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金水河旧事(15)

沉闷的痛感席卷全身,密密麻麻的钝痛扎根在沈归牧的骨血里,她的脊背死死绷着,哪怕腹中翻江倒海的恶心,肩腰的伤处火辣辣灼烧,也未曾弯下分毫脊背。唇角的血珠顺着下颌缓缓滑落,砸在深色警服上,晕开浅浅的暗红。她眼底没有恐惧,只有彻骨的冷硬与不屈,公职的底线、死者的冤屈、心底的道义,从来不是一场拘禁、几句威胁、几记拳脚就能碾碎的。

“冥顽不灵。”管理人看着她宁折不弯的模样,彻底没了所有耐心,脸上最后一丝客套儒雅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漠然,“你以为凭着一身硬骨头,就能跟遮天抗衡?沈归牧,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停手,还是继续?”黑衣打手站在两侧,气场森冷,随时待命。狭小奢华的囚室里,压迫感窒息到极致。

一旁的林楠心脏狠狠攥缩,浑身紧绷到极致。他被束带捆在座椅上,拼命挣扎,腕间勒出通红的血痕,却始终挣脱不开分毫。看着沈归牧隐忍忍痛、血色覆面却依旧不肯低头的模样,滔天的愧疚与悔恨将他彻底淹没,是他的优柔寡断、是他迟迟不肯彻底归顺、不肯彻底交底的侥幸,连累了她,他赌的是拖延时间、赌的是警方救援,可眼下,救援未到,代价却先落在了沈归牧身上。

“我已经答应归顺,答应交出所有数据!”林楠嗓音嘶哑发红,带着近乎哀求的急切,“你们要的东西我全部给,不要再动她!有什么惩罚、什么试探,全部冲我来!”管理人淡淡睨他一眼,语气冰冷淡漠:“这是她的选择,与你无关。林楠,记住你的身份,做好你该做的事,别自作多情。”话音落下,他重新看向沈归牧,眼神冰冷如霜。

沈归牧缓过一阵剧痛带来的眩晕,缓缓抬眼,呼吸粗重却字字铿锵,带着永不弯折的倔强:“我是临江刑侦大队队长追查命案、还原真相、抓捕凶手,是我的天职,你们可以囚禁我、可以动手伤我,但我绝不会徇私停案,绝不妥协退让,只要我沈归牧一日在岗,无头女士的案子,就一定会查到底。”她的话彻底碾碎了管理人最后一丝耐心。“既然你执意找死,我便成全你。”

管理人抬手示意,下一瞬,又是一记重击狠狠落在她后背。剧痛骤然爆发,沈归牧身形剧烈一颤,喉头涌上浓重的腥甜,眼前瞬间发黑,冷汗密密麻麻爬满整个额角。她死死咬着牙关,硬生生将涌上喉咙的血咽了回去,一声不吭,绝不示弱。林楠看着她隐忍破碎的模样,眼眶猩红欲裂,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为了坚守正义,替自己的隐忍和黑暗的遮天,承受无妄之灾。每一秒此刻都成了煎熬,他只能死死咬着牙,默默祈祷——刑警队,你们要在快一点。

临江市局,灯火彻夜通明,排查工作已经推进到白热化阶段。顾锦离抛下了所有工作,全程蹲在监控屏幕前,目光锐利细致,不放过任何一处盲区、任何一丝异动。素来温润平和的眉眼此刻覆满浓重的焦灼,指尖不断滑动画面,语速急促而坚定。

“惠民小区所有出入口监控全部核对完毕,下午四点十五分,沈队车辆驶入后街盲区,再无驶出记录。后街小巷无公共监控,只有一处私人商铺老旧录像,画面模糊,只能看见黑色面包车短暂停留。”蒋叶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满心慌乱与自责,是他们太大意了。“小区周边所有派出所警力已经全员布控,沿街商铺、老旧小巷、废弃楼栋,地毯式搜索,一无所获。”蒋叶声音干涩沙哑,“没有痕迹、没有目击、没有线索,像是人间蒸发。”顾锦离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一想到那个清冷温柔、背负无数过往独自硬扛的小姑娘,此刻或许正在承受未知的危险与痛苦,顾锦离心口就阵阵发紧,沉甸甸的恐慌压得她喘不过气。

