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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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指令？”
语毕，风停了。
遮阳伞的伞布安静下来。
周夜拿起旁边的鸡尾酒，不着急品尝，带到面前仔细端详，欣赏那杯子里冒着气泡的浅绿酒水。
她耐心十足，像在盘一串念珠，只有慢慢盘，慢慢磨，直到念珠光润圆滑，手感才能最佳。
他，是她盘的念珠。
“走到我面前来。”
周夜长腿交叠，手臂搁在躺椅扶手上，指尖盘转着高脚杯，命令的口吻像在驯兽。
周遭空气静得发紧，夜里清冷四处蔓延，楼下的喧哗声清晰入耳。
似是轻笑一声，那人懒懒站起来，高大身体挡住身后的灯光，漆黑的影子覆盖了周夜，又穿过周夜。
他赤脚走来，步履平稳而安静，立在她交叠的膝盖前。
周夜微抬下巴，泰然坐着，眼神如同看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
男人穿着沙滩裤，身体线条利落，腰腹紧致，薄肌含着绷而不发的力道，延至裤子里，被一条散开的裤绳阻断。
再往上，他脖子修长利落，喉结凸出，下颚线清晰显明。光从左侧照耀而来，俊朗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周夜直直盯着他，啜饮一口酒，舌尖压了压酒意。
“没看清，靠近点。”
她轻扬唇角，语气漫不经心。
那人胸口起伏了一下，嘴角轻撇，带了点“无奈又无聊”的懒劲儿，往前走了两步，直到灯光终于将他的五官勾勒深刻，骨相优越十足。
周夜几乎是用“轻佻”的目光看他，男人却姿态舒展，神色平淡，每一个毛孔都似平稳呼吸，不见一丝僵态。
而他的眼睛，平静、坦荡、无畏……也无所谓。
某一个瞬间，周夜觉得他们像在“对峙”。她在驯化他，他不卑不亢，沉敛静默，给予着同等重量的凝视。
周夜眼睛微合，对他另眼相待。
对于同一种凝视压力，有的人初生牛犊不怕虎，有的人静如深潭里的水。前者莽，后者稳，逼一逼便知道几斤几两。
“你叫什么？”她问。
男人眼眸垂着，高鼻挺直，嘴角绷直成线。
“欣赏完了？”
周夜眺望夜空，莹润的下巴透着淡然的冷光，“不能告诉我吗？你的名字。”
“也是指令吗？”
男人坐回躺椅上，拿起另一瓶灌装汽水，撬开拉环，对着夜空喝了一口，“如果不是，我没有义务满足周小姐的好奇心。”
周夜浅笑，放下交叠的腿，将手里的高脚杯挪移到桌上。
她看一眼腕表，时间消耗了不少。
“你的眼神很不错。”
吸一口海风，周夜悠然起身，“我很欣赏你。”
鞋跟踩着地砖，她走向露台出口，背影孤冷而坚毅。
——
当晚，生日派对热闹鼎沸，喧嚣不止。
生日仪式结束，别墅大厅成了迪厅，霓虹乱闪，无数男女狂欢。吉星洲起头，众人群魔乱舞，全场氛围被点燃。
周夜坐在大厅角落，望着屋内，清冷的眼睛久久不眨。
吉梓欣在会客，穿梭在人群中，弯笑的小嘴一直没有停歇过。
过了会儿，吉大小姐带着礼物回来，堆放在桌上。
没与周夜说上两句话，人又被叫走。
晚上十点，周夜感到疲乏，准备要走。
吉梓欣跑回来挽留，手臂像八爪鱼揽着周夜的脖子，眼神恋恋不舍。
“时间还早，再多待一会儿嘛。”她撒着娇，声音刻意软糯，“晚点海边有烟花秀，会很壮观，留下来一起看好不好？”
周夜扒下她的手臂，语气坚定：“很晚了梓欣，我明天还有重要会议。”
一涉及工作，吉梓欣就知道自己没辙了，周夜视工作如命，谁也撼动不了她的定力。
做了一个哭脸，吉仔细怏怏应允：“好吧，我送你。”
别墅外面，海风徐徐吹拂，卷来一股湿咸的气味。
屋内的热闹被关在门内，海水爬上沙滩，浪声厚且浅。
吉梓欣单手提着礼裙的裙摆，脚踩着高跟鞋，另一只手挽着周夜的手臂，忽而唉声叹气。
“周夜，我准备订婚了。”
周夜停下脚步，微微诧异：“和谁订婚？”
“乔兴思，我给你看过他的照片。”
周夜隐约有印象，那人与吉梓欣年龄相仿，家境相近，算是门当户对。
“为什么这么突然？”
“哪里突然了……”吉梓欣低着头，认真看着脚下的石板路，“既然双方父母都满意，当然就要定下来。”
