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啊。
他怎么听不懂陆闻说的话。
唇瓣紧紧抿起,被用力压出一抹更深的红。
“为什么?”
苏昀棠嗓音急促,死死盯着男人的脸,漆黑的眼眸里满是不解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恐惧。
为什么一切都和他设想中的不一样?
为什么陆闻一点都不生气?
为什么他看他的眼神那么温柔?
究竟是哪一步出错了。
苏昀棠想不出来,攥着陆闻的袖口像是抓住水中唯一的浮木。
“不喜欢那些东西吗?”
陆闻注视着男生有些发白的脸颊,眉头紧蹙,他想知道其中的原因。
“不是。”
里面有好几件都是他喜欢但实在太贵的展品。
“那为什么更不开心了呢?”
男人温热的指腹擦过他的眼角,低声问道。
苏昀棠仰头对上男人包容的目光,小巧的喉结上下滚动,吐出的气息仿佛带着苦涩:“我让你拍那么多东西,你不生气吗?”
陆闻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淡漠的眸光里闪过一丝温柔:“不生气,你最近不开心,我想哄哄你。”
用这种撒钱的方式哄吗?
而且他们之间根本用不着哄,只是即将要退婚的联姻对象而已。
陆闻怎么那么好啊。
苏昀棠垂头压住眼尾泛起的湿意,眨了眨眼道:“谁教你的?”
“小方。”
坐在驾驶室还在和女朋友打电话的小方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顶头上司出卖了。
他就说嘛,陆闻三十岁都没交过男女朋友,怎么可能想出砸钱哄人的方法。
他深呼吸两口气,忽然觉得刚才他有点失态,很容易被陆闻看出什么。
于是他又道:“哥哥,我这么喜欢乱花钱,他们都说我败家,你也会这么觉得吗?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啊?”
他故意说得又黏糊又可怜,仿佛只要陆闻说了不喜欢,就会哭给他看。
依照他从网上搜到那些七零八落的信息,陆闻不喜欢别人道德绑架或是威胁他,但他现在不太相信那么传言了。
“不会,赚钱就是给你花的,不要有心理负担。”
苏昀棠听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声,一下又一下,近在耳边,仿佛要跳出胸口。
但很快,他就压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换成另外一个人,陆闻也会这么对那个人,他只是占了未婚夫的头衔。
宴会几近尾声,不少人都离开了。
苏昀棠眼睫微垂,掩住眼底失落的表情,起身道:“哥哥,我们回家吧。”
头顶的水晶灯投下的光线洒在男生的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光鲜亮丽,是天生活在镜头下的大明星。
陆闻快走两步,上前牵住他微凉的手。
苏昀棠顿了一下,最终没有挣扎,任由男人在那么多人面前牵着他的手。
小方提前得到消息,和女朋友说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然后把车开到了门口。
等到上司和他男朋友上车,他才踩下油门慢慢向前移去。
只是后背怎么凉凉的。
“小方哥,回去路上小心。”
苏昀棠弯了弯唇角。
陆闻也朝他微微颔首:“辛苦了。”
小方受宠若惊道:“不辛苦,陆总。”
夜色浓重,从车窗外钻进来的风,带着一丝丝凉意。
苏昀棠和陆闻站在电梯里,没人开口,只有安静的呼吸声。
滴的一声,门应声而开。
苏昀棠换上拖鞋,转身道:“哥哥,我回房间睡觉了。”
“嗯,晚安。”
陆闻的嗓音因喝了酒比以往更沙哑更有磁性,也更性感。
苏昀棠耳尖微红,语气很低地说了声晚安。
男生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陆闻却皱了皱眉,他拿出手机,吩咐下去一件事。
苏昀棠,究竟是什么让你一直这么不开心呢?
明明是在笑,但为什么眼睛在悲伤在哭?
会和苏家有关吗?
也许该见一面了。
陆闻有些暴力地扯掉领带,解开最上面的两颗纽扣,眼眸比外面的夜色还要沉,还要冷。
-
睡了一觉,苏昀棠又重振旗鼓了。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既然那些都没什么用,那他就用最原始的方法,然后双管齐下。
他说自己喜欢花钱没用,那就直接告诉他,他是个捞子。
如果再没用,也有另一个方法兜底。
上完早八,他先和计帅串通好,刚要给曹宙发消息,对方就先找了他。
【苏小棠,你今晚有没有空?我组了个局,好几个乖的,你要不要来把把关?】
苏昀棠指尖一顿,哦,他想起来了,陆闻告诉他喜欢乖的。
他摁了摁闷闷的心口。
【地址发我。】
【不用,我下午来接你。】
他回了个ok的表情包。
中午,他被张明明、林霖拉去一起吃饭。
吃完饭又回宿舍睡了半个小时。
醒来后,他侧躺在床上,口鼻都闷在被子里,手机静悄悄的,没有一条消息。
只要他不主动发去消息,陆闻就不会给他发消息。
陆闻虽然人好,但不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苏昀棠枕着手背,眼睫微敛。
不管是年龄还是地位,他们都不匹配。
不该生出别的心思。
午后的天气有点阴,风吹得树叶哗哗响,好似要有一场狂风暴雨。
张明明和林霖因为下午都有课,没法一起去玩,嚷嚷着在他们都有空的时候再组一次。
曹宙把手机举到苏昀棠面前,无语道:“你说他俩怎么就那么烦?还只烦我一个人。”
苏昀棠瞥了一眼,弯了弯嘴角:“说明曹哥人缘好。”
“!”曹宙两眼放光,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挑眉道,“来来来,再喊一遍。”
手机屏幕赫然变成了录音页面,苏昀棠:“不喊。”
曹宙遗憾地啧了一声,嘟囔道:“等你下次再喊估计又要好几年了。”
苏昀棠原本也不懂他的想法,后来才知道曹宙想当他哥,是想保护他。
但他并不想要曹宙的保护,他不想把曹宙牵扯进他们家的事情里。
“苏小棠,我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啊?”