“继续查。”顾锦离压下所有心绪,语气坚定,“模糊录像放大修复,周边三公里所有车流轨迹逐一比对,哪怕是一丝蛛丝马迹,也不能放过,我一定会找到她。”这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千里之外,港岛夜空。私人机场灯火璀璨,一架专属私人飞机早已待命升空,冲破层层云海,全速奔赴临江。机舱之内,气氛死寂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沈归海一身深色正装,身姿挺拔冷峻,周身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戾气。狭长的眼眸覆满寒霜,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暴怒与阴鸷。他常年坐镇港岛,执掌庞大势力,运筹帷幄,沉稳自持,几乎不曾动过如此滔天怒火。他向来尊重沈归牧的选择,她想逃离家族桎梏、想隐姓埋名在临江做普通刑警、想靠自己站稳脚跟、想背负遗憾赎罪前行,他全部纵容、全部成全,他舍不得逼她、舍不得束缚她、舍不得让她沾染半分黑暗肮脏,可偏偏,有人敢动他护在掌心、捧在心尖的妹妹敢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囚禁她、伤害她。“通知临江所有暗线,全城布控。”沈归海声音低沉冰冷,字字淬着杀意,没有一丝温度 ,“挖地三尺,找到沈归牧,所有参与拘禁、伤她之人,尽数清算。”机舱下属垂首听命,不敢有半分迟疑。

遮天囚室内,沈归牧剧痛连绵不断,席卷四肢百骸,她的意识开始微微涣散,浑身脱力,伤口的痛感密密麻麻侵袭神经,唇角的血迹不断蔓延。可她依旧睁着眼,眼底锋芒未灭,死死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管理人看着她近乎执拗的模样,冷嗤一声:“硬气没用。沈归牧,你撑不了多久,要么妥协停案,要么,永远困在这里,慢慢耗尽你的锐气和人生。”林楠闭了闭眼,心底一片冰凉。他知道时间不多了,要么警方及时破局,要么他只能彻底献祭自己,换取沈归牧一线生机。

钝痛像潮水反复拍打着神经,沈归牧眼前一阵阵发花,后背与侧腹的痛感混着腰侧原本的擦伤,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着尖锐的刺痛。唇角破裂的地方渗着血,她微微偏头,将那口腥甜咽下去,额上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洇湿了警服领口,却不肯发出一声讨饶的呻吟。

她不能倒,一旦示弱,无头女士案那些沉在底下的线索、那些没能开口的死者,就真的被埋进黑暗里了。

管理人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耐性已经耗得一干二净,抬手示意打手暂且停手。“先别打了。”他语气平淡,却更让人发冷,“把人带到隔壁房间,锁起来,先冷静。”他顿了顿,余光扫过急得快要崩掉的林楠,“至于你,我信你一次。明天一早派人跟你回住处拿硬盘。但你别妄想耍花样,你的家人、你的工作、你的一切都捏在我们手里。”

林楠心口一松又一紧,拖延成功了,可沈归牧要被单独带走。“等等!”他用力挣着束带,手腕磨得通红,“你们别把她单独关着!”管理人冷冷瞥他:“轮不到你谈条件。”

两名黑衣男人上前架起脱了大半力气的沈归牧。她双腿虚软,几乎站不稳,被人半拖半扶,意识还悬在清醒与混沌之间,路过林楠的时候,她极轻地、几乎只有气音地说了一句:“别乱赌。”别为了她把自己彻底赔进去。

林楠望着她被带出去的背影,喉结狠狠滚动,眼眶红得厉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渗血的印子。囚室的门“咔嗒”一声关上,隔绝了一切。

另一边,临江市局。夜已经深得发黑,墙上时钟走过凌晨一点。监控室屏幕的冷光映在顾锦离脸上,她眼底布上淡淡的红血丝,早就忘了疲惫。她没有端前辈的架子,和队员一起蹲在屏幕前,一遍又一遍拉进度、放大、比对车牌,指尖因为长时间紧绷微微发颤。韩子署拿着刚收到的排查反馈,脸色越来越沉:“惠民小区后街出去那条路,有几辆无牌黑色面包车,但监控清晰度不够,没法确认是不是和沈队有关;三公里内排查了大半,暂时没找到可疑场所。”

