去衣袖上的灰尘,短暂的遮挡后,微弱的阳光变得格外强烈,照在我身上,暖暖的,我都怀疑是不是我的错觉。
直到她开口问我,“没事儿吧?”
我避开她,‘是没事儿,没你什么事儿。’心里偷偷嘀咕着走向走廊另一端。
阳光刺眼,那一刻,却没有眼前的人来的耀眼。尽管我当时不领情走开了,小西也没有多看我一眼,心里想的,总比脑子慢半拍,我的视线从那天开始,没有离开过这个女孩。
那天放学,我偷偷的跟随在小西身后,课间也试图尽可能靠进小西的座位,但小西总是在和其他同学聊天,对我视而不见,或者说,我以为她看到我,其实并没有。而这也是我后来的借口。
我也没有搭话的勇气,没勇气说话,却有勇气跟着她,反正跟在身后,她也不知道。
在我的记忆里,她说我像个变态,我甚至不知道那段时间的自己是不是在犯法。每次尾随她都跟她到她家楼下,然而有一天,小西转身和我说话,“我知道你每天都跟着我,以后你做我的跟班吧。”
原来我跟着她这件事,也只是我以为她不知道。
那一刻,我内心的狂喜似乎成为让我明白我以后该做什么,我想到自己今后都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她的身后,甚至可以为她做一些事情,我觉得很光荣,就像得了班级荣誉奖一样。
第二天开始,我在学校光明正大的和小西打招呼,下课给小西买零食,为她跑腿/抄作业......甚至帮她转交情书给她喜欢的男生,又......
气球被一点点吹起来,慢慢的越来越大,比起被吹爆的过程,爆炸发生的太快,以至于留下的记忆被压缩了无数倍,最后,只记得小西这个名字。
两年后:
广州大学城区的一家饭馆里,打烊的店面拖扫结束,椅子倒扣在桌面,只有靠近柜台的一桌摆了两份面食,椅子规规矩矩在桌下,虚位以待。
晚上临近十二点,“小潇,来吃饭了。”夏日的夜晚,燥热的空气席卷着打工人周身的疲惫,老板娘从柜台后清点完现金,起身朝着厨房的窗口,叫着正在洗碗槽前做最后清理的潇霆。
“马上,快结束了。”潇霆欠身向外侧探去回应,低垂的马尾擦过微微汗湿的后背,潇霆抬手用右手腕擦过落在眼前的碎发,指尖的水滴随着手腕的动作滴滴答答的流着,最后迅速的擦过洗碗槽的水渍,拿过一块擦手布胡乱擦了半干,快步走出后厨。
离开小镇的第二年,潇霆在广州的一个餐馆打工,这是她的第三份正经工作,这个餐馆旁边就是G大学,九月份刚过去的开学季,迎来了学校的又一批新生。
每天来用餐的大学生比比皆是,潇霆在和他们相当的年纪却没有相同的负担。
每天忙碌的穿梭在饭桌之间送餐,又在他们走后清理碗筷,收拾桌子。却还是会在工作了一年的饭馆,晚饭时间,被老板娘谈心时问道,“你怎么就是不招人喜欢呢?”
潇霆听过了老板指责的各种说辞,这才算哪,要是初中的自己肯定温顺的一批,胡言乱语的自责,任凭老板无故的牢骚或者一通出气,可现在,来广州不过也才两年吧,好像脸皮也变厚了......
潇霆抬眸,略微凌乱见长的空气刘海,拂过长短错落有致的浓密睫毛,她眨巴着眼睛,剑眉星目在白皙的皮肤上,映衬的如出水芙蓉般秀丽,就连桃花眼底的几分疲惫而突出的卧蚕,都恰到好处的装点着她的楚楚可怜,精致立体的五官有着流畅的轮廓线条,仔细看,深黑的眉眼处,典型大气的桃花眼,倒有几分新疆少数民族的特色。
一句话说,潇霆很漂亮,是一眼不够,让人回头多看几眼都不够,多看了又会心生嫉妒的长相。
老板娘右手肘撑在桌面,轻佻的动作夹着小菜,眼睛微眯,嘴里咂巴着说道:“你也辛苦了,你今天心情不好吗?感觉对客人没怎么笑啊?”
老板说着夹了菜给潇霆,她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地垂眸注视着饭桌,将碗小心翼翼的往前递过去,“没有心情不好,抱歉,我下次注意。”
表情和语气一样硬,怎么招人喜欢,再好看的人也不能摆脸色啊。
除了老板娘偶尔搭几句话,潇霆不是在道歉,就是保持沉默,一直到吃完饭,潇霆一言不发起身把碗筷收进后厨,老板娘见怪不怪自顾自坐回柜台边玩着手机,没多久,潇霆从厨房出来:“老板娘,碗筷都收拾好了,厨房也都擦过了,都处理完了,您看还要做什么吗?”
