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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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周夜准时抵达公司。
行政部办公区，大家坐在工位上，键盘声清晰可闻。
周夜当然知道他们在假装工作，私下大概都在摸鱼。
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周夜看一眼行程表，全是重复枯燥的工作。花一个小时处理各部门提交的申请，时间静默而缓慢。
半晌，手机屏亮了一下。
她查看手机，是吉梓欣的信息。
吉梓欣：【照片】
吉梓欣：【照片】
吉梓欣：【照片】
吉梓欣：我的鳄鱼皮爱马仕好不好看？乔兴思送我的生日礼物。
一个包，三百六十度摆拍，三张不同角度的特写画面。
可把吉大小姐给稀罕的。
周夜：一般。
吉梓欣：款式是张扬了点，但也不能直接说一般呀？
周夜：你们马上要订婚了？
吉梓欣：嗯……你可别数落我。
周夜：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吉梓欣：你不对他有意见了？
周夜：我能有什么意见？
安静了一会儿，对方又发来一条信息。
吉梓欣：乔兴思跟他那群朋友组了局，打算一起出海玩，我是他未婚妻，肯定得跟着去。
光看前半句，周夜已经猜出后半句。
周夜：想让我陪你去？
吉梓欣：嗯嗯！
吉梓欣：他身边那些全是商业精英，前天我见过他一个金融圈的朋友，张口闭口都是行情走势、项目融资这些，我根本插不上话。
吉梓欣：跟乔兴思一起出海应酬，我实在没底气，怕一个人撑不住场面。
周夜捏着太阳穴，面无表情回了两个字。
周夜：不去。
吉梓欣：【大哭jpg】
吉梓欣：周夜~就拜托这一次，求求你了！
周夜：我有会议，先忙。
丢开了手机，周夜目光移至电脑上，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
半晌，手机再次震动。
以为是吉梓欣打电话来游说，周夜刚想挂断，瞥见来电备注是邓薇，指尖顿住。
邓薇是她在市场部门培养的一名得力干将，性格果敢强势，行事利落，性子颇有几分像她。
调职了两个月，周夜不再过问市场部的事务，她猜不准这通电话的来意。
“喂？”周夜接起。
“周总，市场部出大事了。”
对方声音有些急促。
“什么事？”
“起因是周子晋周总为了追求短期流量，签了一个当红男明星作为新款‘挚爱’系列珠宝的代言人。这个明星一直以‘深情暖男’的人设出名，但在官宣代言不到两周，这位流量明星就被资深狗仔爆料多次出轨，私生活混乱，深情人设全面塌房。”
邓薇语速很快，几乎没有卡顿。
“这件事闹得很大，‘挚爱’珠宝系列也被舆论反噬，很多网友在嘲讽我们星瀚珠宝眼瞎，质疑这款系列到底是挚爱还是错爱，总之品牌核心价值‘永恒和专一的爱’被玷污了，现在成了全网的笑柄。”
周夜听明白了，她那二哥又闯祸了。
“跟我没关系。”周夜毫无情绪波澜。
邓薇急切回应：“周总，这是机会。如果您在二公子之前把事摆平，董事长看到您的领导才能，肯定会把您调回来，到时候市场部又和原来一样，我们都在等您回来。”
看着窗外的天空，浅淡的蓝调，周夜目光悠远。
她父亲把她调回原职，概率多大？
怕是……董事长让她替他儿子擦屁股概率更高……
“我心里有数。”
周夜收回视线，盯着桌前的电脑，眼瞳里透着屏幕的冷光。
“那您的意思，是打算回来亲自处理这次危机吗？” 邓薇语气里难掩欣喜。
周夜看了看腕表，淡漠驳回：“不，我不插手。”
“可是如果放任不管，您会错失机会。”
“我明后两天要出海散心，没空分心。”
“周总，可眼下这场危机……”