“遮天会所。”顾锦离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熬了许久的沙哑。她之前一直不愿先往那处想——那个传闻里装潢奢靡、背景深不可测、很难抓到实锤的高端会所。可所有碎片拼在一起,只剩下这个最可怕也最有可能的方向。管武猛地抬头:“顾法医?”“无头女士案的零散线索好几次都隐隐指向那里。”顾锦离抬眼,眸底是压不住的焦虑,“我和她前段时间出外勤,就是去遮天查无头女尸案,但是被上层拦下来了,可能沈归牧触及到他们的核心利益了。”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众人头顶。

管武瞬间反应过来,抓起对讲机:“立刻上报!申请对遮天会所外围布控!先不要贸然冲进去,对方背景不明,避免打草惊蛇!”顾锦离站在原地,心脏跳得发慌,她脑海里不断闪过沈归牧的样子——平日里冷静自持、偶尔会流露出一点腼腆、做事永远稳妥周全,可骨子里带着一股不要命的韧劲。一想到她可能身陷险境、孤立无援,顾锦离胸口就闷得喘不上气。

“我也要去外围。”她拿起外套,语气没有商量余地,“我认得她,观察力细,能帮忙留意出入口和人员进出。”管武犹豫了一下,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注意安全,别擅自行动。”夜色里,几辆不起眼的警车悄悄朝着遮天会所的方向开去。

万米高空之上,私人飞机穿过云层,距离临江越来越近。机舱内没有一点声响,沈归海立在舷窗边,望着底下连绵的城市灯火,他没有心思欣赏沈归牧这几年生活的城市,也没有想到自己再次踏足大陆,居然是自己的妹妹被绑架,他的指节攥得发白。

下属低声汇报:“沈总,临江暗线刚刚传回消息——已经锁定遮天会所,确认沈小姐就在里面,但暂时没法确认具体位置和她当下状况。遮天防守严密,贸然硬闯会打草惊蛇。”“遮天。”两个字从沈归海齿间挤出来,冷得像淬了冰。他听过这个地方,港岛那边也有和它暗通往来的人脉,只是从前他懒得理会这些灰色勾当,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这地方敢把主意打到他妹妹头上。

“落地之后,立刻调集所有人手,包围会所所有出入口、后门、地下通道。”沈归海缓缓转过身,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戾气,“不要惊动当地警方,但给我盯死每一个能进出的口子。另外——查。查今天是谁下令扣人、谁动手伤她。”他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伤她的,一个都别想跑。”下属垂首:“明白。”飞机开始下降,机翼划破临江凌晨微凉的风。

遮天会所深处,一间没有窗户的休息室被改成临时囚室。沈归牧被扔在沙发上,手腕的束带终于解开,可浑身钝痛丝毫未减。她撑着想要坐起来,后背一用力就疼得倒抽冷气,只能半靠着冰冷的墙面,指尖轻轻抚过侧腹被打过的地方,一碰就是刺骨的疼。

沈归牧缓了好一会儿,指尖摸到沙发底下一处凸起,是金属支架。她不动声色,用手背反复蹭着,悄悄试着把那截不算锋利的边缘磨得更明显一点。

凌晨两点,临江夜色死寂。整座城市的上层圈层,骤然掀起一场无声的大地震。沈家私人飞机落地临江国际机场的那一刻,数十辆清一色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驶出机场,硬生生封死了临江所有主干道、绕城出口、沿江匝道。

临江所有上层势力和暗藏在地底的灰色地带游走的人,手机同一时间疯狂震动,圈内顶级预警消息炸开【沈家嫡系,沈归海,亲临临江。】短短一句话,足以让整个临江瞬间噤若寒蝉。

旁人或许不知,可真正站在顶层的人都清楚。沈家扎根港岛百年,手握跨境资本、顶级人脉、黑白两道通吃的绝对话语权。从不抢地方地盘,从不争短期利益,却能在瞬息之间,压垮任何一座城市的经济链条。他们是真正站在云端的顶级世家,是所有地下势力、台面资本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遮天能在临江横行数年、无人敢查、无人敢动,靠的是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层层叠叠的保护伞。可在真正的沈家底蕴面前,所谓的后台、人脉、保护伞,脆弱得不堪一击。蝼蚁,怎敢撼山岳。

