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望舒的手指又一次抚上那盏青铜溯影灯，冰凉的触感里，偏有一丝奇异的温热往皮肤里钻，跟活物似的，在他掌心“呼哧呼哧”地“喘气”。夜越深，这温度越清晰，跟个小讨债鬼似的，执拗地在他手里蹦跶，一个劲儿提醒他：“喂，别忘事儿啊！”
“宿主，前面暗门后有动静！”系统突然在他脑海里咋咋呼呼起来，那机械音都破了音，难得带上了几分烟火气，“记忆波动都快跟开水似的往外冒了！快快快，趁夜黑风高，咱麻溜儿的！等幻境那‘修正力’跟睡不醒的猫似的缓过神来，咱可就抓瞎了！”
钟离望舒心头“咯噔”一下，利落地系好黑色外衫的衣带。这料子，软和得像棉花糖，韧劲又足，往暗处一猫，保准跟块黑炭似的，谁也瞧不见。他轻轻推开房门，门轴“吱呀”一声，轻得跟秋夜里最后一声蝉鸣似的，生怕惊着谁。
夜色浓得能拧出水来，钟离府的亭台楼阁，全融成了模模糊糊的影子，跟泼了墨似的。只有檐角那风铎，偶尔“叮当”两声，跟碎玉似的，敲破了这死沉沉的寂静。
“系统，瞅瞅巡夜的在哪儿瞎溜达呢？”钟离望舒在心里嘀咕，跟唠家常似的。
“得嘞！”系统应得脆生，跟茶馆里跑堂的似的，“旧书楼这边干净着呢！最近的那家伙还在东廊子那儿磨蹭，离咱这儿百八十步远。您就放心大胆地走，时间充裕得很，够您喝壶茶的！”
钟离望舒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跟只狸猫似的，“嗖”一下蹿进庭院花影里。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他衣摆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又跟长了腿似的，飞快地滑走，仿佛他天生就是这夜色的一部分，跟它合了体。
二
再次站在旧书楼前，白日里那把沉甸甸、泛着老铜绿的铜锁，还挂在那儿。在朦胧的月光下，锁身散发着历经岁月的、冷冰冰的金属光泽。可此刻在钟离望舒眼里，它就像个早就设好的小关卡，一个通往真相的小门槛，就等他来破。
他从怀里掏出白日在柱础石下找到的那把黄铜钥匙，钥匙表面蒙着层薄薄的锈，带着股子老物件的沧桑味儿，入手冰凉。借着朦胧的月光，他仔细瞅着钥匙的齿纹，然后慢慢把它插进锁孔。
“咔哒——”
又是那声又涩又哑的响动，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了无数倍，跟个隐秘的宣告似的，宣告着一个被尘封的世界，眼看就要开了。沉重的木门缓缓被推开，“吱呀——”的声音拖得老长，那股子混合着尘土、潮湿木料和旧纸页的陈腐味儿，跟挣脱了笼子的幽灵似的，又扑了过来。只是在夜色包裹下，这味儿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诡异和神秘。
“检测到环境危险系数蹭蹭往上涨，都到30%了，正在评估风险呢。”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还是那副冷静分析的腔调，“主要风险来源：未知空间里藏着的玩意儿、幻境‘守卫者’搞不好半夜出来巡查。另外，这旧书楼年久失修，搞不好还能塌，有物理风险。”
钟离望舒听了，脚步顿了顿，警惕地扫了眼前昏暗的门洞，还有门里那片深不见底的黑。“系统，你可得盯紧了周围，要是有啥突发情况，赶紧给我想办法！”他心里的话，说得跟下命令似的，却透着沉稳。
“收到，宿主。应急方案正在生成，随时准备着！”系统的回应，简洁又高效。
楼里头比白天更黑，只有几缕吝啬得要命的月光，从窗纸破得不像样的洞眼里钻进来，勉强照亮空中飞着的、能看得见的尘絮。这些尘絮在光柱里，跟无数个小精灵似的，肆意地跳着舞。而那些像山一样立着的高大书架，在昏暗光线下，只露出模糊又庞大的轮廓，活像趴着的巨兽，闷不吭声地守着楼里的秘密。
溯影灯在他怀里“砰砰”直跳，温度一个劲儿往上升，跟颗着急的心脏似的，有力地搏动着，拉着他往书楼深处走。那股子牵引力，清晰又强烈，由不得他抗拒。
“能量感应老强烈了，暗门后头那空间的能量场，活跃得很！能量波动频率跟您脑波频率，匹配度都到92%了。”系统提示道，语气里带着点专业的兴奋，“十有**藏着关键记忆碎片，搞不好还是您丢了的核心记忆。宿主，溯影灯和暗门凹槽，契合度100%，可以进行下一步啦。”
脚下的木板，因为年久失修，承受着他的重量，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在这死静的空间里回荡。每一声，都像在追问着什么，追问这旧书楼藏着的过去，也追问钟离望舒自己被藏起来的记忆。