邓薇迟疑着开口，没等她说完，周夜打断了她：“你照我的安排来，相信判断就够了。”
邓薇愣了两秒，瞬间品出话里的深意，语气立刻多了一丝了然的兴奋：“我懂了。周总您放心，我这边随时待命，您有任何安排随时吩咐我。”
“嗯。”
挂了电话，周夜带着片刻的思量，轻轻颠了颠手机。
许久，她打开微信，给吉梓欣发送信息。
周夜：什么时候出海？我陪你。
——
出海第一天，阳光正艳。
明明已是入秋，天气却没有降温，炎热之气仍遍布市区。
周夜推行李从公寓出来，远远便看到了吉梓欣，以及她身旁高大黝黑的雷克萨斯越野车。
许是越怂的人越爱越野车，吉大小姐的雷克萨斯很爷气，外表厚实笨重犹如坦克，衬得旁边的吉梓欣格外小鸟依人。
周夜上车，把背包丢到后座，人半躺在副驾驶座上。
“你开车，我眯会儿。”
吉梓欣帮周夜提行李到后备箱，甩上车后盖，边上车边道：“昨晚没睡好吗？”
“嗯。”
“稀奇了，一直规律作息到变态的周总，居然也会失眠睡不好觉。”
“做了很多碎梦。”
“什么梦？有没有关于男人的？”
吉梓欣窃笑，从包里取出一支口红，拧开口红盖子。
周夜眼睛闭合，双臂环抱，懒得回应她。
吉大小姐也不在意，她放下车内的化妆镜，对着镜子细心描摹着唇线。
躺了会儿，车子迟迟没动静。
周夜微合双眼，发现吉梓欣仍在补妆，左手里捧着化妆气垫，右手用粉扑按着脸上每一个细腻的毛孔。
“还不走？”
吉梓欣盖好气垫，回头看一眼车窗外：“等我弟他们，他们去超市买水了。”
周夜目光笔直了，带着困惑：“吉星洲？还有谁……”
话音刚落，吉梓欣手指着一个方向：“喏，他们回来了，”
顺着手指的方向，周夜偏头一看，顿时无言。
吉星洲身边跟着一个男生，年轻俊俏，自带一股高冷傲气，挺拔的身姿每一寸都有精心打扮，扎眼得过分。
两人刚从超市回来，手里各提两大袋物品，走姿闲在。
见此情景，周夜又眯了眼……
两个男生走近雷克萨斯越野车，周夜半躺在车里，细致打量着江辛瑜的穿搭。
他的穿搭很有味道，黑色POLO短袖衫，搭配水洗做旧牛仔裤，裤子上方有两个大破洞，带着破布碎条，不规则裤洞里是紧实的大腿肌肤，肌肉线条随着脚步在律动，隐隐透着一丝野性和力量感。
破洞牛仔裤……
周夜知道这种裤子，公司下属有男士穿过，之前不知道为何流行，现在她多少理解了。
有点张扬不羁，也挑逗了人的视觉神经。
等二人靠近，周夜挪开视线，闭目养神，眼不见为净。
“周夜姐！要不要喝水？”
吉星洲的声音染着阳光，带着俏皮的暖意，永远一副乐天派的样子。
周夜闭眼调息，轻轻摇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紧闭双眼，却感到一股强力的目光，隐秘锁定着她。
毫不理会，周夜安然睡觉。
接着车子微沉，两男生上车，关上了车门。
吉梓欣接过吉星洲递上来的袋子，在里面挑了一瓶饮料，嫌弃地看了看配料表的含糖量，低声叮嘱道：“周夜昨晚没睡好，你俩安静一点。”
“啊？周夜姐要睡吗？”吉星洲嬉笑搭话，又贫嘴了一句：“我还想问她为什么给阿瑜送车，能不能也给我送一辆。”
“你闭嘴，少说话。”
“我已经在憋着了，姐。”
“那可能需要胶带再贴上一层。”
“行~我坐后排打游戏可以了吧？”
车子缓步启动，姐弟俩打嘴仗，你来我回，气氛倒显活络。
两位当事人，一个闭目养神，一个充耳不闻。
车子从市区出发，行驶三小时。
穿过一条人迹罕至的高速路，四人抵达港口。
车身慢停，吉梓欣叫醒了周夜。
周夜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穿透挡风镜，热乎乎铺撒而来。
偏头巡视，远处是一片蔚蓝的海，辽阔直至天际。
深吸一口海风，周夜戴上黑色墨镜，开门下车。
“周夜，行李我让吉星洲他们拿了。”吉梓欣也下了车，用手遮着太阳。
周夜站在阳光里，踩着脚底的影子，闷闷应声。
海风呼呼吹拂，很闷热。