“你父母定的？”
“……”吉梓欣哑然，眼底的眸光似有闪躲；“也不是，我自己也喜欢他。”
周夜没看她，迈步前行，声音任凭海风吹拂散开。
“今天是你生日，他怎么没来？”
吉梓欣跟上来，强颜欢笑道：“他最近工作很忙，走不开。不过他妈妈让人给我带了生日礼物，说是乔兴思亲自给我挑的，是一个限量款包，我很喜欢。”
周夜静默，脚步不疾不徐。
见她不说话，吉梓欣声音拔高，忽而变得清亮笃定：“我是真的喜欢他。他成熟稳重，事业心强，又有商业头脑，像你一样可靠，我喜欢这样的……”
“梓欣。”
周夜回头望向她，声音沉而冷肃：“我不干涉你的选择，但有一点，我想提醒你。”
目光下移，她看着吉梓欣莹白的脖子间——那里吊着一条项链，链条细小而精致，与它的主人一样脆弱易断。
“你说他像我一样可以依靠，这句话藏着一个隐蔽的心理，你想把自己的人生托付给婚姻，托付给别人是不是？”周夜盯着吉梓欣的眼睛，那里清澈又明亮，像润了一层清水。
“没人可以依靠，梓欣。”
风将吉梓欣的头发掀起，缠到她的脖子和面庞，张牙舞爪。
“你必须是自己的依靠。”周夜看着她，抬手帮她整理头发：“如果联姻是你父母的安排，不是因为你想要，那么你的父母不是你的靠山。你嫁的男人……靠不靠得住，得你自己争取，他有能力也未必是你的靠山，软弱的人往往会被辜负，人性如此。”
吉梓欣镇住，耳边只有海风的声音。
裙子上肩裸露，迎着风，她肩膀慢慢收紧：“我知道，但……”
“我和他有感情，会好的。”
她声音轻得像风。
周夜直视她，很安静。
吉梓欣拽紧长裙裙摆，眨巴眼睛，无措又执着：“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样挺好的，我也愿意。”
周夜挪开目光，态度缓和了几分。
“嗯，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走向停车场，夜晚的风清凉惬意。
天空月光皎洁，远处海浪一阵阵冲刷海岸，浪声连绵起伏。
走了一会儿，吉梓欣停住脚步，视线凝在前方一处。
周夜抬眸，顺着吉梓欣的视线望去。
远处，一个男人拿着冲浪板，踏着月光走来。
他步态稳健，裸着上身，健美挺拔的躯体在月光下，呈现一幅硬朗的曼妙轮廓。
一人，一片沙滩。
漆黑的闪烁着月光的海域，辽阔寂静的夜色，成了他一个人的背景。
慢慢的，那人靠近，她们看清了对方的脸。
深刻五官，硬挺骨相，一张熟悉又陌生的男相面容。
江辛瑜抱着巨大冲浪板，身上沾着海水，黑发半湿，神色淡漠。
他面无表情从她们身边经过，跟着一阵风，神秘而凉爽，又带着淡淡的潮湿气息。
待他悄无声息离开，吉梓欣嘀咕了一句：“外面这么黑，他居然一个人去海里冲浪，真是一个怪人。”
回头瞥见周夜在看那个男生，目光远远送离，吉梓欣似想到什么，握紧周夜的手腕。
“周夜，你可不能被他迷住。”
周夜诧异，不明白吉梓欣的意思。
“我忘了跟你说，他风评不好，听说是‘钓富婆’的，你小心一点别被他的外表给骗了。”
“哦？”周夜颇为意外。
她评估了一下，那男生的身材、样貌、智力和沉稳定力，若真有那个心，他估计能钓到一条大鱼……
说来奇怪，周夜很少对人感兴趣。
过去能激起她好奇心的，只有蒋安宇，现在似乎多了一个。
“如果是这样……”周夜拉长尾音，意有所指，“我是不是他想要的那一条大鱼？”
吉梓欣一听，吃惊不小：“你真对他感兴趣？”
“嗯。”周夜坦言。
吉梓欣愣了一下：“因为他长得像蒋安宇？对不起我之前没调查就……”
“没关系，只是感兴趣而已。”
周夜安抚地笑了笑，拿车钥匙按动电子锁，听到鸣笛声，她找到了她的车。
“那我先回去了。”
吉梓欣摆摆手，裙摆在风里翻飞。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嗯，再见。”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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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谁是大鱼