副驾驶上,苏昀棠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慢吞吞道:“你说了什么?”
“我说到时候你要不要给你远房亲戚打个视频?互相认识一下。”
“唔,不用了,我先看看吧。”
“行。”
两人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有一部分人来了。
曹宙的交友氛围很广,苏昀棠只眼熟几个。
其中一个共友挤过来,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苏少爷来你都藏着掖着,不够兄弟啊!”
“别搞有的没的,他不玩你们那些东西。”
曹宙护短的很,特别护苏昀棠,在他看来,把苏昀棠带到这种地方何尝不是一种羊入狼窝。
“你跟紧我,谁给你酒都不要喝。”
苏昀棠看着曹宙这种母鸡带小鸡的心态,无奈道:“知道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包间里的人越来越多。
苏昀棠坐在较暗的角落,倒没引起什么骚动。
他顺着曹宙的视线看过去。
“那几个是模特,都比较乖,长得也很好看,但他们的要求也很高。”
苏昀棠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他看着那几个人快速和周围人打成一片,笑容明媚,紧了紧手指:“不合适。”
“嗯?”
曹宙没听清,凑近了一点:“嗯?你说什么?”
苏昀棠握紧手里冰凉的酒杯,长睫轻颤:“他不喜欢这种的。”
“哦,那没事,下次哥再重新安排。”
光球转到他们这边,五颜六色的灯光在苏昀棠的脸上快速掠过,他低低地嗯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啤酒的苦涩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
一点都不好喝。
作为组局人,曹宙起身去招呼了一圈,回来就看见桌上摆着四五瓶空酒瓶。
他眉头紧锁,怒视着周围几人,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谁给他灌酒了?”
其中一个女生站起来道:“曹哥,是他自己要喝的,拦不住。”
这怎么可能呢?
他记得苏小棠不喜欢酒的涩味,今晚怎么喝这么多?
“苏小棠?”
他喊着他的名字,只见脸颊泛红的男生一骨碌坐了起来,眯着那双狐狸眼道:“干嘛?”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这种情况,他根本不放心。
哪知身旁的人一点不配合,嘟嘟囔囔说着不回家。
“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曹宙把周围看好戏的人赶走,低声问他。
“你是曹宙。”
还好还认识他。
“我不送你回家,我们去旁边的包厢。”
他在手机上重新开了间包厢,又交代了其中一个朋友,就带苏昀棠过去了。
不多时,服务员端来醒酒汤,放下就离开了。
曹宙好说歹说才让对方把醒酒汤喝了。
“你说你怎么喝这么多酒?有什么烦心事可以直接和我说。”
曹宙也不知道酒鬼能不能听见他的话,自顾自道:“我妈跟我说,她在华沙看见了一个跟你很像的人,要不是我和她说过你不去,她都要去打招呼了。”
“没有认错。”
只见苏昀棠睁大眼睛,转头直愣愣地看着他,字字清晰:“那就是我。”
曹宙眯了眯眼睛,不悦地捏了捏发烫的脸颊:“你不是和我说你不去吗?”
“别人带我去的。”
“谁带你去的?”
“陆闻!”
“陆闻是谁?”
“未婚夫。”
“???”
“等等等等。”
曹宙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爆炸了,陆闻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听他爸妈说过。
他摸出手机,在网页上搜了一下,随后倒吸了一口气,又不可思议地看了眼苏昀棠。
“你说他是你未婚夫?”
“对,娃娃亲。”
“可是他都三十岁了!”
曹宙可不把那人身价多高,这个年龄就配不上他好兄弟。
“他很好,曹宙,他是个好人。”
“你喜欢他?”
包间里陷入安静,许久,躺在沙发上的苏昀棠抬起手臂遮住眼睛,闷闷道:“不喜欢。”
曹宙望着他脸上的眼泪,低哑道:“不喜欢我们就退婚。”
“嗯,我要退婚。”
“天涯何处无芳草,哥现在给你安排。”
不知过了多久,包间的门从外被推开,经理带着五六个男人走进来,站成一排。
“曹少,这是我们这质量最好的一批了,您看看还满意吗?”
曹宙抬了抬眼,指了左右两个人:“他俩不要。”
经理诶了一声,低声喊上那两人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你们先站那别动。”
曹宙又低声去和苏昀棠说话,苏昀棠抬起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匆匆扫了一眼,嘟囔地说了句什么,但声音太小,曹宙也没听清。
“有没有满意的?让他们陪你玩。”
苏昀棠狐狸眼微眯,拿起手机,对着这几人拍了张照片。
曹宙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凑过去一看,瞳孔地震,想抢手机但已经来不及了。
照片发出去了。
视线落在屏幕最上方的名字,曹宙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说什么了。
下一秒,偌大的包间里响起了手机铃声。
苏昀棠手快地接通,对着那头喂了一声。
“在哪?”
陆闻低沉的嗓音透过手机传过来,带着一丝微微的电流。
苏昀棠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耳朵,不开心道:“不告诉你,你电我耳朵。”
“棠棠乖,我去接你。”
“我讨厌你,我不喜欢你。”
听着手机里清亮的男声,陆闻指节发白,灰绿色的眼眸沉得透不进去一点光。
“别乱跑,我来接你。”
“我说我讨厌你,我不想看见你。”
“我知道,但我要听你当面跟我说。”
嘟——
电话被挂断了。
陆闻额角青筋猛地一跳,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我要和苏家见一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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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