老板娘半起身探头往厨房里猫了一眼,“嗯,没事了,快回去休息吧,辛苦了啊。”
“嗯,好的,谢谢老板娘,我先走了。”潇霆一边说着,一边拿过了自己轻飘飘的帆布包。
十二点半到一点的下班时间,是潇霆一天中最放松的时间,有时尽管一天很累了,她还是会在住的老楼房附近,徘徊散步一个小时甚至几个小时再回去休息,直到真的困了,失眠久了,觉也少了。
她住的楼下有条小河,又靠近大学附近,不是特别晚的话,也会有很多大学生在河边散步。可惜潇霆也就刚到这找工作的时候,晚上还有时间混在大学生里面在河边散步。
自从到餐馆上了班,就很少在人多的时候走过这河边了,不过半夜下班她一个人反而舒服,就是太孤单了。
第二天,同往常一样早上十点到了饭馆开始一天的工作,十点半的时候,还没到饭点,一个女生脖子上挂着一台微单相机,走进餐馆。
有些长的金属镜头一侧蓝色的蔡司标识很精致,只是相机看着就很重。她站在柜台前仰头看着柜台后的菜单,眼睛眯着看了很久,眉头不自觉的反复皱着,似乎选不定吃什么,潇霆站在柜台一旁,熟练的介绍着:“我们主打的鲜虾云吞面和招牌伊面,很多同学都经常点这个。”
那女生看向潇霆笑着说道,“那就鲜虾云吞面吧,我近视眼看不清菜单,哈哈。”
“哦,这里也有菜单可以看。”潇霆说着拿起柜台的菜单递给这个女生。女生摆手说不用了,便坐到了位子上,将相机放到了桌子一旁,潇霆在一旁擦着桌子整理凳子,整理到这女生旁边时,注意到她正盯着自己看,女生嘴角弯弯扬起,神采飞扬的向她招手,问道:“你也是广州大学的吗?在这里兼职吗?”
潇霆习以为常的笑着说道,“我不是,我在这里全职。”
“全职?”那女生显然没有意料到这样的回答。
潇霆难得对这那女生笑笑,深邃的双眼微眯似桃花拂面,便走开了。
过了一会,潇霆将面端给这个女生。“请慢用。”说完。
“但是感觉你和我一样大诶。”女生向她的方向探着上半身,接着说道。
潇霆这才仔细看了这个女生,稚嫩青涩的脸庞有些清瘦,没有化妆的皮肤也很白,小巧的脸庞容纳着精致大气的五官,澄澈的双眼好像两汪清泉,眸色很深,也挡不住她一副不谙世事的纯情模样,给人很乖的好学生的感觉,用农村人的话说,一看就是不愁吃穿养的好。
看似随意的扎着一个看不到发箍的精致马尾,一件藏青色的t-shirt和牛仔裤,都没什么商标,简单的装扮配着一副童颜,说像个初中生都不为过。
“你是新生吗?”潇霆反问道,
“是的,月初刚开学,大一,新闻系,我叫林弋。”女生看着她,大大的眼睛扑闪着透出澄澈的光来。
“哦。不打扰你用餐了。”说完,潇霆拿着餐盘退回了厨房。
林弋扭头看着潇霆走进厨房,自觉是不是自己话太多了,便开始吃饭。
潇霆看着热情洋溢的林弋,和看到的每一个大学生一样,她有一种心底的自卑,却不得言说,也不外露。相比林弋澄澈的双眼,潇霆的眼里尽是虚假的笑意,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刻自己脸上的笑容比哭都难看。
潇霆躲回厨房,又往外猫着看林弋,确认她的装扮和干净的面容,的确像个十足的好学生,也像小西,但小西肯定还在上高中,而且她的眼睛的确是潇霆见过最美的瞳孔,清晰明了的双眼皮漾至眼尾,炯炯有神的双目灿若有光。
离开初中两年了,那会令她狂热的海贼王也早都忘了情节,没有校园欺凌,好像自己开始有意无意逃避看海贼王,那个曾经在被欺负的时间里唯一的安慰,变成一个尴尬的存在,只是偶尔会画画那些动漫形象,也算一个小爱好。
偶尔太孤单的时候,就会想起小西的样子,没忘记她,估计也是生的欲念作祟,又想到今天看见个打扮有点像她的女生,小西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似乎又清楚的浮现在脑海里,小西害羞着说喜欢别人时笑着的样子,她在回忆里一寸寸的描摹,但时间太久,回忆断断续续,回忆里曾经人的脸被今天那个女孩替换了。
墙角的暖黄色立地灯饰和桌面的白炽灯台灯交相辉印,狭小的空间内乱七八糟的光线一点都不和谐,潇霆趴伏在桌面,胡思乱想到小西,思绪戛然而止,手下的炭笔被折断了,纸面乌漆麻黑的线条一团乱,“林弋,”她嘀咕着,不自觉又拿了一支笔,在绘本上写下:‘林意。’
又无聊的写下:‘意义’。想着她这小名是挺有意义的。
纸面上喧嚣的画笔声和台灯一侧滴答作响的时钟,有节奏的在这个安静的小屋充斥着奏乐。
你无法料想一个人闯入你生命的方式,就好像你无法预判每个转折点的出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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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此后,再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