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西8
难得的一个好天气，阳光惬意的撒向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向西一早上的心情都很好，回味着刘念昨晚那些没羞没臊的话，既觉得羞耻又觉得甜蜜。
犹记得高中时候的刘念还是颇有些高冷在身上的，飘逸的碎发下，一双沉稳的眼眸里藏着对所有人都带有的几分不屑，可面上又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很温和。
高二下学期刚开学，学校来了一位新校长，整个校园都炸开了锅。传言新校长手段雷厉风行，要整顿全校的散漫风气，严禁早恋，一经发现严肃处理。
一时间学校里的苦命鸳鸯只能在晚自习黑乎乎的操场后面诉说思念之苦。
对于向西来说，无所谓，她开窍晚，对于情爱最大的感受大概就是，能像陈曦那样，收到男生好多好多好吃的。
而且，在向西看来，高中谈恋爱就是吃饱了没事干，纯闲的慌。一群未成年懂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啊。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学习任务更加的重了，压力更大。就连平日里不学习的那群娃都被紧张的氛围所影响，装模作样的混入学习的大队伍。
向西也很压抑，各种压抑。她一直弄不清楚到底是自己不够懂事，不体谅父母，还是父母压不理解自己，或者压根不爱自己。
学习压力这么重，她爸妈让自己请假回家帮忙干活。家里实在忙不过来了。
向西盯着刘念和陈曦看了一会。
同样的校服，穿在人家身上看起来很新很干净。自己的校服却洗的有些发白，显得又旧又皱。
向西实在想不出来除了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有个不错的将来。
拒绝父母的代价就是她下周乃至可能下下周的生活费都没了着落。
厚着脸皮跟着刘念和陈曦混吃一顿又一顿，虽然都是常规操作了，可每次都带着不安与自卑。
哪能一直白吃白拿别人的呢？就算人家有钱那也是人家的。
在别的同学担心成绩的时候，向西还在为了生活费发愁。
有段时间真的很压抑。大早上五点左右就起来背书，晚上十二点还在被窝拿着手电筒做题。
冬天早上六点多的天都是黑压压的，在操场的路灯下背书，手都冻到没有知觉。好在刘念给她的羽绒服是真的暖和。
有时看着黑压压的天，向西觉得学校就像一座可怕的牢笼。
可悲的是这座牢笼承载着她唯一的希望与出路。
向西十八岁生日那天刚好是周天，学校上六天课，休息一天。离家太远，向西不想回去。
本来想给自己买块小蛋糕的，兜兜里实在没钱，就去小卖部买了三根棒棒糖。捧着棒棒糖给自己许了一个考入年级前十的生日愿望。
向西叼着棒棒糖在班里做题。
插着耳机听流行音乐，就特别有感觉，感觉做题速度提升不少。当然了mp4也是刘念给她的，刘念已经有手机了。
“周天还做题？不休息吗？”
清冽的声音突然从头顶落下，向西听歌做题太专注，冷不丁被吓得一哆嗦，嘴里的棒棒糖差点都掉了。
一抬头就看见刘念双手插兜，站在她桌前。
“你怎么来学校了？”向西摘掉耳机，有些惊喜。刘念和陈曦不住校，周天应该要晚自习才来学校的。
见到刘念向西还是蛮开心的。
“给你一个棒棒糖。”她摸出兜里剩下的两根糖，递过去：“橘子和葡萄味，你挑。”
刘念这才慢悠悠从兜里抽出手，拿走了橘子味的，却没拆糖纸，塞进了衣服兜里。
“出去转转吧，一周都待在学校里学习，也不怕待疯了。”刘念在向西的教室里打量一圈，早上九点多，就向西一个人来教室了。
向西麻利地把书塞进桌肚，套上羽绒服，抬头问：“去哪转？”
“爬山，去吗？”刘念看了会黑板上贴着的月考成绩单，找到向西，班级排名十四。不算太差，但也算不上多好。
“呃，你确定要去爬山？”大冬天的爬什么山？山上光秃秃的，有什么好看的。
向西不理解，但愿意。“那也行吧，走。”
刘念胆子很大，骑着一辆拉风的摩托车来的。
向西无法共情要在大冬天骑摩托车炸街的刘念。一个劲的扒拉头盔，使劲往下拉，生怕被同学和老师认出来。
刘念个子很高。初中的时候就高。现在估摸着要超过170了。大长腿骑在摩托上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向西勉强长到160，可能没到，不过她一向对外是宣称160的。
之前向西很羡慕的问刘念为什么能长那么高，刘念坐在花坛上翘着二郎腿装逼：“这是种天赋。简单来说，我爸很高，我妈很高，我舅舅很高，我姥爷……”
向西没听她说完，就摆着手跑开了。
说遗传不就得了吗，还天赋。如果装逼是种天赋，刘念天赋值拉满。
摩托车停在山脚下时，向西的脸早被北风刮得麻木了，摘头盔的手都是僵的。
刘念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抬脚往山上走：“台阶有点滑，走稳点。”