他凭着白天的记忆和溯影灯的指引，又来到那面挂着山水古画的墙前。画轴上积了厚厚的灰，跟时光亲手盖的绒毯子似的。纸帛早就发黄变脆，边缘还有细碎的破损，墨色也黯淡得很。依稀能看出画的是连绵的青山和浩渺的江水，可细节都模糊了。
他没急着掀画轴，先侧着耳朵听。楼里只有他自己稍微重点的呼吸声，还有木板在他脚下发出的细微“吱呀”声。“系统，扫描一下周围，看看有没有藏着的监控或者陷阱。”
“正在全方位扫描，用了声波、热能、电磁好多探测模式呢。”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不慌不忙地响着，“扫完啦，没发现明显的监控装置。暗门和周围，陷阱概率5%，主要是触发式警报那种。已经给您弄好规避方案了，还在您脑子里模拟了安全操作路径。”
确定没啥问题，他才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幅积满灰的古画。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是灰尘和岁月一起留下的印记。他小心翼翼地把古画轻轻掀开，动作轻得跟对待宝贝似的。
画后面的深色木质暗板露了出来，暗板表面光滑，带着木头特有的纹理。中心的浅凹槽清清楚楚，形状跟他袖里的溯影灯灯台，严丝合缝，就跟天生一对似的。
他毫不犹豫地拿出袖里的溯影灯，把灯台对准凹槽，然后慢慢按下去。灯台和凹槽完美贴合，一点空隙都没有。
就在灯台嵌进凹槽的瞬间，一阵轻微却清楚的“咔嚓”声响起，跟古老机关被触发的信号似的。紧接着，暗板缓缓往一边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幽深的洞口。洞口里黑黢黢的，深不见底，边缘还散发着微弱的、和楼里陈腐味儿不一样的冷意，那是一种好像从远古就存在的、带着点冰寒的气息。
“检测到时空通道初步开启，能量稳定，空间结构完整，能安全进去。”系统的声音带着点藏不住的兴奋，仿佛也在为即将揭开的秘密激动，“宿主，准备好，去迎接属于您的‘真实’吧。这可是您找回自己的关键一步。”
溯影灯的温度这会儿到了顶峰，都快把他皮肤烧着了。同时，一股强烈的牵引力从洞口传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着急地喊他。那牵引力又大又直接，把他的心跳都带得快了几分。
钟离望舒深吸一口气，使劲压下心里翻腾的激动和不安。他知道，踏进这扇门，就得直面那些被忘了、被盖着的过去，搞不好会揭开些残酷的真相，但他没退缩。为了找回真正的自己，为了摆脱这假幻境的捆缚，他必须往前走。
他一咬牙，毅然迈步，踏进了那片未知的黑暗里。
三
一脚踏进洞口，一股比旧书楼里浓多了的寒意，瞬间把钟离望舒裹住了。这冷不是物理上的凉，更像是一种钻到骨头里的、带着沧桑和孤单的气息，仿佛他正穿过一条连接不同时空的道儿。
周围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袖里溯影灯散着柔和却坚定的微光，勉强照亮他脚下一小片地方。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动，却完全没有踩在实地上的感觉，好像在一片空无一物的空间里飘着。
“系统，这啥情况？真是时空通道？”钟离望舒在心里问，声音因为这奇怪的环境，显得有点飘。
“没错，宿主。”系统的声音还是稳稳的，“根据能量场分析，这就是条临时开的时空通道，连接着现在的幻境和您丢了记忆的时空节点。通道里的能量流还算稳，但还是有空间乱流的风险，建议您集中精神，跟着溯影灯走。”
钟离望舒照做了，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手里溯影灯的微光和那股拉着他的力量上。时间在这片黑里，好像没了意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眨眼，也可能是过了好久好久，他感觉前面的黑好像开始变了。
那股拉他的力量越来越强，同时，溯影灯的光也亮了起来。眼前的黑像被扔了石子的静水，泛起一圈圈涟漪。紧接着，一幅幅模糊的画面在他眼前飞快地闪过。
画面里有牙牙学语的小孩，有在院子里疯玩的少年，有在书房里苦读的身影……这些画面跟碎片似的闪过，快得让他抓不住具体的，只留下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还有心里一个劲儿往上冒的酸涩和怅然。
“这些……是我的记忆碎片？”钟离望舒小声嘀咕。
“对呀，宿主。”系统回答，“这些是您在幻境里被藏起来的部分记忆投影，越靠近目标时空节点，它们就越受能量场刺激，慢慢显出来了。”