遮天会所顶层,奢华私密的总裁办公室内,烟雾缭绕,雪茄的沉郁气息弥漫全屋。

遮天幕后真正的掌权人,临江地下的无冕之王,正坐在真皮沙发上听着手下的例行汇报,神色慵懒,波澜不惊。多年坐镇临江,他早已习惯这片土地的臣服与敬畏,自认把控一切、稳如泰山,可下一秒,贴身心腹脸色惨白、跌撞推门而入,声音抖得彻底破音:“老板!出事了!大事不好!”男人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耐:“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是沈归海!”心腹浑身冷汗,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港岛沈家的沈归海,亲自来了临江!全城所有暗线全部动了,我们所有外围场子、安保卡口、流动人员,全被悄无声息封死了!”“沈家?”慵懒松弛的氛围,在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彻底碎裂。

方才还稳坐泰山的遮天老板,指尖夹着的雪茄骤然脱落,滚烫烟灰落在昂贵的深色西裤上,他浑然不觉。眼底所有漫不经心、所有自持霸道,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骇然与恐慌,他不怕市局清查,不怕专项扫黑,不怕同行倾轧。他唯独怕——港岛沈家,那是凌驾所有地方势力之上、根本不在一个维度的庞然大物。

他混迹地下半生,见过无数风起云涌、权钱交易,却从不敢与沈家有半分牵扯。谁都知道,招惹遮天,尚有周旋余地,招惹沈家,连根拔起,尸骨无存。

“怎么会……”遮天老板嗓音发哑,心底骤凉,“遮天什么时候得罪过沈家?我们从未越界招惹过港岛势力!”心腹颤抖着低头,咬牙道出真相:“底下人刚刚查实……今天被我们扣下、拘禁审问的那个刑侦队长——沈归牧,她是沈归海的亲妹妹。”

轰——滔天惊雷,在脑海轰然炸响。遮天老板浑身僵硬,血液瞬间逆流,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刺骨。手下人自作聪明,以为拿捏了一个无权无势、孤身临江的刑警,以为囚禁审问、稍加惩戒无伤大雅。那个看起来清冷普通、独自打拼、毫无背景的临江刑侦队长,竟是沈家藏在暗处、刻意隐去所有光环、独自历练的掌上明珠。

“蠢材!一群蠢材!”遮天老板猛地抬手,狠狠掀翻面前的实木茶台。昂贵茶具碎裂一地,沸水泼洒四溅,满屋狼藉。他的情绪彻底崩塌,眼底布满猩红,暴怒滔天:“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许招惹公职核心人员、不许碰来路不明的人!你们竟敢私自拘禁、竟敢动手伤她!”

他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体会到灭顶之灾的恐惧。市局的追查、警方的围剿,顶多查封场子、抓捕打手,可沈家动怒,是倾覆根基、覆灭产业、清算所有人。“立刻!马上!”遮天老板声线发抖,“把人带上来!不许再碰沈归牧一根头发!给我最好的药、最好的房间、最好的待遇!半点委屈都不能有!去!把管理人、动手的打手全部押过来!”

会所低层囚室走廊,冰冷的灯光映得长廊惨白。刚刚还气焰嚣张、动手惩戒沈归牧的管理人,此刻收到顶层紧急指令,双腿一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从头到脚,彻骨寒凉。

另一边,林楠被单独软禁在技术室。他盯着内网屏幕飞速跳动的后台数据,看着遮天内部骤然大乱、全员恐慌、顶层紧急调度的异常动静,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他赌对了,沈归牧背后有着无法想象的力量。

会所外围,顾锦离和管武带着刑侦队员低调布控,正疑惑为何遮天外围安保骤然大乱,整片区域气氛诡异至极。

下一秒,数辆黑色豪车无声合围整片会所大楼,顾锦离望着那栋暗沉奢靡的会所大楼还有不知道为何而来的黑车,但是她看见了为首的车身上刻着一个沈字,心口悬着的巨石稍稍落地,眼底却依旧盛满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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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金水河旧事(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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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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