山上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向西踩着落了薄霜的石阶往上挪，没走几步就喘得厉害，刘念走得很稳，偶尔回头看看她。
爬到山顶上，两人靠在一块背风的岩石上休息。
向西摸出兜里的剩下的棒棒糖，润润累冒烟的嗓子。刘念从背包里拿出两瓶水，扔给向西一瓶。
向西咕咚咕咚一气喝了大半瓶，冰的牙疼。回头一看刘念，好家伙，正拎着一瓶水，一口一口的抿，愣是喝出二锅头的架势。
“你今天怎么了？”向西戳了戳她的胳膊，“感觉情绪不高啊，谁惹你了吗？”
刘念转头看她，沉默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喜欢一个人，挺难的。”
向西愣了愣，笑了。刘念也加入早恋的阵营中去了耶。刘念这么优秀的人，喜欢的对象应该也很优秀吧。
向西赶紧凑上去八卦：“啊？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谁啊？”
刘念盖上瓶盖：“随便感慨一下，又没说我自己。”
“奥，好吧。”向西那会还以为她只是单纯的狗血虐恋言情小说看多了。
“你说……陈曦大概喜欢什么样的人？”刘念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大岩石。
向西也被传染，无聊的踢着石头，心想真是无聊的一天，有这时间不如回去多做一套题：“哦！陈曦啊！不知道哎。那么多男生给她写情书，也没见她跟谁走的近。”
刘念“哦”了一声，低头盯着瓶身上的水珠，没再说话。一股风吹过来，卷起她额头前的碎发，向西第一次看见她眼里没了平时的散漫，只剩点说不清的闷。
向西不想再聊八卦了，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说：“其实我最近挺烦的。我总觉得自己太笨了，别人做一遍就会的题，我多做好几遍才能懂；背英语单词，我熬到一点多，第二天还是忘了一半。”
她抬头看向西，眼睛有点红，“你说你们这些尖子班的好学生都是怎么学的啊，每次都考那么好……”
“你也很不错啊，为什么这么想。”刘念踢开脚底下的小石头，晃悠到石桌上坐下。拍拍旁边的石凳，向西耷拉着脑袋走过来。
能看的出来向西是真的烦真的情绪不高。
刘念思考一会，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向西惊讶的睁大了一只眼睛。导致一只眼睛大一直眼睛小的看着她。
刘念问她至于嘛，大惊小怪的。
可至于了。向西从来没见过刘念抽烟。高中生。女孩子。抽烟。buff叠满了。
向西乖孩子一个，头发不长，见识也很短，表示真的超级震惊。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啊？”
刘念不语，点烟。烟雾缓缓从她唇间飘出来，在冷空气中散得很快。
刘念坐姿随意地晃着腿，指尖夹烟的动作都带着点生涩——显然也不是常抽的样子。
向西下巴都快惊掉了：“陈曦知道吗？她要是知道，肯定会骂你。”
当然了陈曦的性子只会温温柔柔的念叨，说不定说着说着还会把自己先气哭。
提到陈曦，刘念顿了下，弹了下烟灰，闷闷的开口：“她不知道，别让她知道。”
向西“哦”了一声，忽然觉得刘念今天更奇怪了——平时都是她们三个一起，今天陈曦怎么没跟刘念一起呢。
向西盯着刘念手里的烟，碎碎念：“抽烟对身体不好，而且我们还是学生……”
“就抽这一根。”刘念打断她，把烟往石桌边缘按了按，没掐灭，只是让火头暗了些。
“刚才烦得慌，从我爸那儿顺的。”她侧头看向西，见她还耷拉着肩膀。
“学习讲究的是方法，技巧。文科需要记忆的东西很多，但不能死记硬背，你得理解性的背。”刘念拍拍向西的肩膀，继续说：“你每天睡的晚起的早，休息都休息不好，大脑能记住吗？我记得你初中上课可喜欢睡觉了，高中倒是挺努力啊。”
刘念也很佩服向西，每天早起晚睡的，硬生生从她们班吊车尾考到十几名了，很不错。努力的人总归是值得去尊重的。
“陈曦家里有很多名校的学习资料，考试题，我问问，给你也复印过来。”刘念是理科生，成绩挺好的，而且也没把考大学看的太重太重，在学习上还是比较佛系的。
“可以吗？陈曦能愿意？
“屁大的事有什么不可以的”。刘念笑了笑，眼里的郁闷散了点，“我回去就给你弄。”
向西含着糖，听着刘念的话，鼻子忽然有点酸。她低头盯着石桌上的纹路：“可我怕……怕我再怎么努力，也考不上想去的大学。”
“怕就别想，去做。”刘念从石桌上跳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回了，冷死了。”
向西跟着站起来，吐槽她，还知道冷，正常人谁大冷天爬山。
不过最近压在心里的闷气倒是被冷风吹的一干二净。有了好朋友的鼓励与支持，向西顿觉浑身又充满了能量，站在山边，吼一嗓子，给自己打气：“加油！我一定能考入年级前十，一定能考上重点大学，一定能挣好多好多的钱！”
刘念听她说要挣好多钱，笑：“加油！挣好多钱了别忘了请我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