就在这时，前面的黑突然被撕开个口子，刺眼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把钟离望舒的眼睛都刺得眯了起来。那光温暖又明亮，和通道里的冰冷孤单完全不一样，就像清晨第一缕照进屋子的阳光。
随着光扩散，通道的景象飞快地消失，一个真实的场景出现在他眼前。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里。房间里的摆设又典雅又精致，紫檀木的桌椅泛着温润的光，雕花的窗棂工艺好得没话说。窗外好像有阳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清幽的兰花香，把之前旧书楼里的陈腐味儿赶跑了。
“这是……”钟离望舒看看四周，满是疑惑。
“根据环境扫描和历史数据库比对，这是您在现实世界里，还没被卷进幻境前的书房。”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点确认的意思，“检测到强烈的记忆锚点信号，这儿十有**是您丢了记忆的核心区域。”
钟离望舒走到书桌前，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笔墨纸砚，砚台里还有没干的墨汁，旁边摊着一张宣纸，上面写着几个刚劲有力的字，是他自己的笔迹：“愿执墨笔书盛世，予你此生无忧戚。”
看到这行字，钟离望舒的心脏猛地一揪，一股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那是爱、承诺和坚定混在一起的感觉，把他的眼眶都弄热了。
“砚宁……”他不由自主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满是思念和疼。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青色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男子长得俊朗，气质跟玉似的温润，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正看着他。
“望舒，你在这儿啊，我找了你好久。”男子的声音温和好听，像山涧的清泉。
看到这个男子，钟离望舒的脑子“嗡”的一下，接着，无数记忆碎片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股脑冲进他的脑海。
他想起来了，眼前的男子就是温砚宁，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他们曾一起在这书房里谈诗画画，曾一起许下要相伴一生的诺言，曾一起盼着未来的盛世平安……
“砚宁……”钟离望舒的声音发着抖，他伸出手，想摸摸眼前的人，看看是不是幻觉。
温砚宁快步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那双手温暖又有力，带着真实的温度和触感。“是我，望舒，我在这儿。”温砚宁的眼里满是疼惜，“你好像……忘了很多事。”
钟离望舒看着温砚宁，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他哽咽着说，“记得我们的过去，记得我们的承诺，记得我是谁了……”
温砚宁抬手给他擦眼泪，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欢迎回来，我的钟离望舒。”
正当两人深情对视，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时，系统的声音又在钟离望舒脑海里响了起来。这次，声音格外清晰郑重：
“宿主钟离望舒，核心记忆已经完全找回来啦，身份确认完毕。您是医术高超的医师钟离望舒，也是深爱温砚宁的钟离望舒。
幻境任务：找回真实的自己，挣脱虚假的束缚，已经完成啦。
现在，您可以选择留在这真实的记忆时空，和您爱的人在一起；或者，回到您原来的世界，继续做您没做完的事。
请您做个选择吧，宿主。”
钟离望舒看看温砚宁，又看看这间熟悉的书房，感受着手里真实的温度，感受着心里失而复得的爱和完整。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什么。
他紧紧握住温砚宁的手，抬起头，眼里闪着坚定的光，对着脑海里的系统，也对着自己的心，做出了回应：
“我选择……拥抱真实，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