那是一股闷咸的气流，人站在海岸口，不仅感觉不到凉爽，反而生出一身热汗。
吉梓欣打开精致的爱马仕手包，从里面拿出一把小阳伞，忙乱撑开，遮挡她和周夜顶上的太阳。
与周夜不同，吉梓欣很担心自己的皮肤，怕晒黑，怕胶原蛋白流失，从而削弱她美的精致度。
在名流圈里，瓷白的皮肤是高昂的社交货币。
“天啊，我要被晒黑了。”
吉梓欣娇嗔抱怨，瞥见周夜的脸，皮肤冷白细腻，不由羡慕，“老天爷对我不公平。”
周夜没有容貌焦虑，尽管她长得不错。在她的眼里，她只遵循实力第一规则。
“快走吧，这样就不晒了。”周夜看向港口，轻扬下巴，“是那艘游艇吧？”
吉梓欣定睛看去，含糊道：“应该是吧。”
“走！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吉星洲大咧咧喊话，手里提着箱子。
江辛瑜站在他身侧，沉默寡言，像个影子护卫。
周夜回头看江辛瑜，眼神像风扫过，无痕随意。
她看人很准，吉星洲二人关系，一个张扬外放，是关系的主导者，一个内收克制，是关系的跟随者。
家境一般的男生，舔着富二代朋友不少见，但做到不卑不亢，不露锋芒，还能从容淡定的人却不多。
这男生……要么城府极深，要么有底牌。
空气太热，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周夜淡然开口：“走吧。”
港口海边，一对名流男女登上舷梯，两个守卫鞠躬让行。
吉梓欣拉高嗓子问：“你好！这里是‘极光号’吗？”
烈日当空，两个守卫额头冒汗，沉默点头。
吉梓欣眼神骤亮，回头招呼几人：“是‘极光号’，走吧！”
只是她们刚上舷梯，便被守卫拦截，态度冷硬。
“小姐，请出示邀请函。”
吉梓欣愕然：“什么邀请函？没人告诉我需要这个。”
守卫一动不动，依旧面无表情：“对不起，必须出示邀请函，这是规定。”
热气烘烤海岸，几人身上已汗流浃背，吉梓欣心情烦躁。
“你们认识乔兴思吗？他是我的未婚夫，你们看……这还是他给我买的包。”
吉梓欣亮出昂贵镶钻的爱马仕，带着气道，“他是兴悦集团乔董的儿子，是他和朋友一起组织这场出海游行，我是他未婚妻，是不是可以不用邀请函？”
依照吉梓欣的气质打扮，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她的阶层，然而守卫被叮嘱按规章办事，所以没有松口。
“对不起，请您出示邀请函。”
周夜深吸气，提醒道：“给你那个未婚夫打电话。”
吉梓欣拍拍脑袋，恍如梦中惊醒，赶紧从包里拿手机。
见她手忙脚乱，周夜接住小阳伞，让她专注打电话。
电话拨通，等了很久，对方终于接通。
“喂，乔兴思~我被困在游艇外面了，门卫说要邀请函~”
吉梓欣眼眶微红，语气娇娇软软，委屈感一览无余。
“嗯嗯，你快点来~”
挂了电话，吉梓欣开怀一笑，语气像带了蜜，“他说马上来接我们。”
“热死了！姐~我要受不了了。”
吉星洲站在身后，粗着嗓子抱怨，“你叫他快点！”
周夜和吉梓欣有小阳伞，吉星洲和江辛瑜状况很糟，他们暴露在太阳下，皮肤承受着强光，身影虚幻在阳光里。
“乔兴思很快就来了，再等一下。”
吉梓欣出声安抚，手给自己扇着风，可惜风是热的。
然而……
所谓的“等一下”，却足有半个小时。
期间吉梓欣又打了一个电话，乔兴思都说马上来，结果迟迟不见人影。
吉星洲快被晒熟，脖子和手臂皮肤隐隐泛红，他猛灌一瓶矿泉水，剩下半瓶浇在头顶上，打湿了衣裳。
江辛瑜半坐着行李箱，双腿舒展，虽不抱怨，深蹙眉宇却透着股烦闷，不比吉星洲舒服多少。
周夜背后淌着热汗，耳鬓碎发黏在皮肤上，后背衬衫隐隐潮湿，整个人似沉浸在桑拿房里。
吉梓欣焦躁地查阅手机，抬眼间又巴巴望着船身，带着期盼，又失望而返，眼里的光早已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