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猫爪

12月。

蓉城罕见的下了一场雪。其实这场雪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只是刚好能够在地上积上一层薄薄的雪的程度。对于北方的城市来说可能不足为奇,但蓉城在南方,基本没怎么下过雪,所以这场雪在对蓉城说来算是一场大雪了。

上一次蓉城下雪还是三四年前,陈晚还在读初中,那场雪没下起来,但是那次物理老师拿出二十分钟的课堂时间让全班都下去看雪。他们就在那用手一点一点从绿植上刮下落下的雪,捏在手里,揉成一个小团,打雪仗。

陈晚出门的时候雪还没下大。

上到第二节语文课的时候,雪突然开始下大了,罗晖还戴着小蜜蜂在台上讲文言文。

窗外的雪骤然纷飞,像春天的柳絮,雪落无声,教室里的学生都被吸引去了。全然没有了听课的心思,都侧着头向窗外望去,很快窗台上便覆着层白雪。

“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江水寒。这里的去来是我们说过的什么词?”

罗晖走下讲台,走到过道上,拿着书,眼睛扫过他们。有些人还没回过神来,还在侧头看窗外的雪景,比如陈晚。

罗晖曲起手指,敲了敲他的桌子,“来。陈晚你说,去来是我们说过的什么词?”

陈晚瞬间回神,低头迅速在书上寻找“去来”,缓缓站起来。

陈晚往周隅深桌上瞥去。周隅深在他自己的书上指了指,陈晚立马定位到位置。

书上留着他之前写下的笔记,偏义复词。

“偏义复词。”

罗晖点头,又问道:“我们之前还讲过一些偏义复词,你还能再举一个出来吗?”

“便可白公姥,公姥是偏义复词。”

罗晖点头让他坐下,继续向前走去。

陈晚轻轻吐了口气,脚勾着椅子坐下来,轻声说:“吓死我了,都没反应过来。”

周隅深看着他,低声道:“看出来了,你耳朵红了。”

陈晚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实有点烫。

一下课,所有人都出了教室,趴在栏杆上,伸出手感受雪。

有些女生拿出ccd在那里拍照,拍雪,拍人,在那里讨论哪里光线好,哪里好出片。

人有点多,陈晚没挤进去,只能站在后面看,教学楼的走廊顶上被雪盖住了,高耸的树上也堆积了白雪,站在这里朝学校外望去,小区、路边摊上都盖上了雪被,银装素裹,显得空阔。

“好好看啊!”陈晚侧着头对周隅深说。

周隅深淡淡“嗯”了一声。

“你不激动吗?好难得的雪诶!”

“小时候在京城读书的,那里经常下雪。”

陈晚眨着眼睛,唔了一声,说道:“好吧。我没怎么见过雪,我小时候在沪市上小学,只在一年级的时候见过雪,但是年纪太小也记不清了,再后来就是我初中的时候蓉城下了一次雪。加上今天这场,我就只见过三场雪。”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遗憾,嘴角向下撇,朝周隅深比了个“3”的手势。

周隅深轻声笑了一下,“会有机会的。”

这种天气大课间肯定是不会去跑操的,所有人都做好了在教室自习的准备。但是距离第三节课下课最后五分钟,广播响了起来。

“耽误各位正在上课的老师一点时间。由于天气原因,今天大课间不举行。考虑到今天这场雪非常难得,再加上同学们学习认真辛苦,刚考完月考,所以本次大课间组织全体同学出教室看雪!”

话音一落,全校回荡着同学们的欢呼声。

“通知完毕,请各位老师继续上课。”

这则通知一发,基本没有学生认真听课了,都盼着下课。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躁动的学生,放下粉笔,张口,:“好了,我看你们也没心情继续听了,我也不好提前下课,等下课铃响你们再出去啊。”

班里响起笑声和欢呼声。数学老师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走出教室。

陈晚笑着,神色激动,“马上就下课了,好激动!”看着周隅深,继续道:“等会一起下去吗?!”

“一起。”

期望的下课铃终于响起,人群一下冲出去。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人会因为冷而呆在教室。

孔子广场上站满了学生,或抬头望雪,或低头踩雪。

虽然雪只有薄薄的一层,但踩在脚下,仍能感到些许轻柔。陈晚看着自己留下的脚印,觉得新奇,这种场景只在电视里看过。

“陈晚!”

