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心事

梁曼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很久,俞晓还站在原地没动。

走出车站,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颊上,凉得发麻,她却像没知觉似的,指尖反复摩挲着掌心残留的温度 —— 那是刚才拥抱时烙在骨血里的暖意,隔着两层衣衫,烫得人心尖发颤。

上一世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从昨夜的噩梦里奔涌而出,此刻再也收不住。她想起父亲葬礼上,梁曼跟着何芳华来吊唁,一身黑衣安安静静站在角落,眼神里的心疼比谁都重,却不敢上前说一句宽慰的话;想起母亲弥留之际,梁曼连夜坐高铁赶过来,在病房外守了一整夜,眼睛红得像兔子;想起她们后来在 H 市重逢,小姑娘笨拙又执拗地往她生活里挤,下雨天绕大半个城市来送伞,被她冷言冷语推开也不恼,只红着眼圈说 “我就是想照顾你”。

那时她只当是晚辈的热心,是小姑娘一时的新鲜感,满心都是自卑和退缩,一直觉得自己一身泥泞,配不上对方干干净净的喜欢。直到最后在梦里看到新闻里那辆坠崖的大巴,看到乘客名单里 “梁曼” 两个字,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个姑娘揣着怎样滚烫的真心,跨越了大半个山河来寻她,最后却永远留在了盘山公路上。

“傻瓜……” 俞晓低声呢喃,喉咙里堵得发疼,眼泪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凉得刺骨。

她浑浑噩噩地走回家,推开门,屋子里还留着梁曼来过的痕迹 —— 餐桌上没喝完的半杯温水,是梁曼惯用的玻璃杯;沙发扶手上搭着她落下的一根黑发,细细软软的;阳台晾衣架上,两条灰蓝色的围巾并排挂着,在风里轻轻晃,像两个终于靠在一起的魂灵。

俞晓走过去,指尖轻轻抚过那条旧围巾歪扭的针脚。

当年织这条围巾的时候,她刚工作没多久,一针一线都藏着年少的心事。可最后没送出去,就压在了箱底,一压就是十几年。她从前总觉得遗憾,觉得一腔真心错付了人,现在才懂,原来这条围巾从一开始,就该属于另一个人。

是她兜兜转转,晚了整整一世,才把这份心意送到对的人手里。

她把两条围巾都收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卧室衣柜最上层的抽屉里,像珍藏着两世的秘密。

做完这些,她又走到厨房,鬼使神差地打开冰箱,拿出几个蜜橘,认认真真剥了皮,摆在果盘里。摆完才愣神 —— 梁曼最爱吃这种皮薄汁多的蜜橘,每次来都能吃好几个,可她从来没说过自己爱吃,上一世也是住在一起久了,俞晓才慢慢摸清的。

这一世的她们,明明才认识几个月,她的身体却比意识更诚实,早就把所有关于对方的习惯,刻进了骨子里。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是母亲打来的。

“晓晓啊,今天你爸去复查了,医生说恢复得特别好,再过俩月就能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俞母的声音透着喜气,絮絮叨叨地说,“说起来还得感谢人家曼曼,要不是那天她们娘俩刚好路过,及时叫了救护车,你爸这条命说不定就…… 唉,都是命啊,不过也是咱们家有福,遇上贵人了。”

俞晓握着手机,鼻尖一酸。

上一世父亲当场离世,母亲到死都在愧疚,因为是自己想走小路快些,才遭到车祸的。这一世不仅人保住了,连对她感情的态度都松了很多,前阵子打电话,还旁敲侧击地问她和何蕾怎么样了,说 “不管如何什么事都别勉强自己,你过得好最重要”。

“妈,我知道的,” 她压下喉间的哽咽,轻声说,“我也会好好谢她的。”

“是该好好谢,” 俞母笑着说,“那孩子是真懂事,上次来家里看我们,拎了一堆东西,还陪着你爸聊了半天,细心又周到。你在 H 市多照顾着点人家,小姑娘一个人在外读书不容易。”

“嗯,我会的。”

挂了电话,俞晓坐在沙发上,看着果盘里金灿灿的蜜橘,心里又暖又涩。

她何其有幸,能记起来,能重来一次,能再见到那个人,能补上所有的遗憾。

另一边,梁曼刚到学校,就接到了俞晓发来的消息:【到宿舍了吗?路上雪大,慢点走。】

她看着屏幕,指尖顿了顿。

今天出门的时候还只是阴天,H 市下雪的事,她刚才报平安的时候都没来得及说。

想到这里,心里的疑影又重了几分。

这段时间的细节一桩桩一件件涌上来:俞晓总能精准猜到她想吃什么,总能在她开口前就递来她需要的东西,看她的眼神里总藏着她读不懂的疼惜和愧疚,还有那条一模一样的围巾,俞晓露出的神情,还有她说的那些频频应验的梦境……

一个大胆又让人心颤的猜测,渐渐浮上心头。

会不会…… 俞晓也全记起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梁曼握着手机,站在宿舍楼下的雪地里,心脏砰砰直跳,一半是欣喜,一半是惶恐。

欣喜的是,如果俞晓也记着上一世,那她们就不再是她一个人的执念,而是两个人的双向奔赴;惶恐的是,上一世的回忆太苦了,双亲离世,爱人背离,那些蚀骨的疼痛,她不想让俞晓再经历一遍。哪怕只是回忆,她也舍不得。

“曼曼?站这儿干嘛呢?下雪了快进去啊!”

