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许府氛围却异常凝重。
林念北和林永晴刚离府不久。徐嬷嬷急匆匆进梅香居正厅。
陆老太太端坐正堂,两眼看向窗外愣神。
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徐嬷嬷俯身恭敬的向陆老夫人禀告:
“老夫人,下人们都在后院东院正厅候着。可以过去了!”
陆老夫人听到动静,回过神来。微微颔首,放下手中的茶盏,点头道:
“嗯,走吧!”
徐嬷嬷上前扶她起身,一齐出门,直直前往东院!
两老太太加上几个大丫鬟,乌泱泱从枫林院路过,在穿过樱花树林。才看到东院前厅。
这一趟少说也要一刻钟!
往日幽深静谧的东院,正厅外站满了下人。乌泱泱一片。
东边的晨光洒下,弥散在亭台树丛的雾气透着金属光泽。
即使是阳光,也依旧无法驱散,被雾水笼罩四周角落里隐匿的灰暗。
正厅周围的空气,仿佛被初晨的霜露凝结,沉重而压抑。
纪福管家高声呵斥着:“陈婆子、王大家的、符六、邱二娘、虎子你们的人都到齐了吗?”
只听见一个嗓门粗大的妇人声音率先传来:
“除了徐嬷嬷、柳嬷嬷和出门采买的吴婆子,府中的老婆子都到齐了,加上我一共15人!”
声音大而洪亮,人老声音却充满朝气。
这是陈婆子,她是府中资历最老的婆子,统管许府老妈子。
她身后站有两排老妈子和老婆子。大都在35岁到40岁之间。
陈婆子的队伍在正前方。都是府中资历最老的嬷嬷、婆子!
神色各异,有几人表情略微轻松,显然知道今天聚集在此的目的。
紧接着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
“除了跟随吴婆子去采买的两个小厮。就连书塾中的小厮都在这了。一共29人!”
此人是符六,府中最得力的小厮,负责小厮的调配。
许府男仆、小厮比较多,年纪10岁到40岁之间。一共满满三排人,站在最后方。
待符六介绍完。人群中有一女子往前一站,缓缓说道:
“纪管家,除了林大娘子的贴身丫鬟,知棋知画,剩下的都在这了。包括各位主子的贴身女使。一共39人!”
女子是邱二娘,二十多岁年纪。只是说话声音与她淑婉模样不相匹配。
平时不说话脸上眉眼含笑,很温柔。一出声却奇粗无比。有时候说话声音大声了,还会劈叉!惹人嗤笑。
不过她做事雷厉风行,模样又周正,性格和善乖张。跟谁都自来熟一般。
特别是她粗大的嗓门,唬人那是一个准。才当上女使管事。
女使是最多的,满满四排,站在最中间!
王大家的独自站在一旁,他是庄外管事。负责打理郊外田庄。他身后站着几个中年仆从。
只听他说道:“陈村田庄、麻福田庄、桑椹园、以及厮水田园都派了人来。只有琼花庄园路途遥远,还未到。稍后我亲自去琼花园告知他们!”
虎子往前走一步,站在人群东侧。他身后跟着二十多号人,婆子,女使,小厮男仆都有!
他目光如炬,大声说道:“纪管家,府里签了死契的仆从都在这了,算上我总共22号人!”
纪管家看着满院的人,微微点头:“既然人都到齐了,莫要高声,在此等候老夫人!”
东院正厅,满院的下人仆从。神色各异。
许是前面两排的老婆子神色并未异常。身后年轻丫鬟小厮也就放下心来。
不得不说,许府待遇不错,府中超过45岁的,都被调遣到看守庄子养老了。
丫鬟小声说:“哎,翠柳。你知道今天是什么事情吗?”
说话的是后院负责茶水间的丫鬟,名叫芙凝。
翠柳摇头:“不清楚,不过听说是老夫人亲自叮嘱的。想来是有大事交代!”
芙凝点头:“也对,老夫人很久没有召集大家交代事情了!等会见机行事吧。”
翠柳心想,也是,不说老夫人了。就是林大娘子也许久没有召集大伙说事了!
想到这里,两人对于今天的事情越发着重对待。
不耽耽是她们二人,其实站在这里的下人都是这个想法。
毕竟是老夫人亲自叮嘱的,谁敢不认真对待啊。
一时之间,东院氛围忽然沉浸几分。
“肃静!”
纪管家往樱花林方向看了一眼,闷声呵斥一声。
不多时,徐嬷嬷搀扶着老太太,出现在众人视野,缓缓走来。
霎时安静下来,只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风吹树梢的声响。
人人都往老夫人的方向看过去。
陆老太太穿过樱花林和百花渠,来到东院正厅。
下人们见到她人,立即噤声,站的笔直。生怕被老夫人揪出错来!
早有小厮搬来桌椅,两个梅香居的一等女使端来茶水,恭敬的侯在一旁!