听到有人叫他,陈晚还没记得回头,就听到耳边响起“咚”的一声,背上被砸了个什么东西。

是贺煦。他手里还握着一个小雪球。从他身后又飞出一个雪球,径直砸向周隅深。

顾蔚看着自己抛出的雪球,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满意的笑了笑。

周隅深拍了拍身上的雪,有些无奈的看着他们。

陈晚快速蹲下来从脚边的绿植叶上刮取雪,他手一握,一个雪球就完成了。他瞄准贺煦,咻的一下就把雪球扔出去了。

又快速给周隅深团了个雪球,“给你给你!”,说着把雪球塞到他手里,自己又蹲下去继续团雪球。

周隅深看着手里的雪球,没动作,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干嘛呢?”陈晚手里动作不停,抬头看着没有反应的周隅深发问。

还没等到他的回答,就被贺煦的雪球砸了个措不及防。

“喂!怎么偷袭!”陈晚皱着脸控诉贺煦。

陈晚站起来准备反击,结果又被顾蔚砸了一球。

“……”

顾蔚和贺煦在那打配合战,两个人笑得猖狂,为他们的完美配合。

陈晚咬牙,拽着周隅深,“快,我们一起反击。”

周隅深轻轻笑了笑,“好。”

这场酣畅淋漓的雪仗打了不知多久,雪球在掌心捏得紧实,砸出去时炸开一片白。到最后,所有人的手都冻得通红,指尖泛着不正常的艳色,连指甲盖都透着冻意,僵硬得几乎握不紧拳头,再想攥个雪球都有些吃力,麻木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可心里却烧得滚烫。

即便如此,也没人觉得冷,只觉得痛快。

是被试卷和倒计时压得喘不过气的高三里,少有的、鲜活又明亮的美好。

是往后很多年,一想起就会忍不住弯起嘴角的美好。

陈晚低头,把自己的双手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最后把手举到周隅深面前,眨着双水汪水汪的眼睛,”哇!周隅深,你看我的手,好红!”

周隅深看着他被冻红的手,又看了看一脸激动的陈晚,心中某一处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似的痒痒的。

“嗯,我也是。”说着也把自己的手摊到陈晚面前。

陈晚看着面前这双骨骼分明、修长的手,虽然之前也有人说过他的手好看,但是和周隅深的比起来还是逊色了些。再加上此刻这双手被冻得发红,指甲盖微微发白,衬得那截腕骨愈发清晰利落,连指节处淡青色的血管都看得分明。

“你的手好好看啊…”陈晚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旁边对比。

或许是由于天气太冷了,人被冻得反应迟钝,又或许是陈晚思维太跳脱了,周隅深一时没反应过来,又听到孙晓媛的声音。

“陈晚,来!给你们拍照!”

孙晓媛举着一台小巧的CCD,踩着积雪快步走过来,镜头对着他们。

“好啊好啊!”贺煦立刻凑过来,兴奋得声音都带着雀跃。

陈晚收回手,热情回应:“我来了我来了!”

几人下意识站定在孔子雕像前,飘雪无声落在身后。陈晚和周隅深站在中间,贺煦挨着陈晚,顾蔚挨着周隅深。陈晚悄悄抬眼,瞥见身旁的周隅深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下意识悄悄挺直脊背,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矮。

雪花还在慢悠悠地飘,落在他们的发顶、衣领上,瞬间融开一点凉意。

“准备好了吗?3——2——1!”

孙晓媛的声音清脆落下,快门轻响的瞬间,陈晚忘了冻僵的手,忘了紧绷的肩,自然而然伸出那双冻得通红的手,比了个的“耶”。

快门轻响的一瞬,画面就此定格。

细碎的雪粒落在四人的发间肩头,寒风里裹着未散的嬉笑与热气。四个少年并肩站在飘雪的雕像前,眉眼舒展,笑意明朗。

雪花在风里纷飞,背景里的孔子广场安静肃穆,衬得这幕青春格外鲜活明亮,像被定格住的、永不褪色的少年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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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晚深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