郭琳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抱着一摞书,和沈砚并肩走过来,两人肩上都落了层薄雪,头发梢也白了一片,看着倒有几分般配。

梁曼回过神,收起手机笑了笑:“没事,刚回消息。你们自习回来了?”

“嗯,” 郭琳琳点点头,把怀里的书往沈砚那边挪了挪,语气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复赛的大纲整理得差不多了,沈砚说周末再核对一遍数据就差不多了。”

她说着,偷偷看了身边的沈砚一眼,耳尖微微泛红。

沈砚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嘴角弯了个极淡的弧度,轻轻 “嗯” 了一声。

梁曼看着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氛围,心底掠过一丝羡慕。

真好,这一世,琳琳不用再受江曼琪的磋磨,能早早遇见对的人,安安稳稳地心动,顺顺利利地相爱。

“那就好,” 她笑着说,“等复赛结束,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庆祝。”

回到宿舍,郭琳琳叽叽喳喳地说着自习室的趣事,冯书瑶坐在书桌前看书,时不时笑着搭两句话。宿舍里暖融融的,和窗外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

梁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手里的数位笔半天没落下一笔。

她脑子里全是俞晓。

今早俞晓红肿的眼睛,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有那个用力的拥抱,一遍遍在眼前回放。

她太熟悉那种眼神了 —— 上一世俞晓每次做了噩梦,每次想起父母,都是这样的眼神,藏着化不开的悲伤和愧疚,还有一点失而复得的惶恐。

如果真的记起来了,那她该有多难过啊。

梁曼心里像被针扎似的,密密麻麻地疼。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俞晓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到宿舍了,雪下大了,你晚上别出门,窗户关好。】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就收到了回复:【知道了,你也是。对了,你宿舍楼下那只三花流浪猫,记得喂点东西,雪天它找不到吃的。】

梁曼的手指猛地僵住。

宿舍楼下的三花流浪猫,是这学期才出现的,她也是前阵子喂过两次,可她仔细回想,这一世她从来没跟俞晓说过宿舍楼下有猫。

这件事,只有上一世她们住在一起的时候,她跟俞晓提过,说大学时喂过一只三花猫,特别亲人。

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又混着滚烫的酸涩,堵得她喉咙发紧。

她几乎可以确定了。

俞晓,真的记起来了。

她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想问 “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想问 “你记起多少了”,想问 “会不会很难过”,可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句:【好,我等下去喂。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俞晓看着屏幕上的回复,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刚才说漏嘴了。

那只三花猫的事,是上一世梁曼窝在她怀里跟她说的,说大学的时候天天喂,毕业的时候还舍不得,说以后有机会要养一只一模一样的。她刚才脑子一热就说了出来,说完就后悔了。

她还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把万分难过的过往摊开在对方面前,没准备好问出那句 “你是不是,是重生的”,更没准备好接受 “这一切都是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的可能。

她太怕失去了。

失而复得的人,失而复得的家,她攥得太紧,连碰都不敢用力碰,生怕稍微用点力,就碎了。

夜色渐深,雪越下越大,敲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俞晓靠在床头,手里攥着那上次收拾旧物翻出来的张年少时生辰宴的合影。照片上,小小的梁曼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看着全世界唯一的光。

她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小姑娘的脸,眼泪无声地落在相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上一世,是你跋山涉水来寻我。

这一世,换我守着你,好不好。

而千里之外的校园宿舍里,梁曼站在阳台,手里拿着猫粮,蹲在雪地里,看着那只三花猫低头吃东西。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凉丝丝的,她却浑然不觉。

她掏出手机,对着窗外的大雪拍了张照,发给俞晓:【雪很大,明天估计能积很厚。】

没过多久,俞晓回了一张照片,是她家阳台外的雪景,栏杆上积了薄薄一层白,配文:【嗯,明年大概是个好年。】

两人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对着同一场雪,各怀心事,却又心意相通。

千言万语都藏在细碎的叮嘱里,藏在欲语还休的沉默里。

谁都没先捅破那层窗户纸。

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一开口,就惊碎了这偷来的安稳时光。

怕一开口,就要直面那些沉重的过往和未知的将来。

她们都在等,等一个足够勇敢的时机,等一场能容纳所有遗憾与深情的大雪

停了好长一段时间,因为之前现实的我,不太能接受虐,写不下去,现在,我有点发觉我的心理问题,我不想立即改正,因为无解,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我想看看顺其自然,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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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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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晓梦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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