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之上,身姿挺直,虽已年逾花甲,可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却不减半分。
她身着一袭深褐色的锦袍,上面绣着的暗色牡丹花纹,在光影的交错下若隐若现。
老夫人的面容如同被岁月精心雕琢的石刻,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难以言说的故事。
此刻,她眉头紧锁,目光如雄鹰般锐利,冷冷地扫视着院中一众下人。
纪管家先是拂袖躬身行礼,恭敬笑道:
“老夫人,府中奴仆下人,除了随林大娘子去柳府的,还有外出采买的三人。其余都在这了!加上田庄来的,总共109人。”
陆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抬手,一旁的丫鬟立马上前倒茶!
她来了之后一句话没说,气氛却变得凝重起来。
下人低头,大气都不敢喘。还有些胆小的,额上已沁出细细汗珠,漫过脸颊,滚落在地!
仆从:这怎么跟打听到的不一样啊?
老太太正襟危坐,微微抿一口茶。是清明后的碧螺春。香气四溢,入口爽滑。她紧皱的眉头,此刻得以松缓。
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腐朽多年的木门发出的吱呀声:
“可知今日为何把你们叫来?”
几个胆子大的老婆子,斜视着一个劲摇头。没人敢说话!
陆老太太放下手中茶杯,看着他们的反应,稍微满意,沉声道:
“今日把你们都叫来,是有件要紧事交代。”
她瞪大双眼,浑浊的瞳孔有一瞬间清明透亮,灼灼环视众人。继续说道:
“你们也都知道,林大娘子的弟弟来书塾念书,暂居府上。往后你们要像对待主子一样对待他。如若被我听到有谁怠慢了他,立即逐出府去,永不录用!”
下人们惊吓得连连点头称是!
林念北在他们心里的位置无形中被拔高一个度。
也有不解的丫鬟眼神交流:林公子何许人也,能得老夫人亲自开口!
老太太转而一脸严肃:
“我生平最讨厌别人乱嚼舌根。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到处说嘴,牵连府里。你们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担不担得起。”
空气仿佛凝滞,老太太的眼神像是刀子能吃人般。让人自危。
胆子小的都不敢抬头,光听声音都要吓死了!
老太太突然怒目斜视,厉声道:“都给我把嘴捂严实了。若是让我知道外面传出许府的半句闲话,必定严查,严惩不贷!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莫要怪我无情!”
她的声音不大,却好似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众人的心头。无形的压力笼罩周身,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一个年轻的丫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身子微微颤抖。
老夫人的目光立刻如影随形地落在她身上。
吓得那丫鬟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震颤,略带哭腔说道:“老夫人饶命,奴婢不敢,奴婢一定管好自己的嘴。”
丫鬟名叫凤丫,模样清秀。是绛雪轩的二等女使,负责屋中擦洗。平日最喜欢打探消息,拉着丫鬟说嘴!嘴巴大的很!
老夫人冷哼一声:“哼,不敢就好。都给我记住了,这许府,容不得半点嚼舌根子的人。平日里你们在府里如何行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但如今府里来了客人,谁要敢在我眼前乱嚼舌根,犯了忌讳,就休怪我按家规处置,逐出府去!”
院内一片死寂,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老夫人的目光从跪在地上的丫鬟身上移开,又缓缓扫向其他人说道:“你们也都听明白了?”
“奴婢听明白了,老夫人!”
众人忙不迭地点头,齐声说着。一脸恭敬。
老夫人微微靠着太师椅背,目光变得有些飘忽,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想当年,许家能有今日的风光,靠的就是谨言慎行,步步小心。不能因为一时的疏忽,坏了许府的名声,毁了许家的前程。
她的目光渐渐柔和了些许,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过了一会儿,老夫人像是回过神来,目光再次聚焦在众人身上,抬手道:“都起来吧。平日里各司其职,莫要生事。若让我知道谁暗中使坏,许府的家规可不是摆设!”
众人这才战战兢兢地直起身子。
这时,一纪管家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老夫人放心,小的定会叮嘱大家,严守规矩,绝不让府里出半点岔子。”
老夫人微微点头:“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都下去吧,让他们都散了。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众人如蒙大赦,赶忙退了出去。
随着下人们陆续离开,东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老夫人独自坐在主位上,望着空荡荡的大厅,轻轻叹了口气。
东升的日光将她那略显孤单的身影,印在墙上拉得老长。
她深知,在这错综复杂的世家关系网中,稍有不慎,便可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许府,没了许崇德,已经千疮百孔,经不起任何折腾,不能有丝毫闪失。她只能稳重的,步步为营,才能保许家繁荣昌盛!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苍老了几分。站起身子都踉跄一下。
“哎,夫人小心!慢着点。”
还是徐嬷嬷眼疾手快,在一旁搭把手扶住她,才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